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新年快樂 (1)


  「我不知道…」蕭何愁看著樊遠山的屍體,喃喃自語。

  渝州攤開手掌,輕輕撫摸上面兩個歪歪斜斜的字,勇氣好像回來了一些,他道:「不,我相信沒有什麼註定的命運,它給出的只是最大的可能性,但未來究竟如何,還得靠人一步一步走出來。」

  蕭何愁有些吃驚,但隨即便微抿唇角,「你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

  兩人的對話聲很快傳入了樊茵茵的耳朵里,她抬起頭,看向沒有顏色天空。

  隨後她的淚水再次湧出,放下守了她一輩子的兄長屍身,衝到了蕭何愁的懷裡,撕心裂肺地哭泣,好像要把她所有的迷茫和痛苦全都傾瀉出來。

  「哎。」蕭何愁輕輕拍了拍樊茵茵的後背,用沉默地姿態包容著她。

  「要不你先陪著他,我找到大嫂就回來?」渝州見樊茵茵哭得沒完沒了,而天色也逐漸轉暗,便開口道。

  「不不用了,你們要去哪,我和你們一起去。」樊茵茵擦了擦眼淚,死死抓著蕭何愁的衣袖,生怕自己一鬆手,眼前的人就飛走了。

  蕭何愁看向渝州,用眼神詢問:你怎麼看。

  

  渝州點了點頭,他將船開這麼低,本就是來找倖存者的。

  船再次啟航,樊茵茵被安排在了后座,負責照顧那個嬰兒。只是她不過20出頭,沒什麼經驗,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沒把孩子哄睡,反而使他哇哇大哭起來。

  「我來吧。」最後還是蕭何愁攬下了這個活。

  「對對不起,我什麼忙也幫不上。」樊茵茵的淚水又垂落下來。

  。。。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霞將天地染成了金紅色。萬物僵死在它的懷中,如同沉睡於死神的天國。

  渝州幾人很快來到了b市郊區的聯合實驗室分院,他拿出暴力破拆,很快侵入了實驗室內部,找到了楊菲菲。

  他並沒有費多少功夫,因為,整個實驗院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在那個寬敞的報告廳。

  40多位研究人員的屍體倒在各自的位置上,手中拿著黑色中性筆,面前放著記錄本,不知在記些什麼。

  渝州走到楊菲菲身邊,她穿著白綠雙色的碎花長裙,外頭套著一件白大褂,那輕薄的裙角正隨著窗口吹來的風來回飄揚。而她本人,正安靜地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渝州整理了她被風吹亂的髮絲,遮住了那猙獰的傷疤。

  這才拿走了她手上的筆桿,將她的身體展平,放入了空白卡中,和韓九立的屍身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楊菲菲手上的記錄本。

  只見上面寫著:

  1,船體內部的結構很奇怪,像是某種生物的內部結構,但並非鯊魚,甚至不是水生生物。

  2,左1男子屬於某個神秘宗教,且地位不低,該宗教的祈禱動作為右手成拳,食指伸出緊貼於眉心,低頭默念口號。

  3,右1男子並未隱藏身份,他是「劫掠號」的主人,代號no23。

  。。。

  渝州看到這,心中疑惑愈發強烈,這看上去與科學研究沒有任何關係,反倒像是在記錄某段影像。為什麼,為何大嫂會在臨死前會記錄這個?

  他的眼睛向四周瞟去,很快就鎖定了正前方的投影儀,投影畫面是黑的,標誌著某段影像的結束。

  渝州走了上去,重新開啟了影像。

  屏幕上,深邃幽暗的星空中,一個不起眼的空間站正晃悠悠地朝大氣層行進,在離地5000米時,一個拳頭大小的魔方脫落,朝它正下方的「劫掠號」急速下墜。

  渝州一下就明白了視頻接下來要展示的畫面,他轉過頭,視線在接觸到蕭何愁的一瞬間,對方就自覺地站了起來,走到了報告廳的最後方,距離他15之遙。

  渝州對蕭何愁點了點頭,很快又回到了視頻本身,他拿起楊菲菲的筆記,一邊對照一邊觀看。

  視頻中,那個魔方在接觸到氣泡表面時,沒有像眾多飛彈核彈一樣被隔絕在外,它很安靜,就這樣悄悄融入了氣泡之中,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通過這一層屏障後,魔方的旅途並沒有止步於此,它落到了劫掠號的船頂,然後像穿越氣泡那樣越過了船體。

  渝州眯起了眼,沒有空間瞬移,也沒有撕裂口,那個魔方就這樣慢騰騰地穿過了鋼筋鐵骨,這是怎麼做到的?

  魔方落入船體後,迅速裂解成了10份,然後朝各個方向飛去,它們見牆穿牆,見門穿門,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里。

  而屏幕則隨著一塊紅色的裂解體繼續前進,一路尋著主控室而去。

  途中的見聞,正如楊菲菲在筆記上所述那樣,「劫掠號」的內部結構應該是模仿某種生物所建造的,每個船艙都是一個器官,船壁上還隱隱有血管在鼓動。

  但應該不是鯊魚,它沒有鰓裂,更沒有鰓,腸子異常粗長,一圈一圈像彈簧一樣盤疊在一起,與短腸的鯊魚極不一樣。

  體內臟器除了心肝脾胃外,還多出了20來種不知名的臟器,但除了嘴與腸道以外,沒有別的器官與外界相連。

  泄殖腔?不不不,它根本沒有生殖器。

  或許是是無性繁殖,或許它擁有某種地球上不存在的繁衍方式。

  渝州將這個疑點記在心中,便不再多想,跟隨攝像機一路前行,進入了主控室--神秘生物的心臟。

  在那裡,在那個奪走了60億生命的地方,站著三個生物,兩個平凡無奇的人類男性與一個惡魔。

  惡魔是真惡魔,那臃腫的身體像一個葫蘆,終年流淌著腥臭的膿液。器官排列毫無順序,15隻眼睛撕裂皮膚,從身體的各個角落冒出。而頭部本應長眼睛的地方,卻是一道貫穿頭頂與下巴的深淵裂口。

  除了惡魔,剩下的兩個卻不是真人類。

  那是皮膚。

  渝州辨認了好一會兒,反覆重播某一段,才認出了兩人手臂上的花紋,那是某個皮膚公司的logo,上面還有皮膚的序列號。

  只可惜他聽卩恕說過,這個公司生產的都是地攤貨,100塵3張,大街小巷都有賣,很難通過皮膚來定位到買家。

  畫面繼續跳轉。

  左邊的男人和右邊的惡魔正低聲攀談著一道美食--索倫德血腸。

  右邊的惡魔說他喜歡蘸醬,而且只有索倫德血腸這種等級的美食才能配得上白色航道的特產--魚生醬。

  而左邊的男子則神情古怪地說,只有異端才會這樣享用美食,它應該被放入烤箱,和波拿酥餅,臘巨翅鴨腿一起烘烤。

  中間那人則一直沒有說話。

  左邊的人見狀,便搭著他的肩膀:「怎麼了,一直盯著屏幕,這原始社會有什麼好看的?」

  中間的人嘴角抽了抽,不著痕跡地將肩膀從對方手中掙脫:「沒什麼。」

  「這地方可能另有玄機。」右邊的惡魔聲音如鐵,冰冷不似活人。

  左邊的人詢問什麼玄機,卻再也沒有人回答他。

  渝州看著視頻下方標註的時間,算來,正好是氣泡開始崩潰的那段時間,也就是說,此時,裂解成塊狀的其他魔方碎片已經開始行動了,而中控室的三人還渾然不覺。

  果然,沒過多久,中間那人就發話了,他的聲音像電子合成,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別說笑了,23,止息界膜好像出了問題。」

  惡魔頭顱向兩邊裂開,粗長的舌頭舔過牙縫:「出了問題,怎麼可能,能量很穩定,波段掃描器也沒有發現任何物體的侵入。」

  23,看來右邊的男子就是清掃者no23。渝州想到。

  就在no23說完這一句後,漂浮在空中的龐然大物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no23的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他收回輕漫的態度,六隻迥然不同的手在上百個觸屏和按鈕上來回跳動,

  「真的有東西進來了,但是,找不到在哪。」

  惡魔no23眼前晃過10來個艙室的監控視頻,但都沒有發現異常。自檢系統開啟,無數毫無規律的數字跳動在屏幕上,他的額頭也逐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或許,你需要神的幫助。」左邊男子提議到,他的神情很平靜,不像是在開玩笑。

  說完,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正是楊菲菲在筆記中描述的那個祈禱動作。

  惡魔no23沒有表態,反而是中間的那名男子走到了屏幕前,指向了光屏的某一處,「這裡。」

  惡魔no23也發現了那處蹊蹺,手指連點,在飛速掠過的光屏信息中,找到了一塊魔方裂解物。

  它正圍繞著飛船的動力源,止息界膜的能量口,作著某種規律的圓周運動。

  而隨著它的運動,平穩的反應鏈被打亂,出現了失控的前兆。

  「這是什麼?」左邊的男子皺起了眉。

  中間男子沒有說話,似乎也瞅不明白這是什麼。

  「曲軸魔方。」惡魔no23卻在此時開了口,他顯得有些驚訝,原本駭人的嘴張得更大,「這張卡牌只出現於利辛哥遺蹟的過關抽卡中,為什麼剛加入公約的星球會擁有這張卡牌?」

  「什麼?利辛哥遺蹟。」左邊的男子忘記了祈禱,「那可是難度為sss的副本。」

  站在中間的男子也氣息一滯:「難道說他們背後有人?」

  過了好一會,

  左手邊的男子才恢復從容,他伸出右手食指,抵在眉心,默念了一句禱詞,隨後說道:「no4別緊張,無所不能的神,萬物的主,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你有辦法嗎?」中間的no4沒有理他,轉頭問no23。

  惡魔no23沉默了片刻:「當然,沒人比我更熟悉那裡了。」

  之後,畫面一陣閃動,很快就暗淡了下來,什麼也看不見了。

  渝州知道,曲軸魔方已經被解決了。

  從這個視頻中,他了解了一些情況,首先,這三個人彼此之間或許並不熟悉,除了惡魔,其餘兩人使用了皮膚和合成電子音,這說明他們彼此間並不信任對方。

  這是一個只由利益驅動的集合體。

  其次,這艘劫掠號應該屬於no23,而剩下兩人或許對操控宇宙飛船一竅不通。

  最後,利辛哥遺蹟,渝州掏出了卡牌【「利」】。

  曲軸魔方,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卡牌,為何出現了,是誰將它遺留在地球?而那人既然選擇將卡牌留下,是否代表著他對人類持善意態度。

  看no4那忌憚的模樣,似乎通關利辛哥遺蹟的人都高手中的高手。

  那麼自己是否能找到那名高手,請求他出手,殺了這三個人。

  「現在,首要目標還是弄清楚那三人的身份。」渝州翻看著楊菲菲的筆記,上面列舉了很多他沒注意到的細節,大多都是分析這三人的行為模式和處事細節。渝州看了也是頻頻點頭。

  其中,楊菲菲提到了一個觀點,集團化與隱匿性。

  集團化:

  因為難以想像的暴利,清掃者這個行業應該存在著強大的內部競爭。同時,又因手段殘忍,天怒人怨,必將遭受強大的外部清剿。

  所以,在相互廝殺和外來打擊中,一些人聯合,一些人被驅逐,最終會形成少數幾個穩定的壟斷集團。

  而這些重組的清掃者們也並非個體,在他們背後,必然有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鏈條中包括獲取新晉副本地(新加入公約的星球)的信息,調查新晉副本地智慧物種的實力與科技水平,在沒有星球代碼的情況下進入未知星域的技術,抹去自身行蹤,打擊殘存勢力的能力等等。

  其次,她又提出了隱匿性的概念。

  清掃者是獵人,但他們必須夾著尾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因為十維公約提供了一個極其開放與不確定的環境。在這種環境中,底層的螞蟻能一飛沖天成為統治天空的雄鷹,而馳騁於森林的獅子也可能被雀鳥啄瞎了眼睛。

  在這個利益鏈條上的人,每一個都窮凶極惡,每一個都想從食物鏈頂端的清掃者手中撕下一塊肉來,比如山風,比如水鬼。並且,他們確實有這種虎口奪食的實力,甚至是取而代之的機會。

  另外,屠族之舉仇怨非常。活下來的倖存者中,總有那麼幾個能一飛沖天,這樣,聚少成多,所有想要復仇的心擰成了一股麻繩,其力量足以毀天滅地。

  所以,想要分一杯羹的手下,忍辱負重的復仇者,自命正義的衛道者,其他集團派來的攪局者,都會蜂擁而至,附著在這條暗流涌動的利益鏈中。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轉瞬即變。完全未知的心思,完全未知的能力。凝成了一把達摩利斯之刃,高懸在每一個清掃者的頭頂。

  這就要求清掃者儘可能的減少鏈條中的人。

  但這又與成為壟斷體的條件相悖,因為每當有一個全新的星球被拉入十維公約,所有清掃者集團就要開始賽跑了,沒有坐標,沒有信息。

  他們需要在這種貧瘠的條件下跑贏所有人,甩掉別的清掃者,獨攬這顆甜美的果實。因此,信息戰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而如何解決這一對矛盾,正是清掃者面臨的最大的困境。

  而楊菲菲則給出了解決的方式,也是她認為清掃者普遍在使用的方式。

  使用其他勢力的網,來為清掃者服務。簡單點說,清掃者是某些人隱藏在面具下的身份,他們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另一副面孔。這副面孔一定位高權重,可以調度相當多的資源。

  特別是信息資源。

  比如說十維公約唯一的交友聊天平台:月牙與帆船,它身後的勢力就能做到這一點。渝州默默地猜想道。

  最後,楊菲菲化用黑暗森林法則,簡單闡述了一下清掃者所處的境地,

  他們是黑夜中的獵人,但是,一旦他們留下了足跡,就會成為其他人的獵物。

  渝州默默揣摩著這一大段的猜測。楊菲菲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在必死之局中留下這段猜想?

  她一定是希望看到筆記的人,渝州鼻子一酸,在心中糾正了這句話,希望看到筆記的韓九立,能在筆記和視頻的幫助下,破開重重迷霧,尋找到那三個躲在面具之下的惡魔。

  然後對他們說一句:各位清掃者們,人類來向你們討要一筆舊債了!

  渝州朝聖般捏了捏手心中的兩個血字。

  「別怕。」

  韓九立的音容笑貌閃過,渝州咬著牙,在內心暗暗發誓:

  哥,嫂子,這件事就交給我吧,雖然我沒有那麼偉大的志向,擔負不起全人類的興衰,雖然我只想為你們復仇,但是這句話,我一定,

  一定會帶到的!

  帶著這樣的信念,渝州將筆記翻到了下一頁。

  而這最後一頁紙上,只留下了一段讓渝州脊骨發寒的話語:

  千萬別大意,由於各個清掃者集團之間的信息互不相通,因此,地球可能很快就會迎來第二批客人,遭受二次清掃。

  渝州心中一凜,雖然現在活在地球上的人萬不存一,但別忘了,還有近20的人存活在十維公約的各個副本中,他們總歸是要回來的。

  而這16億人,是地球最後的希望,如果劫難再次降臨,那渝州真不敢想像,人類的出路到底在哪裡。

  「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蕭何愁與哭哭啼啼的樊茵茵走了過來。他的直覺告訴他,渝州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渝州也沒多說,將筆記遞給他。

  蕭何愁也是越看越心驚,「我們快把這則消息散布出去吧。研究院就有自己獨立的通訊系統,現在應該還能用。」

  「嗯。」渝州點了點頭,雖然他心中明白雙方的科技水平相差太遠,這樣做也救不了人。

  但有些事就是這樣,明知道作用不不大,但依然還要飛蛾撲火。

  在蕭何愁的帶領下,幾人很快找到了院長辦公室,分院院長穆懷真也倒在了報告大廳,因此這個簡潔寬敞的房間此時並沒有人。

  只有電腦屏幕還瑩瑩閃著亮光,屏幕上是由b市周邊數百個監視器傳回來的實時影像,渝州點開一個個分屏。此時,被選為副本地的b市一如既往,被白色的濃霧包圍著,絲毫看不出異樣。

  渝州走上前,將視頻時間往前挪了4個小時,發現那可怕的紅光在接觸到白霧時,瞬間轉移了方向,灰溜溜地離開了。

  當外界的人群在厄運的梳洗中一個接一個倒去時,b市卻平靜如初。

  「誰能想到,人類最痛恨畏懼的副本,卻為我們保留了最後一絲火種。」蕭何愁惆悵道。

  渝州也感慨道:「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

  「可白霧沒有散,誰又說得准裡面的人怎麼樣了?」樊茵茵悲觀道,「或許他們早已只剩下森森白骨了。」

  三人靜默,過了好一會兒,渝州才道:「好了,不廢話,我們要趕緊了。」

  他移開監視框,尋找起聯絡外界的方法。

  就在這時,卻聽蕭何愁如同囈語般說道:「或許,不用了。」

  渝州轉頭,朝著他目光注視的地方望去,卻見天空中,一座漆黑的空中堡壘劃破白晝最後一絲光亮,從虛空中降臨在了這座城市的上方。

  楊菲菲的猜測,竟一語成讖!

  此時,縈繞在渝州和蕭何愁心頭的是莫名的悲涼。

  地球何時竟成了那些強盜們的後花園,任人欺辱卻無力反抗。

  「還好,距離上一回沒有多久。」蕭何愁單手抱著嬰兒,一手扶著窗框,晚風吹起了他銀白的髮絲,吹打在他愁眉不展的容顏上,「回到地球上的人應該還不多吧。」

  「也只能這樣想了。」渝州將消息發出後,無力地回了一句。

  天空中,漆黑的堡壘將整個身軀從晚霞中抽脫後,便靜靜停滯在天空中,並未有下一步的動作。

  蕭何愁卻心如擂鼓:「它不會在等待玩家的歸來吧?」

  渝州一拳砸在窗台上,神色也陰鬱異常,「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不是的,我們是宇宙互助救援協會的人。」一個有些滑稽的聲音從天而降,接著,一個怪異的生物便落在了窗台上。

  他長得很像聖誕帽,錐形的身體外裹著一間紅色的袍服,帽尖的地方則長出了一朵葵花樣子的臉,只是那臉上的五官排序與人類極不相同,無鼻無眉,唯一的眼睛長在臉的右側,而嘴卻張在上方,正一開一合地說著話。

  如此怪異的長相怕只有棘皮動物門能進化出來吧。渝州心中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這句話。

  蕭何愁:「宇宙互,互助…」

  「互助救援協會。」聖誕帽向前挪動了幾步,他沒有腿,身下是一排可蠕動的肉瘤,走起路來像是蝸牛,「你們好,我叫葵,很抱歉,我們來遲了。」

  「什麼意思。」渝州問到。

  「每當有新的星球加入公約,得到消息的我們都會過去設下域環,以保護原始星球不被屠殺。」葵解釋道,

  「這次,原始星球的信息在10天前就被遞交上來,只是我們的內部系統恰好出了點問題,而統籌情報的衣艮副部長又恰好病倒了,這個信息就被壓在了底下,沒有送到7位大人的手中。所以…」

  葵說道這,顯得很是自責,腦袋瓜子也垂了下去,「總之,非常抱歉。」

  「這不怪你們。」蕭何愁有些黯然,但他明白這件事決計怪不到對方頭上。

  「謝謝您的諒解。」葵小聲道,很快他又恢復了元氣,「雖然過去的損失無法挽回,但是,我們還有未來。你們放心吧,域環在厄德斯大人考察完畢後就會設下。它將存在1年時間,期間你們不會再受到傷害。」

  「域環…」蕭何愁聽見這個詞好多回,但依然不明白這代表什麼。難道說和止息界膜一樣,能保護其中的人類?

  葵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綻開了陽光一樣的笑容:「不是的喲,域環是一種感應環,如果有生物大面積死亡,就會觸動環的感應弦,將標記打在殺人者的身上。到時候…」

  「嘿,」葵說著興奮地搖晃起腦袋,「湮滅之鏡厄德斯大人就會親自出手,追殺他們。」

  「湮滅之鏡厄德斯…」蕭何愁與樊茵茵一臉迷茫。

  而渝州則站在一邊,不說話也不詢問,不知在想些什麼。

  葵燦爛的笑容瞬間枯萎,他低垂下腦袋,癟著嘴道:「忘了你們還只是新手,不知道厄德斯大人的名字,他是…」

  說到這,葵又興奮起來:「他是莎拉維爾競技場的第二把交椅,並且蟬聯了近10年的超級超級超級超級大高手!有他的域環立在這,就沒人敢在此地出手。」

  葵一共用了4個超級,好像這樣才能顯示出厄德斯的強大。

  樊茵茵從沒聽說過天空競技場的大名,總覺得和某些山寨網遊的裝備排行榜一樣,莫名其妙有點low。

  而此時的她還沉溺於兄長死亡的悲傷之中,冷不丁得知他本可以得救,卻因一些小問題而丟了性命,心中更是不痛快:「第二,又不是第一,扯得就跟無敵了一樣。」

  「你,你…」葵的臉頰頓時漲得通紅,「你懂什麼,排在前幾位的大人物都透露過,他們在競技場從來沒有排到過那個傳說中的第一位,說不定他根本就不存在。」

  樊茵茵還想說什麼,被渝州攔住了:「你說的厄德斯大人是那個藍皮膚的男子嗎?」

  渝州想起了第一個副本中的壁畫,位於頂端第二位的男子正是一身藍色皮膚,他的體態與人類相同,但心臟位置卻開著一朵盛放的花。

  「厄德斯大人的皮膚不是藍色的,是透明藍。」葵糾正道。

  渝州點了點頭,他對厄德斯長什麼樣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只是想確認對方的身份。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你們這樣幫助我們,需要我們付出什麼代價?」

  蕭何愁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想要知道這幫助背後的代價是什麼?

  葵對渝州這般看低而感到生氣:「說了是互助協會,自然是公益性質的。我們協會都是由嚮往秩序的正義人士組成的,無償幫助新加入的族群渡過幼生期,幫助遺棄者們獲得安全的食宿保障,以及追獵清掃者,劫掠者,舔舐者。」

  「清掃者,劫掠者,舔舐者,遺棄者這都是些什麼?」樊茵茵問道。

  與此同時,渝州問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公益性質,那你們的活動經費從哪來?募捐嗎?還是自己掏腰包?」

  他可不相信在這種人吃人的世界中,會有濫好人的存在。

  蕭何愁張了張嘴,想不出有什麼要問的,只得重新閉上了。

  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眼睛都成了一圈蚊香,他道,「我一個個回答吧。

  「遺棄者就是被公約所遺棄的人。他們或在新手時期主動棄權,或是因某些原因未被公約選中,總之就是通俗意義上的非玩家。

  「清掃者,你們都見過了,就是在新文明被拉入公約之初,還未得到強化時,就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以求獲取高額金塵的那群渣滓。

  「劫掠者就是占點埋伏,圍殺過路人的害蟲,他們大都三五成群,打一槍換一個地。有時還會散布寶藏的假消息,吸引無辜之人前來。

  「至於舔舐者,那就是些下三濫的蒼蠅,你們知道的吧,每個智慧種死亡後都有可能爆出金卡,不管他是不是玩家。而這些舔舐者自己沒本事對上玩家,專門找那些遺棄者下手,屠殺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真是太可惡了。」

  葵說著還跳起來狠狠跺了幾下腳,發泄他心中的憤怒,雖然看上去很像是在跳舞。

  蕭何愁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從飲水機中倒了一杯水給他。

  「謝謝。」葵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他張開殷桃小嘴,三層帶著鋸齒的牙外翻出,最後從喉口彈射出了一根長長的口器,刺入了水中。

  原以為是個葵花,沒想到居然是只蚊子,樊茵茵看著有些驚悚。

  等葵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半杯水,便滿足地看向了渝州,「至於你說的…」

  他得意地笑了笑,「我們既不需要募捐,也不需要自掏腰包,告訴你吧,我們宇宙互助救援協會名下,有23顆附屬星球,收容來自各個種族的遺棄者,同時擁有100多個連鎖產業,其中以寰宇重工為核心,那裡製造的懸空機械城,空中堡壘,太空飛艦更是享譽宇宙,無論是技術上還是外觀上都是毋庸置疑的no1。」

  「所以,你們收容遺棄者,然後盤剝他們,讓他們替你們幹活?」渝州算是聽明白了,這不就是資本主義的那一套嗎。

  「你,你,你!!」葵倒退三步,氣得滿臉通紅,幾乎暈厥。還是蕭何愁幫他順了順氣,他才緩過來,「不是這樣的,我們和別的黑心企業不一樣,雖然我們僱傭遺棄者工作,但這也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生存。

  「我發誓,我們絕對沒有盤剝他們,他們每日的工作時間只有10小時,一日三餐天天不同,周末更有休假,除此之外,有年老者和年幼者,我們也不會拒之門外,這些沒有勞動能力的人,我們會儘可能的幫助他們,即便他們無法創造利益。

  「全宇宙都找不出比我們協會更人道的組織了。我們的總部就在主星你隨便找人問問,每一個知道我們名字的人,都會豎起大拇指。

  「如果你們還不信,可以親自去我們的附屬星看看,當然,要收取部分觀光費。」

  「這算人道!?」樊茵茵聽完後,冷哼一聲。

  葵被她吼得臉色一變,委屈地流下了眼淚。

  渝州也隨之沉下了臉,對樊茵茵道,「你去報告廳,把那視頻拷貝一份,既然協會在獵殺清掃者,那份視頻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渝州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與他相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憤怒。

  比如蕭何愁,他捏了捏州的手,轉頭就對還想爭辯的樊茵茵說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樊茵茵心中的鬱氣頓時消了,跟在蕭何愁身後亦步亦趨地離開了。

  渝州見旁人離開,這才擠出一個笑容,「你別介意,她剛失去了她的哥哥,心情不太好。我也一樣,剛才說了些重話,你別往心裡去。」

  渝州這樣說不是在刻意討好,而是他聽明白了葵隱藏在長篇大論中的真正目的。正如渝州一開始所想的,這個世界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們的幫助必有代價。

  他們是來招人的。雖然現在人類十不存一,但等到玩家回歸,等到有一部分玩家因死亡的威脅,不得不選擇退出公約,地球上會再次聚集起一批遺棄者,而互助救援協會就是來爭取這部分人的。

  說實話,葵給出的條件在平日裡確實算不上優渥,但在這種背景下,在這末日浩劫之中,對於朝不保夕的遺棄者來說,能夠有一份工作,一份有尊嚴的人生,太不容易了。

  渝州能想像到那些黑心作坊,他們將遺棄者豢養起來,像牲口一樣使喚的場景。世界似乎一下倒退回了奴隸制社會,而可悲的是,遺棄者們永遠也無法推翻這種統治。

  兩相對比,宇宙互助救援協會的條件堪稱優渥。

  當然,前提是葵說的一切都是實話。

  但不管怎樣,救援協會是一個選擇,一個屬於遺棄者們為數不多的選擇,而這也是渝州惱火的原因,他不希望自己的同胞還未做出選擇就喪失了這個選項。

  至於最後,他們選擇走那條路,就不是渝州該操心的事了。

  葵聽了渝州的話,一下就笑逐顏開,「我不怪她,她是個可憐人。

  「你是個好人。如果你有親人退出了公約,你可以將他託管於協會,每個月只要10塵,就可以隨意看望,不需要繳納額外的觀光費。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也歡迎加入我們的隊伍。我們內部有各種駐守任務,追殺任務,探索任務,接引任務等等。

  「我建議你選擇駐守任務,它的任務期限只有一星期,內容是駐守在遺棄者所待的附屬星。這樣,你每年都可以有一到兩周時間來陪伴你的親人。

  「當然,所有的任務都是非強制的,完成後會有塵或者卡牌獎勵,還能增加會內積分,等積分增加到一定程度,經過考察,就可以獲得相應的職位。」

  渝州聽到那兩個字心情頓時沉重起來:「我沒有親人了。」

  「對,對不起。」葵的眼角又急出了淚水。它的身體不斷往後仰,再向前彎,連著鞠了好幾個180°的躬。

  「沒關係。」渝州道,接著他又催眠般的補了一句,「沒關係,一切都過去了。」

  葵得到了原諒,又綻放出了笑容:「加入我們吧,我們的成員,都是失去了父親的兒子,失去了兄長的弟弟,失去了愛人的丈夫。

  在那裡,我們就是彼此的親人。」

  「葵。」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自他胸口的圓形掛墜中響起。

  「啊,厄德斯大人。」葵手忙腳亂地打開那個短途空間門。很快,一個威嚴無比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葵的身邊。

  -湮滅之鏡厄德斯

  正如葵所言,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是透明的藍色。除了他及腰的長髮和半開眼眸,那是閃著星輝的銀。渝州默默的打量著莎拉維爾第二把交椅,

  他長得異常俊美,穿得卻很風騷,怎麼說呢,若是在地球,准被人罵流氓。

  他沒有穿衣服,只腰間上圍了一塊布帛,就像把一塊三角形桌布拉住兩個角,隨意往腰上一套,再在右腰處打個結。

  單薄的布帛自然遮不住他的下半身,漏出了一條緊實的右腿。而在那個結的下方,則垂掛著一塊缺了一半的玉佩。

  渝州眼神微動,厄德斯雖穿著像個流氓,但事實上他的神情冷到了骨子裡,若是有人因他的穿著對他起了不軌之心,怕是會在一息之內凍成冰渣子,然後片片碎裂。

  他的身體是透明的。胸腔內沒有任何器官,除了心臟處一個緊閉的花苞,花苞下連著一根長長的莖,一直從胸腔延綿向下。

  渝州的視線也隨著它一路向下,然而卻沒有找到那根枝幹的發源地,它被布帛遮住了,就在左腿大根。等到了沒有布帛遮掩的膝蓋,那花莖也消失了。

  結合壁畫,那朵花應該是厄德斯天賦力量的來源,而支持開花的能源應該來源於它所紮根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渝州從沒見過哪一種生物,能量的源頭在左腿。

  「傷亡統計做的怎麼樣了?」厄德斯問道。他的氣息很冰冷,吞吐之間仿佛能凍結整個天地。

  渝州被這股氣息所懾,默默垂下了腦袋。

  「還,還沒有。」葵也羞愧地低下了頭。

  「嘿嘿,你又和別人聊起天來了。」一顆渾身長刺的「海膽」從厄德斯身後冒了出來。

  「混蛋剔壺,你不要亂說,我是在宣傳,宣傳!」葵強昂起頭,據理力爭。

  「別浪費時間。」厄德斯冷冷道,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去了另一個方位。

  葵像鬥敗的公雞,一下就蔫了。

  剔壺也隨著厄德斯離開了。離開前,還在葵背後做著鬼臉:「傻瓜葵,傻瓜葵,讓我們兩百多個人等你一個。」。

  葵哭喪著臉要離開,就在這時,渝州卻叫住了他,「再等一等,剛才說有一份視頻要給你。應該很快就過來了。」

  葵想起了這件事,便止住了離開的腳步,笑道:「好啊。」

  他回答的沒心沒肺,好像一下就把統計傷亡的工作忘在了腦後。

  渝州算是摸清楚了這個外星生物的脾性,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做事記得前面的忘了後面的。

  簡直就是…打探情報的最好對象。

  於是,渝州不再遲疑,直截了當地問道,「葵,我想知道清掃者是如何定位到這個沒有坐標的星球?」

  葵沒有隱瞞:「其實這與空間通道開啟的三原則有關。第一,就近原則,第二,副本匹配原則,第三,節能原則。

  「而這三個原則,就形成了一個可以被利用的漏洞,如果,在某個未知坐標的星球附近,有很多人從數十個已知坐標的星球同時進行隨機空間跳躍,那麼公約為了節約能源,開通的空間通道,會在某一點相交,像漏斗一樣,直通向一個目的地。而那個目的地大概率就是與它們距離都很接近的未知星球。」

  渝州聽得疑問重重:「既然地球的坐標是未知的,那麼,他們又怎麼知道哪個星系離它近,哪個離它遠呢?」

  「其實這三原則也適用於大部分新手副本,你從前參與的副本,其位置與地球都不算太遠。而當你們中的一部分人成功脫離新手身份,加入到漫漫宇宙之中,這些信息也會隨之流散出去,被有心人收集。而當數據足夠多時,清掃就開始了。」

  「這看起來很難。」渝州道。

  「但對於某些掌控著情報流通的組織,卻不那麼困難,比如說,『月牙與帆船』。」葵道,「早已有人懷疑他們旗下,掌控著一部分的清掃者。」

  同理,也包括宇宙互助救援協會,渝州在心中暗暗說道。

  「葵,我問你,你們收到新星球的情報,卻因種種原因而慢了清掃者一步,這樣的事多嗎?」

  不錯,渝州早就懷疑上這個離奇出現的組織,他前面全部的詢問,都是在為這個問題做鋪墊。他不相信這個世界存在那麼多巧合,其中必然蘊含著不為人知的奧秘。

  比如說,那三個清掃者中的某一個,就是宇宙互助救援協會的高層。

  再比如說,就是那個古怪的厄德斯。

  這一切都不是無根據的猜測,三位清掃者在梳洗世界後,發出了緊急撤退信號,或許他們有可靠的消息來源,知道身後緊緊跟隨著救援協會的人,又或者說,他們中的某一個人急著去扮演另一個身份。

  「當然有啊。」葵搖晃著腦袋,完全沒有往深處想,「我們的情報是通過眾多會員,人力收集的。而清掃者也有他們自己的渠道。我們不一定能比他們快。」

  「我不是問快和慢嗎?而是問情報已經在你們手上了,卻因種種原因耽誤了,這樣的事多嗎?」

  「有過那麼三五回。」葵說道,「你問這個幹嘛?」

  渝州隨口胡扯道:「我是一個程式設計師。等加入之後,或許可以幫助協會,改進程序。」

  「真的嗎?你真的要加入協會嗎,那真是太好了!」葵興奮地手舞足蹈。

  渝州心中有些不耐。這個小東西,似乎永遠抓不住重心,但為了復仇,他不能生氣,只能循循善誘,再把問題問了一遍。

  這一次,葵回想了很久:「確實有,特別是四年前的那一次,由布朗尼大人帶隊前往新星--底特律,結果中途發現兄弟號的動力源有一個模塊裝載錯誤,導致空間跳躍偏離了道標22萬公里,一頭撞上了目標星底特律,火焰連綿而起。原本就生靈塗炭的底特律,再受重創,連我們去執行任務的同胞也死了好幾個。」

  葵眼神黯淡,「布朗尼大人震怒,回去嚴懲了維修隊的人,然而,所有維修隊的人都說,程序是他們再三調試的,絕對不可能出錯。哎,現在還沒人說得清,那次意外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有人暗中動了手腳。渝州暗忖。果然,他的想法沒錯,宇宙互助救援協會內部或許混入了一個清掃者。

  葵垂著腦袋,悶悶不樂:「那一次事情鬧得很大。底特律一位倖存玩家「灰鷹」認為是我們毀滅了他們的家,他組建起了反救援組織,發誓要找我們復仇。

  他的第二種族很強,手上又有一張詭異的卡牌,這幾年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或許,他並沒有弄錯。渝州思索了片刻,道,「看來,協會內部的程序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這是我擅長的領域,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才疏學淺,我可以試著盡一份力。」

  「當然不會。」葵滿臉笑容,「歡迎歡迎。我們的總部在什加,別的星球上也有分部,到時候你直接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給你一個好聽點的編號。」

  渝州笑著點點頭,又與他攀談了幾句。等到蕭何愁來到,將u盤遞給了葵,葵才高興地與眾人擺擺手,離開了。

  而此時,另一片大陸上,所有的傷亡報告與人類的基因信息全部落在了厄德斯的手中,他手掌一掃,零碎的文件便消失在了空中。

  「與這裡的高層接洽過了嗎?」他淡淡的問道。

  「是的,大人。」頭頂豎著一根火紅羽毛的穆澤說道,他是厄德斯的副官,幫助長官處理一切他認為瑣碎的雜事,

  「他是這裡一個小國家的總統,我已經向他闡述過我們的來意,並告訴他,一年之後,域環消失之日,我們會再來,屆時,想要加入我們的人,可以與我們一同離開,前往屬星b-022。」

  厄德斯不置可否,冷淡地點了點頭:「要開始了。」

  穆澤卻沒有離開,猶豫著說道,「大人,我收到了一段視頻。是關於降臨此地的清掃者,視頻拍到了劫掠者的內部。」

  「怎麼回事。」厄德斯沉默了半晌後說道,「no4應該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穆澤在心中翻譯了他頂頭上司的話語,no4是一個很慫的人,每每行動前,都要調查清楚對方的實力與科技水平,一旦達到了他認為有風險的程度,就會很乾脆地放棄這次清掃。

  然而此次,對方擁有可以穿透止息界膜的東西,no4卻沒有放棄行動,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奇怪。」穆澤說道,接著他便把視頻中的內容和他的猜想說了一遍。

  「曲軸魔方,利辛哥遺蹟?」厄德斯咀嚼著這兩個詞,卻沒能和記憶中的某些人掛起鉤來。他對那個地方也知之甚少。

  「大人,我總覺得這次系統出錯或許不是偶然。難得有如此清晰的視頻,我想…」穆澤小聲道。

  「你想做什麼,與我無關。」厄德斯冷淡道,「倘若你陷入死境,我不會出手。」

  「當然,一切後果皆由我一人承擔。」穆澤彎腰行禮,內心卻吐槽道,反正我從來沒指望過你。

  「要開始了。」厄德斯又淡淡說了一句。

  穆澤的腰彎得更低了,謙卑道:「好的,大人。」

  說著他手中幕布一揚,紅色幕布像氣球一樣上漂,然後越變越大,遮蓋了方圓百米內的天空,當它降落之後,遮蓋在其中的所有生物都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了,除了站在正中心的厄德斯。

  「手法是越來越花哨了,只可惜…」厄德斯淡漠地吐出這一句話,便不再多言。

  一滴液體從他左腿根處泵入了細嫩的根莖,使它很快膨脹起來,而那一節鼓脹又在源源不斷的推力下,順著脈絡,一路上行,在接觸到胸口花萼的那一瞬間,花苞打開了一個口子,一圈乳白色光環從深埋在花瓣中的蕊吐出,緩慢卻堅定地向外圍擴。

  渝州感覺到一陣風從耳邊吹過,並以迅疾的速度向遠方吹去。

  「起風了。希望這陣風可以吹散一切的陰霾。」他整了整耳邊被風吹亂的頭髮。

  目光投向了看不見的遠方,那裡,一圈乳白色的光環如同手鐲一般,套在了地球的外圍。

  薄紗流轉,星光點點,煞是美麗。

  「走吧。」厄德斯心口的花苞重新閉合。他打開短途空間門,回到了空中堡壘。

  巨大的雲中堡壘發出了機械轟鳴的聲音,200扇收縮的鋼鐵帆翼被再次打開,所有的軸承陸續轉動,能量池到達了滿格。

  啟航的號角被吹響了。

  穆澤在中控室喊到:「宇宙時8點53分,開始滑翔,5個小時後,開啟星際跳躍。」

  龐然大物離開了,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結束了。」渝州道。

  「是啊,一切都結束了。」蕭何愁抱著孩子,兩人站在窗邊,清掃者只取走了金卡,似乎對於普通卡牌不屑一顧。而這些被主人遺落,又被劫掠者拋棄的卡牌,此時正化作點點螢光,飄向天際。

  螢光連著星海,連著月色,像海朝一般,輕輕蕩漾。

  看著這如夢似幻的景致,兩人久久不語。

  第二日,

  蕭何愁準備了一些速食早點。又替懷中的嬰兒擦去了唇角吐出的奶水,

  「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去私人醫院?」他問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渝州。

  渝州道:「馬上就走。」

  雖然罪魁禍首已經伏誅,但是他依然想去看看那承載著他全部童年的地方。順便帶走母親留下的所謂的線索。

  天邊,太陽初升,經過一夜時光流轉,已經有不少玩家陸續回歸,大街上,傳來了高高低低的哭聲。

  渝州慢悠悠吃著飯,蕭何愁已經離開,似乎是跑去了街上。

  他隨便扒拉了幾口,便從三樓的陽台跳了下去,落在了蕭何愁的身邊。

  此時,蕭何愁背著小嬰兒,正彎著腰將屍體一具一具裝入礦車中,轉移到街口一輛大卡車中。

  樊茵茵在他身邊,幫著他一同收屍。

  「這些人,有什麼打算嗎?」渝州指著滿地的屍體問到。

  蕭何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抹了抹額上的汗珠:「準備火化。」

  「火化…沒人提出異議嗎?」渝州道。

  「有。」蕭何愁道,「有些人打著復仇的旗號,希望將所有的屍體全部分解,並平分屬性點和塵。」

  「然後呢?」

  蕭何愁:「被我打趴下了。」

  渝州:「怎麼,你不想復仇嗎?」

  蕭何愁又抱起了一具屍體,放入礦車中:「想,但不想用這種方式,如果我分解他們的屍體來武裝自己,那又與清掃者有什麼區別呢?打著復仇的名號,並不能使我變得更高尚。」

  「或許這些人希望和你融為一體,親眼見證你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渝州提出了另一個想法。

  蕭何愁沒有開口,樊茵茵卻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嘲一聲:

  「強盜行徑。你若想做就去做吧,以你和蕭哥的關係,他還能攔著你不成。何必為自己找藉口。」

  她今日穿了一條素白的裙子,雖然臉上還帶著淚痕,但氣色已比昨日好了太多。

  渝州沒有反駁她,而是沉吟著對蕭何愁道:「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蕭何愁看著躺在路邊形形色色的屍體,他們有的面露驚恐,有的面色猙獰,那死不瞑目的眼中是隱藏不住的仇恨。蕭何愁嘆氣:「或許你說得對,我並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想的。」

  「蕭哥…」樊茵茵咬著嘴唇。

  蕭何愁搖了搖頭,「我不會阻止別人怎麼做了,但是,經我手的這些,我會將他們火葬。」

  「我幫你。」渝州說著,伸手將那一雙雙仇恨的眼輕輕掩上,「死人就該有死人的樣子。去天堂享福吧,這人間地2獄中的惡事就交給我們了。」

  蕭何愁,「你也不要?」

  渝州將一具屍體扔進車中,「若分解屍體能得到金卡,你就算綁著我的手,與我講再多的大道理,我也不會聽你的歪理。」

  「那時,或許我綁住你的手腳,就是為了排除勁敵了。」蕭何愁道。

  渝州看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龐,心中泛起一片苦澀。

  兩人沒有說話,默默地清理起地面上的屍體。

  火焰燃起,一個接一個的倖存者聚集到眾人身邊,他們低垂著眼,在滾滾濃煙中,為先一步離開的人,送上最後的輓歌。

  噼啪的火焰聲中,隱約響起了誦讀聲:

  「這座荒山上,

  是誰與我同臥?

  我的愛人,

  或者我的兄長?

  。。。

  死者酣睡沉穴,

  頭枕塵埃,

  充耳不聞你的呼喚,

  永遠不會復生。

  。。。

  將有人坐在你墳頭吟唱哀歌。

  你的名字,群山將永不再知曉;

  你的弓,將留在堂中,永不再上弦。」

  在眼淚與道別中,火焰足足燒了十天,十天之後,所有舊日時光都化作了灰燼。

  而此時,距離絕對屏障消失的日子,只剩下2天。

  「走吧。」蕭何愁整理出了三個包袱,裡面有b市僅剩的物資。

  他將其中一個交給渝州。

  另一個則交給了樊茵茵:「茵茵,我們要走的路很崎嶇,或許一不小心就會摔落懸崖,你真的要跟我們一起嗎?」

  「當然,你們可別想甩開我。」樊茵茵道。

  蕭何愁也不再多說什麼,他們準備今日前往慧津私人醫院,徹底了結在地球上的所有故事。

  「嬰兒已經安排好了?」渝州打開包裹看了看,大部分都是開袋即食的食物與乾淨的水,還有一部分衣物和野外生存工具。

  「嗯,他是這個城市的孩子,以後會在這裡長大。」蕭何愁說道。他其實也很放心不下,但未來的路註定不可能帶上這個孩子。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樊茵茵也收拾好了一切。

  蕭何愁正要回答,他們臨時居住的房子卻被敲響了。

  來人是劉梓平,三人在這十天內交到的好朋友,雖然他的名字很文氣,但脾氣卻相當急躁。

  他衝上三樓,連氣都沒喘勻,便嚷嚷出了他的來意:「b市的霧散了。」

  「什麼!」

  就在三人離開的那一天,籠罩在b市的濃霧終於散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裡,望向了那個未被惡魔驚擾過的地方。

  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是生靈塗炭還是硝煙滾滾。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裡面什麼變化都沒有。

  整個城市的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依然沉默矗立。

  據當事者的言辭,除了一些怪聲,他們並未發覺任何異狀,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包括被拉入十維公約的副本。

  而世界的另一端,非洲的某個部族,另一個d級副本中,迷霧散去之後,居住在裡頭的人都憑空消失了,沒有屍骸,沒有遺書。就好像這個部族從未存在過人類。

  而就在b市迷霧打開的一瞬間,高能地圖上位於b市的紅點消失,而位於百慕達群島的偏僻一隅,一個小紅點又悄然出現。

  「沒想到,最後還是公約救了一城的人。」蕭何愁開著車,駛在前往b市的道路上,樊茵茵有一位叔叔住在b市,可她不會開車,便拜託蕭何愁捎她一程。

  而渝州也有心想要去一窺b市之謎。便沒有反對。

  三人一路狂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b市。

  b市

  「婷芳姐!」渝州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熟悉的人,站在一家照相館門口的人,正是阮婷芳,韓九立的前女友。

  渝州當時告訴楊菲菲,婷芳姐去了非洲的事當然是假的。但兩人確實分手了。

  「你那個混蛋哥哥怎麼樣了?」阮婷芳請兩人進照相館坐坐,在泡茶時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她身處b市,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渝州頓時不說話了。

  阮婷芳卻誤會了渝州的反應,她早聽聞韓九立又找了新的女朋友,這會兒怕是已經帶回家見過家長了吧,也難怪小州那副樣子,是怕她死纏爛打,破壞韓九立的好日子。

  哎,阮婷芳啊阮婷芳,你活的真失敗,阮婷芳在心中撫膺長嘆。舊日把你當親姐姐的小州,現在都把你當賊防,她無奈搖頭,微微一笑:

  「你瞧我,過去的男朋友還提他幹嘛,我來和你說說我現在的男朋友吧。」

  渝州也有些意外,在他看來,兩人人當時的分手只是意氣用事,沒想到先是大哥,再是婷芳姐,全都梅開二度了。

  想到韓九立,渝州心中又是一陣抽痛,他淡淡道:「恭喜你啊,婷芳姐。」

  只可惜,這麼多年的情分終究還是淡了。

  「說恭喜早了點,他還只有15歲。」

  「…」渝州道,「婷芳姐,你這也太兇殘了吧。」

  蕭何愁:「…」

  「不兇殘,不兇殘。等他再年長一些,就輪不到我了。」阮婷芳支著腦袋,嘴角含笑,說不出的得意。

  「你與他怎麼認識的?」渝州害怕婷芳姐受騙,即便她與表哥已經一拍兩散,但對自己一直照顧有佳。

  「秘密。」阮婷芳低頭喝了口茶水,「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是來這裡參加副本的。」

  「外來種?」渝州和蕭何愁異口同聲道。

  「是啊,當時我也嚇了一跳。」阮亭芳回憶道,「他就住在我家隔壁,話不多,總是冷著一張臉。每日凌晨出門,清晨回家,也不知去做了什麼,回來時滿身是傷,我想幫他包紮,他卻總搖頭拒絕,可即便他躲過了我的愛心包紮,還是躲不過我的愛心雞湯,幾頓飯的功夫,他就被我俘虜了,離開時,還送了我這個。」

  阮亭芳嬌笑著拿出了一串的掛墜,掛墜中央是一個黑色許願瓶。

  「能讓我看看嘛。」渝州問道。

  「當然。」阮亭芳大方的將掛墜遞了過去。自己則又替蕭何愁倒滿了茶水。

  渝州拿到掛墜後,躊躇片刻,最後還是用指甲摳住了瓶蓋,不錯,他剛才就發現,這東西做工很粗糙,似乎不像是一個男人會送給心愛女人的東西。

  他偷偷瞄了眼阮婷芳,蕭何愁正在和她攀談,詢問一些關於副本的事,但很可惜,她那位年少老成的小情人並沒有透露太多東西。

  渝州見兩人沒注意自己,便用了點勁,摳去了蓋上的膠封,拔出了蓋子。

  一跟連在蓋子上的毛刷被一起拔了出來,上面還沾著黑色的油墨,當它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打了個哆嗦,便快速在在渝州手上寫了起來。

  「不會開根號的烏普拉:

  本人承接各類追殺,保鏢業務,帶過s級以下對抗類副本,金鑽賣家,98成功率,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有意者,歡迎加我身份編號d319765249。」

  寫完這段話,小刷子又哆嗦了一下,鑽回了許願瓶中。

  尷尬了,看來婷芳姐撒謊了,渝州能想像得到阮婷芳看到這串字符的表情,為了不讓她難堪,渝州拿著紙巾擦去了手上的油墨。假裝什麼都沒發現,將許願瓶還給了阮婷芳,既然對方不是來騙財騙色的,渝州便放下心來:「他離開了嗎?」

  「是啊,他說有急事要做,先走了,若我今後有麻煩就直接喊他,不用見外。」

  是啊,畢竟是專業的。渝州認真的點了點頭,包括收費。

  「別總說我了,你哥怎麼樣了,應該也快要結婚了吧。」阮婷芳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渝州攪了攪杯中茶水,低頭道:「他走了。」

  「什麼意思?你開玩笑的吧。」阮婷芳笑出了聲,但看見渝州低眉斂目,默不作聲的樣子,她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再無一絲血色。

  「我有點累了。」她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如今天就聊到這吧。」

  「嗯,婷芳姐再見,我們先走一步了。」渝州拉起還一臉茫然的蕭何愁,快步走向了門口。

  等兩人離開後,屋裡漸漸傳來了低低的哭泣聲,既隱忍又壓抑,如同那五年長伴卻又無疾而終的愛情,再也找不到出口。

  「她…」蕭何愁看了眼那房門緊閉的照相館,「為什麼和你哥分手?」

  渝州嘆了口氣:「說起來你可能都不信,他們分手的原因實在是有些可笑,婷芳姐看不慣我哥總把內褲和外套一起塞進洗衣機混著洗,而我哥呢,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從沒把她的分手威脅當過真。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感覺的出來,她依然很愛你哥。」蕭何愁道。

  「那又如何。」渝州看著風中的落葉,在擦身一刻,飄向了遠方,「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

  沒有多做停留,兩人給阮婷芳留了紙條,便悄然離去了。

  「直接上路?」渝州淡淡道,他已做好了準備,在第一次的星際躍遷中就甩開蕭何愁,獨自踏上那寂寞的旅途。

  「我…」蕭何愁神情有些閃爍。

  渝州:「有什麼話就說吧。」

  蕭何愁:「我想回老家看看。」

  「回老家!?」

  。。。

  獨自走在小巷中的渝州步伐有些沉重。

  蕭何愁的老家在b市?這事從來沒有聽他說起過,每次放假,蕭何愁總和h市的同學搭夥,坐2個小時的火車回h市。

  有時買不到火車票,還得坐18站地鐵去擠大巴,天不亮就要出門。

  不過,仔細回想,倒也不是沒有蛛絲馬跡。他的口袋中會不時出現b市人民醫院的收費單,有時還會帶b市當地特色散裝肉脯送給同學。

  這麼說蕭何愁的老家真的在b市。

  渝州的腳步越來越慢,正當他邁過一棵有些凋敝的法國梧桐樹時,只聽得上方一陣「雨打芭蕉」,緊接著,一桶髒水便劈頭蓋臉,將渝州淋了個透心涼。

  「後生,你沒事吧!?」一個有些慌張的年邁聲音響起。

  渝州抬頭,卻見靠近法國梧桐的建築物2樓窗口,探出了一個戴著厚實雷鋒帽的腦袋,他不胖不瘦,臉頰凹陷,頭髮花白,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國老頭。

  「咳咳,對不起,後生,我沒看見樹下還有人。」那老頭再一次道歉。

  「沒關係。」渝州抹了把臉上的淘米水,遇上這種事,除了自認倒霉還能怎麼辦呢。

  他抬起左腿,剛想離開,卻聽那老頭驚疑地「咦」了一聲。

  「還有事嗎?」渝州停下了腳步。

  「你是…渝州?」那老頭推了推架在他鼻樑上的厚實眼鏡。

  「你認識我?」渝州眯起眼,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老人。

  但不管他如何絞盡腦汁,依然想不起在何處見過老人。

  「你是不是又記不得我了?」老人笑了笑,朝渝州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說話。

  渝州心中咯噔一聲,突然想起了那一段從他生命中消失的記憶。

  這個老人知道些什麼嗎?

  不,不,不,

  在這樣普通的城市,這樣平凡的大街,這樣尋常的法國梧桐樹下,遇見了一個可以解開他秘密的最特殊的人。

  這一定又是9的傑作。

  但那又如何?

  渝州突然笑了,他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

  沒有躊躇,他伸出左腳踏入了老人所在的房子。

  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圖書館,石牆已被歲月侵蝕,在臉上留下了點點霉斑。

  渝州沿著狹窄的樓梯一路向上。很快便在二樓的樓梯口見到了那個平凡的老人。

  老人笑著迎上來,在渝州的推辭下依然用毛巾替他擦了擦頭髮。

  毛巾上沒有老人獨有的腐朽氣味,只有淡淡的硫磺皂香。渝州接過毛巾,剛想張嘴。

  便聽那老人笑道:「讓我猜一猜,你想問的問題與15年前的一場爆炸案有關?」

  渝州眉峰緊鎖,搖搖頭剛要說話,便聽老人又開口了:「不不不,你更想知道我是誰?為什麼會認識你?對不對?」

  渝州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老人端起豁了口的搪瓷杯,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每次來,都問這個問題。我的名字叫陸興國,你叫我老陸就行。」

  渝州很快抓住了重點:「每次?我來過幾次了?」

  「如果不算這一次的話,」老陸掐著手指算了算,「3回了。」

  「3回……」渝州喃喃自語,「這三回我都問了同一個問題?」

  「是啊。」

  渝州:「那您老是怎麼回答我的?」

  老陸抿了口枸杞紅棗茶,「跟我來。」

  渝州跟隨著老陸穿過一排排書架,來到了隔壁的報刊閱覽室。

  年邁的屋子裡沒有灰,只飄蕩著一種淡淡的油墨味,看起來被打理的很好。

  老陸走到一排木架子下,掏出黃銅鑰匙,輕車熟路地打開了編號為w42169的柜子。

  他似乎早已料到渝州會再次降臨,那一疊報紙用塑料紅繩紮成一捆,整整齊齊躺在柜子中央。

  他將報紙捆拿了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了渝州,

  「我記得那是4年前的春天吧,你第一次來,有些拘謹,問我這裡有沒有11年前b市爆炸案的相關報紙。

  「看在那疊厚厚的鈔票份上,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了這些。

  「後來你又來了第二次,第三次。我索性就把這些報紙捆在了一起,給你放起來了。」

  渝州捧著報紙,找了個座位坐下,「你不奇怪嗎,為什麼我會三番四次來到這裡,並且完全記不得你?」

  「呵呵,活到我這個歲數……」老人抬了抬鏡片,露出那雙渾濁的眼,「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得那麼清楚為好。」

  「人老成精。」渝州唇角微微勾起,隨即便解開繩結,拿出了那些報紙,秘密終於要解開了嗎?

  《b市晚報》

  2004年10月13日。

  位於頭版頭條的大新聞:

  1013華聯商廈特大爆炸案,原因仍在調查中。

  2004年10月13日,北京時間19點22分,位於我市人民路的華聯商廈發生特大爆炸案,造成53人死亡、11人受傷,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

  而在那白底黑字的新聞報導中,插入了一張慘絕人寰的照片。

  30幾具燒焦的屍體被白布遮蓋,只漏出一隻只焦黑的胳膊。

  渝州隨手翻了翻那一疊厚厚的報紙,所有的報導都大同小異。但其中一張《生活日報》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因無他,報紙中央的畫面出現了一個人,一個渝州意料不到的人-蕭何愁。

  當初還只有十歲的蕭何愁雖然面容青澀,但憑藉著兩人長達七年的交情,渝州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彼時的蕭何愁趴在一具女屍身上,披頭散髮,悲傷欲絕。油墨記載的時光早已分辨不出哪些是血,哪些是淚。

  蕭何愁居然會出現在爆炸案現場,這讓渝州有些始料未及,但很快他便理清了思路。

  只見他掏出手機,運指如飛,在各大搜索網站中輸入了「1013爆炸案」的關鍵詞。

  結果正如他所料,沒有任何記載。

  渝州放下了手機,原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蕭何愁,只是這一切都埋藏在了記憶深處。

  當初他調查了蕭何愁,調查到了1013爆炸案,卻因年代久遠缺少資料,而遲遲沒有進展。只好來到b市碰碰運氣,看看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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