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拯救喬納德(二十)
劉國郁被這個新穎的觀點鎮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穆欣卻若有所悟地喃喃道,「原來,原來是這樣。」
她在這所受的一切委屈,一切不公,居然只是一個翻譯失誤,不,或許連失誤都算不上。她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她的人生到處都是濁流,刺得她睜不開眼。
渝州卻沒有發現她的異常,他的全部心力都被越來越近的死亡倒計時占據,還有16分鐘,他繼續用慢吞吞的語調說道:「答案很簡單,不是。這個『人』字指代的是一個籠統範疇--我族。穆欣殺的很有可能並不是人類,而是安的同族。」
說完這句話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雖然身處險境,但不得不承認,破解謎題的快感依然給了他無與倫比的滿足。他不得不狠狠咬了下舌頭,才從某種飄飄然的感覺中恢復,想起自己的目的,便又囉里囉嗦地補了兩句廢話,
「這樣的翻譯不是巧合,我曾聽聞雲刑的名號--處刑人,他並不是人類,但公約還是翻譯成了這三個字,只是為了方便理解。
我想他的名號落在其他各個種族的耳中應該各不相同,打個比方,精靈族聽到的就是處刑精靈,龍族聽到的就是處刑龍,狗族聽到的就是處刑狗等等,當然,如果有狗族的話。」
渝州頓了頓:「接下來,只需穆欣親口告訴我們,過去的22年裡,她曾用殘忍的手段虐殺了哪一種生物?一切疑問都將迎刃而解。」
他雖這般說,心中卻早已有了猜測,地球上會蛻皮的生物本就不多,穆欣一個小女生,還不是醫學系,能經常接觸到,並有膽量虐殺的一定不是那些大體型的冷血生物。那麼答案顯而易見了。由此,這裡的一切怪事,喬納德的身份也將從深埋地底的黑暗中重見天日。
「我,我沒有……」穆欣胡亂地辯解著,她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不願意讓自己最醜陋的一面暴露在人前。
牛素珍冷覷了她一眼,咄咄逼人:「我們小區背後那片荒地,老是發現野貓野狗的屍體,該不會是你做得吧。」
穆欣咬著嘴唇,眼眶已微微泛紅:「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那野貓野狗爪子那麼長,牙齒那麼利,我根本不敢靠近啊。」
渝州搖了搖頭:「我相信不是貓和狗,應該是體型更小的一種生物。」
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或許還沒指甲蓋那麼大。」
「我……」穆欣被說中了心事,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渝州:「我猜,是某一種昆蟲吧。」
「我知道瞞不過你。」穆欣像是放棄般輕嘆一聲,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是,我確實幹過這樣的事。」
「為什麼要這樣做?」渝州又找到了一個拖延時間的好問題。
「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明白的。」穆欣自嘲一笑,慘不忍睹的臉龐更顯落寞,「打小我就不聰明,不,應該是特別笨。
可偏偏和我同歲的陳述是那種人見人夸的好學生,因為住的近,從小學到初中我們都是一個學校,考同一張卷子。
有了比較,災難就降臨了。我不停地被小區各個家長拿出來,作為反面案例教育他們的孩子,我現在還能記起那句話,多向陳述學習,千萬不要和穆欣一樣。
哈,我的父親是個好面子的人,可每次左鄰右舍談起孩子的成績時,他都只能一個人默默走開,而我的母親,每回都用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我,你們知道那是種什麼滋味嗎?」
穆欣的眼中沒有淚,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憊,「我已經很努力了,每天學習到凌晨兩三點,可還是不行,那些數學公式就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我,打得我遍體鱗傷,毫無招架之力。
我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每天活得既痛苦又壓抑,卻找不到發泄的地方,好幾回都想過就這樣死了算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書本上看到放大鏡可以點燃紙張。便心血來潮地試了試。恰好那時有一隻螞蟻爬過,它在烈日的焦點中不停地掙扎,從這邊跑到那邊,突然我有了一種衝動,我沒有移開放大鏡,而是讓那個熾熱的光斑一直灼燒著它的身體,直到它蜷縮成一團,不動了。
你們知道嗎,那一刻,我得到了極大的撫慰,原來我也可以是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神,那種感覺,太美妙了。
之後,每當我感到壓抑時,就會去野地里抓些螞蟻,螞蚱,螳螂還有別的小東西。或是用放大鏡,或者扯掉它們的腿。
看著他們無力求生的樣子,我才能好受些。那些人說的對,我果然是又蠢又壞,或許我真的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牛素珍嘖了嘖嘴。
渝州本想說上兩句,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只見劉國郁一巴掌甩到牛素珍臉上,暴怒道:
「閉嘴!」
牛素珍被嚇了一跳,捂著臉瑟縮著不敢動彈。劉國郁卻沒想放過她,閃著銀輝的雷射槍抵在牛素珍的天靈蓋上,按在扳機上的手慢慢向內壓去。
「很好笑是嗎?」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死亡與鮮血的氣息。
渝州怕事態無法控制,趕忙阻攔道,「這樣,第二個疑點--明明玩家用的都是自己的容貌,為什麼副本提示這是個角色扮演類副本--也明了了。或許,這個副本中,NPC才是角色扮演的那一方,而我們,至始至終都沒有見識過他們的真面目。
那麼,問題來了,喬納德在在蟲群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這話好似有魔力般,一下澆滅了劉國郁的怒火,他一腳踹在牛素珍的心窩上,將人踹出了5,6米遠,便不再理睬她,「喬納德明顯和那些小孩不是一個種群的。」
渝州:「那可未必,你應該知道,昆蟲有一種獨特的生長方式--完全變態發育。他們可以在外貌,習性,生存環境上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國郁沉默片刻,算是肯定了渝州的猜測:「所以,你覺得喬納德和那些小鬼是一夥的。他是成蟲,而那些孩子是幼蟲?」
「是。」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裡為什麼只有喬納德一條成蟲,其餘的都去哪了?更況且,我在這裡就沒見到過一個蟲蛹。」劉國郁看了眼背後的喬納德,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回想片刻,才又補充道,「而且,喬納德明明說過那些孩子都成年了,你剛才也說那些蟲子的生命到達盡頭時,才會招來災難。」
渝州很滿意劉國郁的配合,時間在兩人一來一回間又過去了5分鐘:「這只是一種誇張的說法。你知道,當幼蟲成長到一定階段時,便會蛹化,體內所有的器官腺體全部溶解自毀,變成養料,僅留下一個包含了成蟲全部基因序列的細胞團--成蟲盤。
形象的說,那些由此而生的成蟲就像是胎中胎,最開始蟄伏在卵中,接著又盤踞在幼蟲體內,而所謂的幼蟲,就是一個進食機器,沒有智慧,沒有靈魂,只是本能的進食,不停地儲備能量。有一種觀點認為,當幼蟲化蛹時,屬於它的一生就結束了,接下來生活在世界上的,只是汲取它血肉不斷生長的另一個生物。」
「很新奇的說法。」劉國郁不是專業的生物學家,也從來沒有關注過這方面的知識,因此,他完全無從判斷渝州的說法是否正確。
「當然,這樣的說法還是有些偏頗的,因為幼蟲的某些神經組織不會被溶解。也有一項對飛蛾的實驗表明,它們擁有幼蟲時的部分記憶。當然,這只是萬千昆蟲中的一個種類,至於事實究竟怎樣,科學家們還在研究當中。」渝州乾澀地笑了笑,他已經編了25分鐘,實在是編不下去了,謎題終究是要解開了。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正如你所說,喬納德作為這裡唯一的成蟲,他的弟兄們呢?還有那些蛹呢?他們都去哪了呢?這茫茫大地為何只有他一個。現在,就由我來說說最後一個猜想,有關升起的太陽,和那如影隨形的災難。」
劉國郁與穆欣都隱隱猜到了真相,但他們沒有打岔,而是屏住呼吸,靜靜等待魔術師打開那個被迷霧包裹的黑匣,揭示最後的秘密。
「在昆蟲中,除了卵生以外,還有另一種獨特的生殖方式--胎生。其中包括卵胎生,血腔胎生,腺養胎生,和偽胎盤生殖四種方式。
其中,血腔胎生和腺養胎生的母蟲在孕育出卵後,不會急於將它排出體外,而是寄存與自己的生殖腔內,待卵孵化後,幼蟲依靠母體的淋巴或附腺提供的養分而活,直到其接近蛹化,母蟲才會將它排出體外,子蟲落地後的2到3個小時內就會化蛹,繼而生長成成蟲。」
「如果我所料不錯,這裡就是母蟲的生殖腔,而那可怕的,永不停歇的「嚕嚕」聲就是血液流動的聲音。所謂的太陽就是母蟲打開抱室口時從外界射入的陽光,而最後的地動就是生殖腔的痙攣。
至於那一聲聲駭人的慘叫……」渝州說到這,有些沉重的表情也一下柔和起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六月雪項鍊,「不是別的,正是一個母親在經歷她人生中最痛苦,也是最幸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