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名字爭奪戰(三十一)
一時間,所有參與副本的玩家都愣住了,隨後,一窩蜂地朝X書架奔去。
耳根終於清淨的渝州整了整被眾人推搡地有些凌亂的外套,將兩本書與借閱卡遞給i:「借書,謝謝。」
i接過借閱卡,飛快地在紙質卡片上登記借閱的日期與書籍信息。接著看也不看,便將東西甩給了他,「行了,你可以滾了。」
渝州看著i又將腦袋埋入了書中,雜亂的頭髮像帘子一般遮住了臉部的輪廓,便忍不住出言問到:
「i先生,我聽說只有死時擁有強烈願望的人才能引來公約的關注,可您似乎對2/3說得秘密不甚在意?那您能告訴我,您是如何招來十維公約的注視,成為留在人間的NPC?」
「他是蒼蠅,你是蜜蜂嗎,嗡嗡嗡,嗡嗡嗡,沒完沒了了是吧?給我滾遠點!」i依然沒有抬頭,只是聲音中帶上了三分尖刻,儼然不耐煩到了極點。
「對不起。」蕭何愁趕緊拉了拉渝州的袖子,生怕渝州惹惱了NPC。
渝州卻在他手背上輕拍了兩下,小聲道,「惹惱,我就怕惹不惱他。」
說著他食指輕輕扣了扣前台桌子,接著便雙手撐於桌面,略略俯身靠近i,面容似笑非笑:
「i先生,您若覺得我煩,那就更該將知道的一切全告訴我。
「畢竟,作為一個副本NPC,你無法離開這,也無法對不參與支線副本的玩家出手。
「若我留在這裡,日日煩你,夜夜擾你,你該如何。」
見i有想要反駁的意思,渝州沒給他機會,一個地痞無賴式的「哦」字將一切堵了回去,
「哦,我明白了。您是怕我累著了,放心,我若累了,便讓我的朋友頂上,他若累了,我便去外面找上十來個玩家,不分晝夜圍著你轉。若他們都累著了…我便再自己頂上。
「呵呵,為了您這一個月的清靜,我希望您還是好好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吧。」
i執書的手微微一顫,翻頁的動作也隨即停了下來,他是個聰明人,並不喜歡逞一時之氣,因此並沒有勃然大怒,只是沉默片刻,說道:
「我的願望並不是找到所謂的秘密,而是生活在一個只有書籍的世界裡,沒有紛擾。天知道公約為什麼派我來主持這個支線副本。」
他話語間雖還有些不耐,但態度算是配合。
渝州滿意地點點頭,回答道,「您現在這種狀況,不用考慮生活壓力,人際交往,娶妻生子。那些需要解藥的玩家不敢打擾你,而不需要的那些又不會進入這裡。如此算來,怎麼稱得上有紛擾呢。」
蕭何愁默默地看著他的友人,總覺得這番話從他嘴中說出,怪怪的。
i冷哼一聲,「有什麼問題就快問,我可沒多餘的時間對付你。」
「好好。」渝州也不再廢話,「第二個問題,2/3先生有一本觀星筆記,你知道嗎?」
「知道,那是他每晚臨摹的星象圖。」
「臨摹,星象圖。」渝州心道果然,他喃喃自語,「這裡的星辰不似尋常,它們是由7種環形線段組成的怪異圖案,每隔16天變化循環一次,您可見過?可知這星空究竟傳遞了什麼信息?」
i嗤笑一聲:「不過是蒼穹教派拿來唬人的鬼把戲,呵,神神叨叨,我從來不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神秘學上。」
渝州皺眉:「您是說您從來沒有仰望過天空?」
「能讓我仰望的只有知識。」i毫不猶豫地說道。
渝州沉默了幾秒,「2/3先生有一本觀星筆記,記錄了天空中變化的一切,或許《i的密碼新解》可以破譯其中的秘密,他有請你幫過忙嗎?」
「有,但我拒絕了,雖然那本書叫《i的秘密新解》,但並不是我寫的。我並不比他更了解密碼學。」
「重名?」渝州想起了副本中字符的得失規則,心中忽有靈光閃過,「莫非,這裡的名字總數不會增加減少,上一代死亡後,名字自動轉移給下一代?」
「是,上一代死亡後,他的屍體被蟲蟻咬爛,名字消失融入土中,繼承他姓名的下一代才會從高數上長出來。」i一邊翻著書一邊說道。
「高數?」蕭何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兩個字他都認識,可放在這裡卻讓他一頭霧水。
「高數,莫非是指城市中心的那棵樹?」渝州猜測道。
「是。」
蕭何愁又是驚訝又是崇敬,「你怎麼知道的?」
「這還用問嗎?」渝州無語地看著他,「不是我說你,大學活的像個苦行僧,平淡乏味,居然連高數的大名都沒有聽過。」
蕭何愁:「…」
渝州見他一臉鬱卒,更是來勁,聲情並茂地說道:「從前有一棵很高的樹,叫高數,上面掛了很多人。」
蕭何愁:「好冷啊。」
「那就多穿件衣服。」渝州打趣了一句,便再次陷入了深思,他想起了那顆光禿禿的巨樹,盤旋在下水道的黑色霧氣,以及掉落的乾癟果核:
「所以,這裡的人都是從樹上長出來的葫蘆娃,名字是天生的,代代傳承。」
只可惜陽光普照,萬物凋零,作為母親的高數再也結不出果子了,渝州頗有些感慨:「所以說,此i非彼i,您不是這本書的作者,甚至沒有看過這本書。」
渝州的話似乎觸到了i的逆鱗,他勃然大怒:「我也想看!可是吃飯,睡覺,賺錢每一樣都浪費了我大把的時間。若非如此,我早就將這個圖書館中的書看完了。」
說完,他又忿忿不平地補了一句,「若世界上有神,那我們一定是他腦子一熱創造出來的殘次品,每日重複著那些無聊且毫無意義的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究竟是為了什麼!」
「作為生物理當休息進食,而這也是神給與的恩賜,若人們不需要吃飯睡覺,每日只是埋頭幹活,那不就成了機器了嗎?」蕭何愁不同意他的話。
「你懂什麼?」i諷刺了一句。
蕭何愁沒有與他爭辯,無法說服對方的兩人,爭辯毫無意義。
渝州看了眼i手上的書,一本與物理相關的教科書,他嘆了口氣,看來指望i幫忙破譯是不大現實了。
「你知道那個躲在下水道里,渾身披著黑霧的東西是什麼嗎?您活著的時候見過他嗎?」渝州最後問道。
「不知道,沒有。」i回答的很乾脆。
渝州深深看了他一眼,自他入圖書館至現在,雖然i說了不少話,但卻一次也沒有抬起過頭,他的臉隱沒在森然密布的文字之間,隱沒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得窺見。
渝州明白,除了書,除了知識,再沒有東西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走吧,我要問的已經問完了。」渝州拍了拍蕭何愁的肩膀。
蕭何愁對i誠摯地說了一句,「謝謝您,再見。」
說完,他鞠了一躬便一語不發地跟在渝州的後頭,朝大門走去。
「哼,再也不見,愚昧無知的人。」背後傳來i譏嘲的笑語。
聽聞這句話,將將離開大門的渝州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轉頭,只是平靜問道:「i先生,這裡的書說少不少,說多卻也未那麼多,以你的速度,10年時間怎麼也能看全了,屆時,你將如何自處?」
「到時候,我自然會將我發現的一切記錄下來…」
渝州:「記錄?你要寫書?你手上拿著一本物理書籍,2/3畫師又曾向你求助過兩種礦石的性質,看得出來,你在物理學上很有見解。
「可是你有想過,物理是一門極其嚴謹的科學,所有關於它的發現,都需要實驗的支持。不經過實踐,只是坐在書桌前,永遠也得不出真理,寫不出一本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的物理學工具書。」
i冷笑:「凡人的思維,你這輩子都跳不出那狹小的框架。
「告訴你,大腦才是這個世界最神秘最強大的所在,它在初生之際,整個宇宙星空,分子電荷的秘密便都悄然寫入了其中。
「只是愚蠢的凡人,不懂得探尋它的秘密,反而捨近求遠,捨本逐末,從外界尋找世界的答案,可笑之至。
而我要做的,就是不停喚醒它,打開它的大門,將藏在裡面的秘密全部挖掘出來。」
越到最後,他聲音中的亢奮之意愈盛。
「唯心派?」蕭何愁皺眉。
「或許,是大腦實驗。」渝州道,他回頭望去,那個說話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尖酸刻薄的男人又垂下了頭,鑽進了書堆里。他定了定神道,
「眾所周知,坦叔當年就是憑藉他的大腦,硬生生地猜出了上帝的安排。廣義相對論提出之前,沒有人思考過這個問題,也沒有任何實驗作為依據,他能依靠的只有他的大腦,也正是憑著那一顆大腦,將物理學向前推進了近50年,真是恐怖如斯啊。」
「你覺得他擁有坦叔的大腦?」
「不知道。」渝州看著i埋頭緊盯著書籍,有時凝眉深思,有時一目十行。他突然有一種錯覺,就好像書本是一塊巨大的磁石,一刻不停地吸引著那個才華橫溢者的靈魂。
「你怎麼了?」蕭何愁覺得他友人的情緒有些不對,「別想他了,無論他最後是成為愛因斯坦,還是一個脫離世界的空想家,都與我們無關。」
「我…」渝州漫捲著手上那一本《i的密碼新解》。
「縝密的邏輯,天馬行空的想法,數論密碼學的開創之作」--這是扉頁上的第一句。
渝州心中某些想法突然被撬動。不,不會是那樣的,不會是那樣的。他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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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工具人i先出來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