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拯救喬納德(十八)
陰鬱的海面波瀾起伏,似有暴雨將臨,渝州乘坐在風雨飄搖的小船上,被海浪席捲,湧向不知歸處的深海漩渦。不斷有腥鹹的海水倒灌入口中,漫過了他的口鼻,渝州咳嗽了幾聲,終於在一陣顛簸中醒來。
他看向四周,天空又下雨了,空蕩蕩的小島潮氣瀰漫。
他正被劉國郁扛在左肩上,去往不知名的方向。而他的好鄰居-被扛在右肩上的喬納德,則雙眼緊閉,臉色發青。
牛素珍則跟在劉國郁身後一路慢跑,不知在絮叨些什麼。
渝州虛弱得伸出左手,抹去耳上附著的黏液,這才聽清了牛素珍的聲音:「找了6幾個小時,還是沒見著穆欣那個小賤人。她跑到哪去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我們一路追著她過來的,她一定在這個方向。」劉國郁銳利的眼睛好似能刺破黑暗,鎖定遠方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這地方沒有遮掩物,她跑不了。」
穆欣?渝州按了按疼痛欲裂的腦袋,在劉國郁肩頭趴了好一會,才將那被剪得四分五裂的思維碎片重新拼合。
香菸……暈倒……
以後他要再亂吃外星食物他就是狗。渝州在心中暗暗發誓。
又休息片刻,思維恢復正常後,他開始觀察起現在的處境。通過【錨】的cd,他計算出昏迷的時間大約在10個小時上下,好消息是還有2個小時,他就可以再次使用【錨】了。
但壞消息就是,喬納德的情況急劇惡化,留給他的時間太少太少了,如果在穆欣和牛素珍死前,離開的契機沒有出現,那麼入侵者的目光將會永遠鎖定著他,沾滿鮮血的尖鋒將永遠直指他的心臟。
他再也活不了了。
難道真的只能棄權?就在渝州苦苦思索逃生之法時,劉國郁陰毒的聲音鑽入他的耳膜,打斷了他的思考:「醒了就別裝睡。」
「我只是有點暈。」渝州倒也沒想能住瞞太久,此時被揭穿,只淡淡解釋了一句,就從劉國郁左肩上跳落。
牛素珍見渝州醒了,眼睛一亮,「小李,你終於醒了,我們剛才發現了穆欣的蹤跡,不放心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就背著你一路追來了。
那個喪心病狂的賤骨頭,劉領導準是遭了她的毒手,這回我們一定要抓到她,替劉領導報仇。」
以及為那個得而復失的一中名額報仇。渝州心中悄悄替她補了一句。看來牛素珍已經認定劉建民就是穆欣殺的了。
他跟在兩人身後,半跑半滑向前行去,在這裡的幾天時間,他已經十分熟練地掌握了如何在黏液上快速前行而不摔倒。
劉國郁沒有理會兩人的交談,一言不發向前行進。在接近半個小時的路程後,他突然看見了什麼,向前方俯衝,然後停在了一塊微凸的岩石邊上。
「穆欣的眼鏡。她果然往這個方向跑了。」劉國郁撿起地上的五六塊玻璃碎片,興奮道。
「那還不快追!」牛素珍躍躍欲試。
渝州站在旁邊,也笑了,「不錯,可千萬不能讓她跑了。」
不然,你還如何找到她的下落。他微笑著在心底補充道。
劉國郁這個「果然」用的妙,直接暴露他沒有卡牌能夠定位副本中的玩家,試想,如果他連副本中都沒法找到人,那麼真的可以定位副本外的玩家嗎?
渝州低下頭,再也無法遮掩自己的笑容,只要他能夠離開副本,他就安全了。
又是半個小時,前方的黏液灘中開始出現一個個模糊的凹痕,那是腳印還未被黏液掩埋的痕跡。
到了此時,牛素珍卻開始畏懼起來,往劉國郁身後躲了躲:「那個禍害身上可能有了不起的東西。你倆可別著了她的道。」
顯然她是把自己從捉拿犯罪嫌疑人的隊伍里翟出去了。
劉國郁面無表情地背著昏迷的喬納德站在一旁,似乎對牛素珍的行為話語毫無意見。
「我身體不好,去了也是幫倒忙,這事我幫不上忙。」渝州氣喘吁吁道,他的虛弱不是偽裝,近1個小時的跑動,已經讓他這個月內才新生的肌肉嚴重抗議,不久便要罷工。
「跟上。」劉國郁卻說道,「你可以不出手,但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形勢比人強,渝州只能點頭。
互知底細的兩人沒有說話,沉默著朝東方繼續追去。
牛素珍卻管不住她的嘴,又開始抱怨起來:「小劉啊,不是我說你,那個喬什麼的犯病暈倒,你把他扔屋子裡就行,何苦一路背著,要不是有他這個拖油瓶,我們早抓到穆欣了。」
劉國郁沒有理睬她,渝州倒是知道緣由,以喬納德的狀況,隨時都有可能暴斃,而小島上,還能稱之為肉類食物的,或許也就只有跟在他身邊,還傻傻想著去報復的牛素珍與被迫跟隨的自己了吧。
不錯,昨日清晨,喬納德突然好轉,讓渝州萬分詫異,在他的印象中,一份媽媽的便當絕對無法填滿喬納德黑洞般的胃。那麼缺少的那一部分從哪來?
孩子們事關這個副本的核心秘密,劉國郁不會動,那麼剩下的就只有玩家了。
劉建民就是第一個,他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喬納德的嘴中,將喬納德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那第二個又會是誰呢?穆欣,牛素珍,還是……他自己?渝州默默想著。
這就是劉國郁將喬納德帶在身邊的原因,現點現殺,保住這劇情人物的小命。何其殘忍,何其可怕。
「看到她了,在那!」牛素珍嘹亮的聲音突然響起,迴蕩在整座島嶼的上空,她指著遠方那個小黑點,面色猙獰地吼道。
劉國郁也看見了那個不斷移動的小點,他一馬當先,掏出一張卡牌,腳底平凡無奇的帆布鞋,突然長出了四個閃爍著七彩燈光的輪子,殺氣騰騰地朝穆欣衝去,一邊沖,一邊還放著歌曲《我的滑板鞋》。
滑板鞋的速度很快,在這摩擦力幾乎相當於冰面的土地上,好似出現了殘影。
渝州面色一變,這是準備直接下殺手了。也是,謊稱對拼中失手,比事後找藉口殺人要方便許多。
呵呵,雖然他不認為劉國郁還需要捏造藉口。
那麼,自己該怎麼做?幫助穆欣?若打不過,他倆都得死。渝州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有做,穆欣,不要怪我沒救你,實在是我自身難保。
在這一刻,渝州已下定決心,等劉國郁與穆欣打起來的一瞬間,他便扭頭快跑。等一小時後【錨】的cd好了,又有鱗次櫛比的房屋做掩體,短時間內和劉國郁玩上一把捉迷藏應該不難。
想到這,渝州手中出現了一張卡牌【一坨狗屎】,心中默念它的名字,一坨圈圈狀的黑褐色狗屎就掉落在了地上,上面還隱約冒著它原主人餘留的體溫。
渝州不再猶豫,一腳踩了上去。並狠狠地磨蹭了幾下,直到將狗屎踩成肉餅狀,飄散在黏液中,才停了腳。
三次機會,全部用盡,渝州凝視著劉國郁極速變小的身影,心中祈禱,希望這1500塵對得起它的價格。
快了,就快撞上了!
終於,那方視野盡處,兩個小黑點就這樣撞在了一塊。
好機會,渝州瞳孔一縮,腿部肌肉瞬間發力,飛矢般向著遙遠的村落跑去。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尖叫傳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就這樣消失在了原地。
「啊!!!」
聲音從幾百米開外突然來到了渝州身旁,同時來臨的還有穆欣那冷汗淋漓的身影。
竟是與秦文雅當日所用效果相似的卡牌!
「快,快抓住她。」牛素珍像一隻嚇破了膽的老鼠,她一把將沒跑兩步的渝州推向穆欣,自己則尖叫著向後逃去。
遭了,渝州受此偷襲,控制不住重心,摔在了穆欣身上,穆欣蒼白的臉頰上有著不下於牛素珍的恐懼,她的頭髮紛亂,糾結成一團,嘴唇乾裂起皮,滿是牙齒咬出的血痕。
「不是我,劉國郁,劉國郁才是那個變態。」穆欣努力克制著恐懼,讓自己的言語條理分明,「就在昨天,我親眼看到,他把文雅,把文雅……文雅的屍體分成一塊塊。」
她用手抓著臉,半月形的指甲在臉上拉出了6條血痕,猙獰可怖。
「你瘋了嗎?胡說什麼?」牛素珍在遠處吼道,「小李,千萬別上她的當,這女人就是個屠夫!」
「你們,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啊!」穆欣已瀕臨奔潰,她緊緊握著渝州的雙手,像是攥著最後一絲希望,「我沒有撒謊,他真的是魔鬼,我們三個聯手,才有可能制住他,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啊!」
遠處,劉國郁正全速迴轉,速度甚至比去時還快了一倍。
渝州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穆欣扯下了圍在入侵者身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所有平衡被打破,接下來,劉國郁必然會撕破臉皮,追殺他們。那麼,如果他們三人分頭跑路,劉國郁會追誰?
渝州幾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出答案,必然是他,他有著與其餘兩人完全不同的特殊意義。而且,劉國郁早已懷疑他堪破了謎底,因此,絕不會捨棄他而去追別人。
分頭跑路毫無意義,看來,只有生死一搏了。
「你手上的那張卡是怎麼來的?」雖面臨生死難關,但渝州並未慌亂,既然決定要戰,那就決不能讓自己陷入腹背受敵的危境。劉國郁不是好人,但穆欣也未必無辜,她殺人狂的罪名還未擺脫,手上又有秦文雅的卡牌,自己必須萬分小心。
穆欣抹著眼淚,將昨日的事簡單講述了一遍:「真的,你們要相信我啊!」
秦文雅昨日才死?渝州有些吃驚,那麼第一天劉國郁離開帳篷是去做了什麼?
「說完了嗎?」一個陰仄仄的聲音響起,劉國郁已經回到了幾人身邊,他冷淡地看著穆欣:「卡不錯,我很喜歡。」
「小劉,你!她說得是假的吧,她是在騙人吧。」牛素珍聲音顫抖。
「你覺得呢?」劉國郁用一把陰冷的金屬物抵在了牛素珍的腰側。
「我,我當然。」牛素珍打著哆嗦,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麼,發瘋般地衝到穆欣身邊,拉著她的打結的長髮,一邊拽一邊還猙獰地吼道,「你這個騙人精,讓你騙人,讓你騙人,讓你騙人。」
「啊!」穆欣痛呼,六條血痕在她扭曲的臉上更加觸目驚心,她不明白事實已經很明顯了,為什麼牛素珍還會這麼不可理喻,「人是他殺的,人是他殺的!」
渝州嘆了口氣,到了這時牛素珍還想粉飾太平,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未免也太天真了。
「停手。不然把你們全宰了。」劉國郁輕描淡寫地說道,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女人瞬間停下了動作,劉國郁很滿意,「她說得沒錯,劉建民和秦文雅就是我殺的。不止是他們,你們,也全得死。」
「什麼!」
伴隨著兩聲驚呼,劉國郁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危險的角度,他拍了拍背上昏死過去的喬納德:「都怪我的小寶貝太貪吃了,怎麼都餵不飽,沒辦法。也不知道你們三個能讓他滿意嗎?」
「讓我看看,從誰開始呢?」
他話音剛落,一枚蓄謀已久的子彈便朝著他的心臟飛來。
渝州站在他的側方,仿64式手槍的槍口正冒著白色硝煙。
「還等什麼?不想死就動手!」渝州沉聲對穆欣喊道。
穆欣是第一個提出聯合攻擊的人。她只呆愣了半秒,便反應過來,從空白卡中掏出了一柄魚叉。那是她能買到的最鋒利的武器。
對秦文雅的愧疚,對劉國郁的痛恨,讓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她一往無前地朝劉國郁攻去,帶倒刺的七齒魚叉穿過粘稠的雨滴,直刺向她深惡痛絕的敵人。
然而,面對兩面夾擊,劉國郁只側身一躲,便輕巧地從彈痕與魚叉之間的縫隙穿梭而過,他手掌一揚,穆欣執叉的手腕便被他握在了掌心。
「咔嚓-」
魚叉落地,穆欣整條手臂被卸了下來。
「啊!!」她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幾乎就要暈厥。
渝州也只能幹著急,劉國郁將穆欣擋在了面前,以他初學者的射擊水平,根本不敢開槍。而近身搏擊,則更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牛阿姨,快掩護我們,你也想活下來不是嗎!?」渝州打了幾顆騷擾彈,想要減輕穆欣的壓力。
然而,牛素珍完全失去了當日捉拿穆欣時的囂張氣焰,她尖叫著向戰圈外跑去,即便摔倒,也沒有停下,而是慌亂地用她的四肢爬動。
「呵,就憑你們三個?」劉國郁冷笑一聲,揚起了手掌。一枚流彈撞上了他的掌心,如同撞在了一塊鋼板上,毫無聲息地停下了。
而劉國郁愜意地拍了拍手,不緊不慢地凝出一張了卡牌,反手一轉,一把泛著金屬光澤的銀色槍枝就出現在了手上。
灼熱的雷射束從槍口噴出。
第一槍落在了穆欣的左腿,血花四濺。
第二槍擦著牛素珍的臉頰飛過,流下一串血珠。
第三槍,他對準了渝州,語氣變得陰柔:「我給了你很多次機會,可是你每次都把我的恩賜當作消遣,我很失望,也很生氣,所以,我決定,收回我的恩賜。今日份的早餐,就從你開始吧。」
「不要,不要殺我!」
被槍指著腦袋的渝州還沒說話,牛素珍就嚇得屁滾尿流,跪爬著向外奔逃。
「砰-」
一聲槍響,又一道雷射自槍口射出,貫穿了牛素珍的小腿,在堅實無比的地面打出了一個坑洞。牛素珍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空氣中,傳來她失禁的尿騷味。
「既然你那麼想做第一個,那就從你開始吧。」劉國郁又舉起了槍,對準了她的太陽穴。
「不,不,不。」牛素珍奔潰地嚎啕大哭,「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兩個孩子,放過我,我以後一定給你做牛做馬。」
「你以為我在演童話故事嗎?」劉國郁一聲冷笑,就要扣動扳機。
「哎。」
就在這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嘆息打斷了劉國郁的殺意。
「我已經猜到了這裡的秘密,也猜到該如何拯救喬納德,如果你讓我們三個離開,我可以將一切和盤托出。」渝州如是說道,他知道大勢已去,負隅頑抗已是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