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拯救喬納德(十九)


  劉國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渝州身上,他隨手丟棄了已癱軟如泥的穆欣,眯著眼睛打量著渝州,想從他的眼神中讀出幾分真假。

  「說!」幾秒後,劉國郁收起槍,淡淡道。

  「是猜測,還需要進一步的驗證。」渝州低垂眼眸,所謂的「棄權離開」只是矇騙劉國郁的說法,他身中不知名的基因詛咒,又見過李子玉信誓旦旦的「絕對不能棄權」。就這樣不做抵抗的離開,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他確實不是劉國郁的對手,事到如今,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只能選擇拖延時間,賭一把【一坨狗屎】那1500塵的威力。如果在他說完一切後,離開的契機還沒有出現,那麼他也只能選擇放棄了。

  劉國郁:「你想怎麼驗證?」

  「首先,我有個問題想問牛阿姨。」渝州偷偷看了眼口袋中的【錨】,cd還有30分27s。若他以蝸牛攀爬的速度講述,再東拉西扯些別的,能拖延的極限也就是30分鐘。

  而這30分鐘,就是決定他命運的30分鐘。

  「只要小劉,不,劉大哥,劉大爺能放過我,我什麼都說。」牛素珍按著源源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那天晚上,出帳篷的人是你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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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金條?」渝州繼續問道。當時劉建民雖然把值錢的東西裝進了袋子,但依然有一些裝不下,留在了外面。

  「是……劉建民那個老東西,一看就是個貪官。」牛素珍完全變了臉,似乎當時跟在劉建民身後溜須拍馬的那人並不是她。

  「所以,你是小偷。」渝州慢吞吞地說道。這一點他是真沒料到,當初帳篷被人拉開,之後劉建民與秦文雅相繼表現出異常。他想當然的認為那件事是兩人中的一人幹的。怎麼也沒想到一切的起源,懷疑的種子竟來自一個不相干的小人物,一件到現在看起來都十分可笑的小事。

  「那些不義之財本來就是從我們老百姓身上搜刮去的,我拿自己的東西算是偷嗎!」牛素珍強詞奪理。

  渝州睫毛輕扇,不置可否道:「我是騙子,你是小偷,劉建民是強盜,劉國郁是獵人,一一對應,分毫不差。這說明什麼呢?」

  牛素珍想了一會兒,突然驚恐地吼道,「那個女人就是變態殺人狂!」

  她坐在地上用手掌撐著地,飛速向渝州挪動了幾步,企圖躲在他的身後,遠離穆欣。

  渝州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不錯,喬納德沒有撒謊,穆欣確實是一個變態殺人狂。」

  劉國郁握槍的手緊了緊,時而瘋狂時而冷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忌憚。

  穆欣坐在地上,粗重的喘著氣,她手骨骨折,衣衫凌亂,頭髮被牛素珍扯得七零八落,腿上正汩汩地淌著鮮血。疼痛已榨乾了她最後一絲注意力,她無法辯解,也不反駁,只是努力地讓自己清醒著。

  「但是,」渝州給穆欣倒了一杯水,並偷偷往裡面加了一滴【三型強效治癒藥劑】,「我認為那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殺人狂。接下來,我將總結此地發生的三件怪事和兩個疑點,並給出一些想法,供大家參考。」

  「第一件:少去與多出來的孩子,第二件:充滿疑團的喬納德,第三件:不定期升起的太陽,以及隨之而來的災難。」

  「有話快說,別磨磨蹭蹭的。」劉國郁不耐煩道。

  渝州看了看疼痛減緩,但神情依然木然的穆欣,不緊不慢道:

  「第一件怪事,多出來的『安』和那個沒有數字的孩子。首先,我要排除他們是新生幼崽可能。兩者體重都非常驚人,我抱過兩個安,第二個差不多是第一個的2倍。按照生物正常的生長規律和喬納德的說辭,它們不可能是幼崽。關於這點,你承認嗎?」

  劉國郁點了點頭。

  渝州:「既然你認同了這一點,那麼放下『安』,再說說最後那個沒有數字的孩子,我們一一標記了所有島民,沒有人可以假冒對方。這些孩子平均每天都吃上三四頓,為何只有他,4天不吃不喝?每種生物的習性大體相同,而這些孩子的智商也很低,看起來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

  那麼換個想法,如果他不可能4天不吃不喝,除了從天而降,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就是5號,38號,73號,114號中的一個,而安就是『安』。」

  為了拖延時間,渝州儘量將自己的語速放到最慢,並把同一句話正反說了好幾遍。

  「這……」劉國郁想了好一會兒,才從那彎彎繞繞的敘述中提取出了重點,「不對,不對,你tm在開玩笑嗎?如果那個小屁孩是5號,38號,73號,114號中的一個,他的數字哪去了?就算不小心蹭掉了,他們的長相還完全不同。更何況安已經死了,他的屍體還在你包里呢。你得健忘症了嗎?」

  渝州:「這就是我要給出的第一個假設:蛻皮。」

  「蛻皮?」

  「對,安也好,後頭那個沒有數字的孩子也好,他們都沒有死,所謂的殺人剝皮其實只是蛻皮而已。」渝州冷靜地分析道,他沒有手錶,也不能頻繁的看手機,只能用【錨】的CD來計算時間,此時CD還剩下23分15s,這也意味著他的一頓亂扯只拖延了7分鐘。

  再慢一些,渝州在心裡對自己說道,於是,他沉著臉,又說了一句廢話:「這個假設可以完美解釋第一個問題。」

  「蛻皮?沒錯,沒錯,這是個好解釋。」劉國郁放下了槍,猛拍了下腦門,「但這與喬納德又有什麼聯繫呢,安說『沒有時間了,救救我』,難道說喬納德對他做了什麼,導致他蛻皮?」

  「哈。」渝州既沒有認同這種說法,也沒有反對,「安說他沒有時間了,說完就被海浪捲走,消失在那詭異的日升中,你有想過這兩者的關聯性嗎?」

  「這……」劉國郁順著渝州的思路慢慢思索了一番,接著不可思議道,「你是想說他有預言天賦,能預知日升?」

  「不。」

  渝州十分滿意劉國郁的配合,儘量多與他扯扯皮:「我想說的是,或許我們理解錯了日升與消失的關係,不是日升導致消失,而是某個孩子到了需要消失的時候,太陽才會升起。」

  「這……這怎麼可能。」劉國郁喃喃道。

  「某些種族能夠預知自己的死期,每當命數到達終點之時,他們就會離開族群,孤獨地踏上死亡之路。」渝州故意用了一種玄之又玄的說法來拖延時間,「所以,太陽升起時,我們其實不需要逃跑,因為,會消失的那些人,已經註定。」

  渝州接著說道:「所以,安的蛻皮與喬納德無關,他最後的反常,最後的性格突變,與其說是因為喬納德,不如說是因為他快要死了。他忍受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請求我們。他要拯救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喬納德。」

  劉國郁看了眼背上昏迷不醒的喬納德,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穆欣依然目無神采地呆坐著。牛素珍則縮著腦袋慢慢向外挪動,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這裡的故事,她只想活下去。

  「第一件怪事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將闡述第一個疑點。解答完這個疑點,第二件怪事,以及喬納德身上的所有疑問都會迎刃而解。」

  還剩20分鐘,渝州再次放慢自己的語速:「關於這個疑點,我想先請教你一個問題。」

  劉國郁:「什麼問題?」

  渝州:「你不是地球人吧。」

  什麼意思?劉國郁不明白這與喬納德有什麼聯繫,但從他暴露身份起,這就不是什麼機密了,他斟酌了片刻,回答道,「沒錯,我不是你們那的土著,我來自編號C0105420星球。」

  他故意隱瞞了自己的出生地,報了一個種族多元的新興星球。

  「啊!」穆欣捂著嘴,這是她第一次知道還有外星人的存在。她的眼中慢慢恢復了神采,因為人類的通病--一顆不恰時宜的好奇心。

  渝州:「好,那麼第一個疑點就是,既然你連地球人都不是,怎麼可能會知道『城管大隊』的職責?又怎麼能分辨出它與『公安局』的區別。」

  劉國郁皺起眉,似乎是沒聽懂這句話,穆欣因不知前因後果也是一頭霧水。

  渝州只笑了笑,又問劉國郁:「你知道『蘇格蘭場』這個詞的意思嗎?」

  劉國郁也有些煩躁起來,狠狠抓了抓頭髮:「不就是『倫敦警察廳』嗎?你問這個幹什麼,是不是想拖延時間?」

  穆欣也反應過來了,『蘇格蘭場』是倫敦警察廳的代稱,但是一個不了解英國的風土人情的外星人,又怎麼能從這個詞聯想到它本來的含義。

  不,他根本不可能聽懂中文。除非……穆欣突然捂住了嘴,好像猜到了什麼。

  「除非……」渝州看懂了她眼中的不可置信:「我倆之間還存在著第三人,一個無影無蹤卻又默默連接起一切的第三人,它將『蘇格蘭場』翻譯成『倫敦警察廳』,又在劉國郁母語中挑選了一個與『城管大隊』職責最為接近的單詞,使兩者相等。不管那個單詞是什麼,但總之,它不具備公安的職責。

  不錯,十維公約就是那個無所不在的第三人。它充當著翻譯官的角色,橫跨在無數玩家之間,為所有人的交流搭起了一座座橋樑。」

  「你在說廢話嗎?」劉國郁臉上又泛起了不耐煩之色,「十維公約自帶翻譯系統,除了某些密碼,神秘圖騰,血脈暗語外,你聽到的所有的語言,見到的所有文字都會自動翻譯。你提這些人盡皆知的事做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渝州道,「翻譯本來就會帶來誤差,更何況是上億種截然不同的語言,上億種截然不同的文明。你有的我沒有,我有的你沒有。公約到底要怎樣翻譯才能打破兩種文明的交流壁障,將阻礙降到最低?」

  「只有一個方法,」渝州伸出了一根手指,「簡化。以此為核心,公約甚至願意犧牲一部分準確性。

  你們發現了吧,喬納德和這裡的孩子都不是人類,但是他曾多次說過,『我不是這裡的人』,『安是個誠實的人』等等,那麼這個『人』字到底指代了什麼?如果這個『人』字指代的不是人類,那安口中所謂的『變態殺人狂』中的『人』字,又真的是指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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