第66章 拯救喬納德(十一)


  莫非,真的是她?渝州和劉國郁對視一眼:「劉叔是什麼時候走的,地動一停他就出去找人了嗎?」

  「那是自然,那小蹄子本來就嗜殺成性,還被我們綁起來,現在一定懷恨在心,不知躲在什麼地方等著給我們一刀呢。」牛素珍愁容滿面,為自己一時手快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去湊那個熱鬧綁穆欣了。

  「別怕,她一個人,我們四個人,怎麼也輪不到她大殺四方。」渝州隨口安慰道,心裡卻默默思忖另一件事,劉建民在地動停歇後就離開了,說明那段時間裡,他,穆欣和牛素珍這三人都是隻身一人,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他們去了哪,做了什麼事。

  事實上,殺人狂能殺人,小偷也能,騙子也能,強盜也能。這三個人都有可能是殺死安的兇手。特別是劉建民,他有前科。

  「你們別說,這事還有點玄乎。」牛素珍猶豫了片刻,才湊到兩人身邊小聲道,「地震剛起來時,我和你劉叔被搖晃的地面放倒,在髒水裡滾作一團,穆欣那小蹄子也被甩飛到門口。

  我們跌跌撞撞爬起來,剛要過去拉她的腿,門突然開了一條縫,然後一條白花花的胳膊就伸了進來。它的五根指頭像腿一樣在地面上走動了幾步,很快就觸到了小蹄子的頭髮,然後,然後它拉起她的頭髮就把人往外拖,你沒見到那場面,那蹄子慘叫的,就跟殺豬一樣,房頂都差點被她掀了。」

  「是秦文雅嗎?難道剛才趴在房頂的也是她?」劉國郁脫口而出。

  「不是,不,我也說不清楚。」牛素珍雙手不停搓動,眼神很是慌張,「你們知道這裡的門關不嚴,黏液能從下面的縫裡來去自如,意外發生時我就倒在地上,從門縫裡往外看,那本該站著人的地方根本沒有腳。」

  她越說越緊張,最後乾脆從口袋裡拿出一串劣質的玉佛,口中念念有詞:「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啊。」

  劉國郁披上了他熱心青年的羊皮,假模假樣地安慰道:「牛阿姨,你別緊張,說不定真是你看錯了,秦文雅不知道穆欣幹了什麼,見她被綁,過來救她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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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州一聽這話頓時疑竇叢生,怎麼回事,這位入侵者好像真的認為秦文雅沒有死,難道說那天拉開帳篷的不是他?這是不是表明自己過去的猜測成真,秦文雅也很有可能存在問題?

  他審視的目光在劉國郁身上逡巡,但沒看出什麼破綻,對方正被絮絮叨叨的牛素珍拉扯著,聽那訴苦抱怨的話。

  最後,劉國郁在假笑面具完全裂前說道:「牛阿姨,我好像聞到了一股焦味。」

  「啊呀,我忘了在燒肉了。」牛素珍一拍大腿,沖入了屋子,一口不鏽鋼小火鍋內正咕嚕咕嚕地向外冒著熱氣。她手忙腳亂地打開鍋蓋,用勺子翻了翻已有些焦味的肉塊,又嘗了嘗味兒。

  八角,桂皮,炒糖色,醬油,老酒,大蔥段,還有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這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家常菜紅燒肉。渝州被勾得饞蟲發作,索性也不去想那些波瀾詭譎之事,湊上前去。

  「好香啊。」他用手指在湯汁中揩了點油,舔了舔,「牛阿姨,手藝真好。」

  「就你嘴甜。」牛素珍聽了這話,不安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開懷地笑容,「昨天,我那個不爭氣的小兔崽子說他想吃乾菜肉,讓我去買,誰知剛出了菜市場,就被拉進了副本,哎,我想著這肉不吃就壞了,就問劉領導借了鍋和固體酒精,沒有姜和香葉,你們就湊合著吃吧。」

  「已經很好吃了。」渝州不客氣地夾了一塊肉放入嘴中,肉有些燙嘴,但噴香的肉汁伴著焦脆的豬皮,每一口都是人間天堂。渝州大筆一揮,將牛素珍從他心中的嫌疑人名單上除去了,開玩笑,燉好一鍋紅燒肉的工序絲毫不比做一件人皮大衣來得簡單。

  牛素珍沒有作案時間。

  「小劉,你也餓了吧,別跟你阿姨客氣,快吃吧?」牛素珍招呼劉國郁道。

  「不不不,我……」劉國郁看著那一層白花花的豬油和軟趴趴的豬皮,肚裡的饞蟲嚇得全縮回去了。只剩下一陣反胃。

  「別管劉哥了,他剛才吃了幾塊壓縮餅乾,飽著呢。」渝州說著又呼哧呼哧地消滅了好幾塊。

  「那你多吃點。」牛素珍聞言又熱情地給渝州夾了好幾塊。

  「謝謝牛阿姨,你兒子真有福氣。」

  牛素珍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嘴上卻說:「那個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他要是有你和小劉一半沉穩就好了。」

  「……」

  渝州和牛素珍兩人邊吃邊聊剛才發生的事,劉國郁受不了出門透氣去了,10來分鐘後,出門找人的劉建民回來了,他帶來了兩個壞消息,一是穆欣沒有找到。二是他也發現了一具不知名的小孩屍體,屍體的內腹被取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張完整的人皮。

  渝州咬著筷子,距離地動結束才過了短短一個小時,已經死了2個人,都是殺人剝皮,就算是再嫻熟的連環殺手,也沒這麼高的效率吧。

  牛素珍沒見過當時的恐怖場景,唏噓了幾句就又喜笑顏開地湊到了劉建民面前,諂媚地給他遞上筷子,風塵僕僕的中年男子很快便加入了飯桌,他從自製卡中拿出一瓶茅台。

  渝州:「這種時候喝酒?」

  「小酌,小酌而已。礙不了事。」劉建民拿出了三個青瓷酒盅,放在了三人面前,各滿了一杯,「喝過了那麼多洋酒,還是老祖宗的東西好啊。」

  渝州偷偷瞥了眼門外,想到劉國郁可能正藏在某個地方,便咽下了入侵者的事,假意把玩起手中的杯子,它形如竹節,千峰翠色,瓷質細膩圓潤,釉質素雅明澈,一看就是上品:「勢如破竹,節節高升。劉叔好品味。」

  「都是些便宜貨色,來來來,喝喝喝。」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渝州抿唇淺嘗了一小口。辛辣之感直衝喉口,燒得他劇烈嗆咳起來。

  「看來我們小李還有待進步啊,哈哈……」劉建民大笑道。

  「劉叔說的是。」

  一時間,三人推杯換盞,一窮二白的毛坯房內,熱氣騰騰,氣氛十分融洽。

  酒過三巡,十分賣力的牛素珍已經酩酊大醉,絮絮叨叨地扯著渝州說她家那兩個小兔崽子的故事,說著說著,就嚎啕大哭起來。劉建民雖然喝紅了臉,但眼神中卻沒有一絲醉態,冷眼看著牛素珍又哭又鬧。

  渝州好不容易把牛素珍哄睡了,準備收拾收拾碗碟,卻見鍋中的紅燒肉還剩下一小半,都沒什麼精神地橫躺在鍋底,這裡沒有冰箱,肉類想要存放並不容易。

  「喬納德似乎喜歡吃肉。這些,我給他送過去吧。」

  「小李啊,有些話,我是投緣才和你說。」劉建民按住了渝州想要端鍋的手,噴著酒氣,語重心長道:「這世間萬物自有定數。判生判死那是老天爺的事,凡事盡力而為就可以了,千萬莫要強求。」

  渝州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劉建民的意思,一開始這地方雖然詭異但並沒有出什麼大事,順手搭救喬納德也無妨。但現在詭異之事頻發,甚至有人丟了性命,說明這個地方開始不安全了,與其竭盡全力護著喬納德,不如直接放棄,讓喬納德死亡。雖然眾人的任務會失敗,但至少副本會因此結束,幾人的小命就保住了。

  渝州:「劉叔,其實不用這麼麻煩,只要你說句棄權就可以完全脫離這個遊戲。」

  「不不不,小李啊,你還是不懂。」劉建民笑得高深莫測,「每一次新興革命都是那麼的摧枯拉朽,它摧毀舊世紀,創造新世界,不順應它的人都會死在歷史的洪流下。」

  「但同時,」劉建民話鋒一轉,「沖的太快,走得太急的人,除了在歷史中留下他們光輝的大名,什麼也得不到。空餘一抔黃土,一聲哀嘆,兩行清淚未亡人。所以,我們z國上下五千年來,行事作風都信奉一個理。」

  他打了個酒嗝,眼中卻透著精光,慢慢地吐出了兩個字:「中-庸-」

  渝州眼眸閃爍,劉建民的意思很簡單,他既不想棄權,又不想鋒芒畢露。

  「劉叔的意思我明白了,國郁還沒吃東西,我把肉留給他吧。」渝州又偷偷朝門外看了一眼,他一點不懷疑,如果到了必要的時刻,劉建民會毫不猶豫地對喬納德下殺手。

  「小李果然是聰明人。這樣劉叔就放心了。」劉建民咧著那口黑牙,滿意地拍了拍渝州肩膀。

  渝州心中暗嘆,他的5個隊友,一個疑似殺人狂,一個入侵者,一個疑似入侵者,一個混子,最後一個,居然想要乾死任務目標。真是個個有才。

  但不得不說,劉建民的這個想法確實有可行性,現在內憂外患,若是能和平終止這一局,保住自己的性命,輸了又何妨,「只是……」

  劉建民官海沉浮數十載,一眼便看出了渝州心中的動搖,他點了一支煙,又甩給渝州一支,似醉非醉地笑道:「沒有只是,酒過三巡,快夢一場,人間美事啊。」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渝州的手,就拿出乾燥的帳篷躺了進去。

  「真希望明早醒來又是一個艷陽天。」帳篷里蹬出了一雙臭烘烘的鞋子,不多時便傳來了三短一長的響亮呼嚕聲。

  只是,小心劉國郁。渝州將那句話咽回了肚裡,劉建民最後一句話說的很明白,他已經給出了方案,希望渝州成為那個行刑者。

  殺人嗎?渝州默默靜坐,他想起了第三局遊戲,如果每次遇到困難都選擇放棄,那麼,他又將如何在高手林立的正式副本中存活。更何況現在,還未到必須要結束遊戲的地步。

  想到這,他端起鍋,起身前往喬納德的住所。然而,手放在門上,還未推,門便開了:「你要去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渝州一跳,只見劉國郁站在門口的陰影處。他形容憔悴,但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冷鋒。

  「是你啊,大晚上的,能不能別嚇人。」渝州心中一沉,不知劉國郁什麼時候來的,剛才兩人的對話他聽了幾分。

  「牛阿姨的紅燒肉還剩一些,我給喬納德送去。」渝州提了提手中的小火鍋,試探著說道。

  「是嗎?」

  「怎麼,不信?」渝州心念疾轉,「那你和我一起去唄,反正也就幾步路的事。」

  劉國郁的眼神掃過渝州的渾身上下,片刻後,他冷冷道:「不用了,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說完,他越過渝州,朝帳篷走去,「你可以離開了,」

  「等等,你想做什麼?」渝州一驚,劉國郁眼中有難以掩藏的殺意,就像失去了耐心的惡狼。

  劉國郁駐足卻沒有回頭,空氣中傳來他金石般生硬的話語:「李子玉,你要阻止我嗎?」

  果然,劉國郁動了殺心。渝州抿唇,也是,劉國郁要救喬納德,劉建民卻要他死。兩人的目標完全相反。而劉建民的威望很高,在這裡算得上一呼百應。不殺他殺誰。

  渝州嘴中有些苦澀,阻止,他拿什麼阻止,他沒學過散打,槍也瞄不准,攻擊類的卡牌更是屈指可數。唯一拿的出手的,還是逃命。

  而劉建民與牛素珍兩人睡的不省人事,根本指望不上。若他一意孤行,非要救人,他相信劉國郁的攻擊會第一個瞄準他的心臟。

  「你不是想要完成這個任務嗎?我幫你,我一定讓喬納德完好無缺地離開這裡。你給我幾分鐘的時間,讓我說服劉叔離開這個遊戲。」

  劉國郁冷笑一聲:「李子玉,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沒了你我照樣可以破解這個難題,我數三聲,想死你你就留在這裡。」

  「一」

  「二」

  「……」渝州的身影如風中落葉飄零而去,消失在了屋中。

  天空依然是那樣不辨晝夜的黑暗。渝州悄無聲息的走在寂靜的小巷中,一座座墳墓般的房屋大門緊閉,冰冷地拒絕著每一個來人。渝州緊握著【錨】,從它們身邊漫步而過,他知道在這些沒有窗子的封閉小屋中居住著一個個頭大如斗的詭異孩童,他們能看穿人心,說出每個人深埋心底不願訴之於口的秘密。

  夜色,隱沒了所有的鮮血與哀嚎,背後,無數座墳墓一樣的空屋,今夜將有人埋葬在此。

  渝州不再留戀,快步朝喬納德的屋子走去。

  或許,他應該考慮考慮劉建民的提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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