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拯救喬納德(二十一)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穆欣喃喃道,兩行清淚從失神的雙眼中緩緩流下,「最幸福,哈哈,最痛苦,哈哈哈哈哈。她不知道,沒有幸福,那只是她痛苦的開始。」
「放屁,」劉國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冷笑一聲,「這個世界上比你笨的人比比皆是,他們一個個活得好好的,就你在這無病呻吟!不就是腦子不好使嗎?屁大點事!」
看著化身為人生導師的劉國郁,渝州恨不得跳起來給他點66個贊,他已經把謎底公布了,但離開的契機--太陽依然沒有升起,距離【錨】的CD轉好也還有3分鐘,可以說,現在的他毫無自保能力。
「放心吧。你就是再笨,你媽也不會嫌棄你的。」一直游離在外的牛素珍撫了撫她那夾雜著些許白絲的乾枯頭髮,尖刻的嘴臉上也多了一份祥和,「真的,我以兩個孩子媽的身份起誓。」
「我知道,我知道。」穆欣嘴唇顫抖。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
劉國郁看著穆欣,安慰的話說不出口,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皮,問渝州道:「所以,喬納德是個意外,他化蛹時沒有被排出體外?」
「不是意外,你沒發現嗎?他在畏懼,畏懼離開這裡,畏懼前往那個從未見識過的陌生世界,因此一直拒絕被產出。這只是懦弱的一種表現。」渝州瞥了眼昏迷的喬納德,「所以當他真正面臨死亡的威脅時,比誰都更想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太陽依然沒有升起。渝州開始懷疑【一坨狗屎】的效力,【錨】的CD還有一分鐘,莫非它是準備在CD轉好的那一刻引來日光。可若那時陽光還未降臨,自己又該怎麼辦,正當渝州心急如焚之時,劉國郁卻率先舉起了槍,空氣在閃著銀茫的灼熱槍口扭曲,一同扭曲的還有他青筋暴突的臉:「怕死就是懦弱?怕死就很可恥?這個世界上誰不怕死!?」
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說完後,他沒有再給渝州半點機會,扣動扳機。銀色雷射噴薄而出,朝渝州命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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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感受到了那灼人的溫度,那是地獄中的火焰,燙得人心頭髮冷。然而那來勢洶洶的一槍卻向左偏了一寸,堪堪擦過渝州的額頭。
原來是穆欣飛撲上來,一口咬住了劉國郁的小腿上,這一下似乎用上了她畢生的勇氣與力量,劉國郁的破洞牛仔褲沒能撐住,布料與血肉被一同咬下,頓時,鮮血淋漓。
劉國郁吃痛,暴怒之下,一腳踹在了穆欣臉上,那張本就不出眾的臉龐頓時眼眶青腫,鼻骨移位,穆欣噴出一口鮮血,滾落下去。
「你在幹什麼!?」劉國鬱氣急敗壞。如果說,這群人中,有誰能讓他留情三分,那就只有穆欣了,誰知這個女人如此不知好歹。
穆欣沒有說話,像飛蛾撲火一般,再次沖了上來。與此同時,一陣海底巨怪般空曠的哮鳴音響起,地面開始緩緩起伏,伴隨著它的節奏,空中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陽光步入了這個幽暗的巢穴,點亮了渝州求生的道路。
日升了。
劉國郁遭受穆欣和地動的雙重夾擊,一時沒穩住,摔倒在地。他背上的喬納德也因幅度過大的動作滑落肩頭。
那消瘦的身體被母蟲生殖腔痙攣所推動,在滾過三個浪頭後,平穩的落入了渝州的懷抱。【錨】的cd也在這一刻轉好,卡牌上描繪的千鈞重錨,如有實物般穩住了渝州在暴風海浪中漂浮的心。
這讓人嫉妒的狗屎運!1500塵花得不虧!
渝州咧著嘴,背起喬納德,這個看起來瘦骨嶙峋的男人,重量倒是不輕,渝州提起了他的大腿,將他背在肩上,然而一股冰涼的金屬觸感卻貼上了渝州的後背。
喬納德穿了鎧甲,是劉國郁的?渝州腦海中閃過一個疑問,下一秒他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應該是一件防禦物品,劉國郁怕他們暴起,對喬納德出手,這才給他套上。
「抱室口開了,快,把喬納德送出去!」背後傳來穆欣嘶啞的吼叫聲。
渝州回頭,這才發現穆欣就像一個無所畏懼的戰士,死死地抱住劉國郁的大腿,她被踹了好幾下,滿臉鮮血已看不出舊日的容顏,卻依然不肯放開那柄刺入對方小腿的魚叉。
「為什麼?」渝州動容。
她淒涼地笑了一聲,「你不明白,可我已經看清了自己,無論經歷多少次,我依然沒辦法適應公約,適應殺戮。我就是那種碌碌無為的庸人,隊伍的拖累。我害死了秦文雅,卻無法用她給的這條命活下去。哈哈,與其每天擔驚受怕,不知將在何時死去,不如把這條命託付給你。記著,這條命是文雅給你的,你不欠我,只欠文雅。」
「你瘋了嗎?」劉國郁終於在黏滑的地面上站起,一拳砸在穆欣的肩膀上,頓時她的半側身體就像融化的冰,塌陷下去。
可穆欣卻沒有鬆手,她直視著劉國郁,那不成人樣的五官卻扯出了一個笑容,明艷如火中涅槃的鳳凰:「是啊,我清醒了一輩子,現在終於瘋了!我早該死在母親的肚中,這樣就不會讓所有愛
我的人一次次的失望,也不會害死秦文雅。
可我從前沒有選擇的機會,而現在,我有了。雖然我無法選擇因何而生,卻可以選擇因何而死。哈哈哈哈,我要化成厲鬼,一直纏著你,詛咒你,直到把你拖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渝州看著那一幕,心中百味雜陳。他知道穆欣是心懷愧疚,又不了解離開公約的辦法,心中種種苦悶化作對現實的絕望,對未來的迷茫,這才湧現了死志。
可若她知道了離開公約的方法呢?
渝州慘笑,現在的形勢對他非常有利,有穆欣替他做擋箭牌,他只要順從地動奔涌的方向,很快便能帶喬納德逃出生天。
不該再節外生枝。
可是,穆欣是為了救你,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斷響起。將棄權的事告訴她吧,反正你早就考慮過被劉國郁第一個追殺的可能性,也預想過種種危機的解決辦法,就當沒穆欣這個插曲。
不,以目前的狀況,你的逃生機率至少要上升2成。另一個聲音說道,千萬別做害死自己的事,別忘了,你和那人還有一個約定。
說了也不一定會死,可不說,穆欣就死定了,她為了救你,豁出了性命,你卻連一個機會都不願意給她嗎?
兩個聲音在渝州腦海中交織,吵的他頭痛欲裂。他知道,沒有時間了,無論他是沉默離開還是開口相救,都必須要作出抉擇了。
渝州嘆了口氣,張開了嘴。
然而就在此時,洶湧的地動一波接一波湧來,如同排天的巨浪,吞沒了他所有的聲音。
周圍沒有房屋,幾人無力可借,被同時甩上了天空。牛素珍離眾人最遠,一下就消失沒影了。
「走!」穆欣再次衝著渝州喊到,這一回兩人之間已經相隔數百米。那聲音落在渝州耳畔,顯得既模糊又遙遠。
渝州嘴唇蠕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咽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最後的選擇機會。
又一個「巨浪」打來,將他連同背上的喬納德一起推往天空。
「我家在x市xx公寓2,503,告訴我爸媽,我愛他們,但是成為他們的孩子,對不起。」穆欣流著淚嘶吼道,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最後用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還有,告訴他,如果我與他的初遇能在20歲那年,我一定……一定……一定會愛上他。」
渝州嘴唇輕抿,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穆欣那平凡無奇的身影在他眼中越來越小,他被「巨浪」席捲,一重一重推向高空。翻轉,騰空,再翻轉,再騰空,他忍著暈眩,死死拽著喬納德,世界呈180°倒轉,海島小村在他面前展現出了全貌,那是一個個破殼的蟲卵。
渝州閉上眼,卻沒有掉下去,而是被另一重巨浪拍打,再次高高飛起,摔入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狹小窄道。
那是母蟲的產道。
果然,喬納德是成熟體,只要他不躲閃,母體自然會將他排出體外。而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副本結束的信號。
得救了,渝州背著喬納德,心中悵然一片。危機還未過去,事到如今,他只能向前看了。
由於生產時,產道的肌肉會瘋狂痙攣,一直將人往外擠壓,屆時就會形成一個單向通道,可出不可進。
為了殺光所有的人,劉國郁勢必會先去追殺留在母蟲腹中的穆欣和牛素珍。渝州就安全了,甚至,他的動作迅速些,或許還能救下兩人中的一個。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劉國郁沒有和【錨】一樣的特殊卡牌上,如果這個前提不成立,那麼渝州將會首先面對劉國郁的怒火,逃生無門。
幸而,從目前的狀態看,劉國郁似乎並沒有這樣的卡牌。
渝州摸了摸脖子上的六月雪項鍊,最後看了眼黑黢黢的生殖腔。穆欣,牛素珍,我會盡全力結束副本,你們,自己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