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無法終結的仇恨


  「放心吧,我會好好活著。」渝州沉凝的面色如同風乾的石灰,他內心空無一物,只有仇恨才能支撐著他活下去。

  害死母親的人,山風,水鬼,還有那三個清掃者,等我,你們一定要等著我啊!

  就在這時,手機再一次響起,那是來自蕭何愁的簡訊:

  

  「你在哪?」

  渝州沒有回話,只給他發了一個定位。

  呵,蕭何愁,就讓你來成為我復仇路上的第一步吧。

  渝州坐起身,陰鷙地看著前方,怒火炙烤著他的靈魂,讓他既清醒,又瘋狂,如同黑夜中的復仇之神厄爾尼厄斯。

  渝州沒有等待太久,蕭何愁很快就趕到了醫院。

  看到他的第一眼,渝州就愣住了,「你的頭髮怎麼了?」

  「頭髮?」蕭何愁似乎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疑惑地朝洗手池上方的鏡子看去,鏡中倒映出了那個陪伴他25年的身影。

  只是這一回,卻有些不大一樣。鏡中之人的頭髮全白了,皚皚一片,如枯寂的荒山雪嶺。雖不見老態,但莫名淒涼。

  蕭何愁看了一眼,便收起了目光,對他來說,烏髮也好,白頭也罷,都不重要了。

  因為…

  「蘇諾死了?」渝州先是用疑問的語句,接著便用陳述的語氣說道,「蘇諾死了。」

  他冷笑一聲,還未給仇人送上最真摯的祝福,卻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如此恐怖的無差別打擊,蘇特教授的兒子都沒能保住性命,那些操控著他母親的幕後之人是否也一死百了呢?

  渝州看著蕭何愁失去神采的眸子。不,不能相信這個人,這是一個傑出的欺詐師,曾幾次三番牽著自己的鼻子,將他耍得團團轉。

  渝州努力壓抑心底狂涌的情緒,讓自己顯得更加淡然,「我想看看蘇諾的屍體,雖然李志明對我們不仁,但這和蘇諾沒有關係,7年的老朋友了,我想再看他最後一眼。」

  蕭何愁看上去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拿出了那張裝有蘇諾和李志明屍體的卡牌。

  那是一個雙人位的金絲楠木棺材,棺材是定製的,正面材頭上刻著的是碑廳鶴鹿。而側面則繪著兩隻撲騰著翅膀的雪白仙鶴。它們頭頸相纏,好不恩愛。

  兩人的屍體就躺在棺材裡,蘇諾的左手死死扣住了李志明的右手,到死都沒有放開。

  「棺材是蘇諾早早就準備好的。我到之前,他們就已經躺在裡面,沒有生氣了。」蕭何愁說到此處神色更顯黯淡,「蘇諾早已加載了第二種族,卻依然選擇了這條路…生同衾,死同穴。真讓人羨慕。」

  蘇諾確實死的安詳,死得心甘情願,精緻的五官還帶著一抹甜美的笑意,但他身邊那位看上去卻不怎麼樂意。

  李志明五官扭曲,左手血肉模糊,棺木內側、蘇諾手背皆是他指甲刮劃出的條痕,他是不甘心的,他想活著。

  渝州靜靜審視著截然不同的兩具屍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些想笑。

  但他不能,他要做的事,逼迫他不得不撲倒在蘇諾身上放聲痛哭。

  蘇諾是蘇特教授的兒子,他的身上不可能毫無線索。

  許久未剪的黑色碎發已漫過耳垂,遮住了渝州陰霾的臉。他的手指在腦袋的遮掩下,靈巧的在蘇諾衣兜中摸索。

  很快,便摸到了一個堅硬的鐵疙瘩。正是蘇諾的手機。

  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機塞入空白卡後,他又假借匍匐在蘇諾手臂中的機會,亮出扣在手心中的短匕,快速割下了蘇諾右手食指的第一節。

  蘇諾已經死亡近2個小時,渾身的血液都不再流動。渝州將他的右手攢成拳狀,塞回寬大的衣袖中,並未引起蕭何愁的懷疑。

  做完這一切,渝州又哭了好一會兒,一開始是虛情假意,但想起一日之內接連死去的親人,也不由觸景生情,淚如雨下。

  蕭何愁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默默對坐著流著淚,兩人就這樣各自舔舐著內心深處無法用言語訴說的疼痛。

  「我去趟洗手間。」過了好一會,渝州才找了個藉口離開。

  他來到廁所,拿出那一節指頭,通過指紋密碼解鎖了手機。

  屏幕亮起,

  渝州翻找了一遍,找到了一個名為bldagepn的軟體,但無法打開。

  「bldagepn,掩體計劃。」渝州並不明白這個單詞代表的含義,只能繼續翻找,但再沒有找到任何有關慧津私人醫院的消息,更無法得知那幾位嫌疑人的生死情況。

  但奇怪的是,蘇諾和蘇特教授這兩位血親,平日裡關係不錯,經常在微信中聊一些家長里短,日常小事。可這一回,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卻沒有道一句離別,實在有些奇怪。

  難道是沒有發覺紅光的威脅?

  不可能,若是沒發現,蘇諾不可能在生前就鑽入棺材中。

  那是為什麼,渝州再一次翻看兩人的對話歷史,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疑點,兩人最後一次聊天是在9月23日,母親死後的那一天。

  那日,蘇特教授特別多話,囉囉嗦嗦地囑咐了很多事。

  像是天冷了,多穿些衣服。

  別熬夜,就算睡得晚也別吃方便麵等等。

  而讓渝州眉心一跳的是蘇特教授的最後一句留言:聽爹一句勸,那個李志明不行。何愁我是從小看到大的,他的人品我信得過,如果你們兩個能走到一起,我就是做鬼也安心了。

  當時蘇諾的回覆是:你就放心吧,我是那種吃虧的人嗎?我會和何愁一起好好生活下去的。

  並配上了一個撫摸的表情包。

  渝州的眉頭緊皺,蘇特老頭的話怎麼有些像遺言,而蘇諾的回答也像極了不讓老父親擔心的好孩子。

  渝州突然覺得某種靈感一閃而逝,無法尋找。

  「因為幕後之人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所以開始清除那些知道了太多的人嗎?」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向來是身居高位者最愛幹的事。

  渝州關閉了蘇特教授的信息,又打開了屬於另一個人的頭像-蕭何愁。

  蘇諾和蕭何愁聊得不多,基本上是蘇諾想找人幫忙,才會想起蕭何愁。而蕭何愁似乎從來不主動打擾蘇諾的生活。

  兩人最近一次的聊天記錄是是9月22日,也就是渝州母親去世後的當天,蕭何愁發給蘇諾的。

  內容是:蘇諾,你告訴我蘇叔叔究竟在做些什麼?渝州母親的死與他有關嗎?

  而蘇諾的回答則是:我不知道,你也知道我父親的脾氣,這種事他不可能告訴我。

  他…當真不知道?

  渝州乍聞這個消息,先是一喜,隨後又皺緊了眉。

  他將後背重重撞在馬桶蓋上,腦袋後仰,用雙手遮住了臉頰。

  此時此刻,兩個的聲音在他的大腦中焦灼爭論著。

  一者說: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不過是一顆棋子。

  另一者說:不,這肯定是兩人的陰謀,退一萬步,就算蕭何愁本人是無意間被拖入這個計劃的,但自他在高速路上籌謀那一場戲後,就註定血海深仇不能解。

  兩個聲音不停反駁著彼此,難以調解。

  就在渝州經歷漫長的思想搏鬥之際,門口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你沒事吧?」蕭何愁嘶啞的嗓音傳來。

  「沒事。」渝州說道。

  「你已經進去很久了。」蕭何愁有些擔心地問道。

  「只是有些心煩,想一個人靜靜。」渝州說著說著,語氣也漸漸放緩,「我沒事,馬上就出來。」

  縱然已經把蕭何愁打入了敵對陣營,但恨意終究敵不過孤獨,慢慢消融。

  蕭何愁,他曾經信任過的人,後來無比憎恨的人,他的同類,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人。

  就這樣吧,慢慢斷去聯繫,然後再也不見。

  渝州看向窗外那滿目瘡痍的世界,靜默不語。比起蕭何愁,他更想找到殺死母親的幕後黑手。

  蘇諾的手機空空如也,那沉默的證物無法告訴他任何線索,又是一條鏈斷去了。

  究竟還有什麼辦法?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一張卡牌-

  【磐神的天平】。

  或許可以拿來一試。渝州一個激靈,從空間中抽出了那張卡牌。

  自獲取以來。他第一次拿出天平,而合成成卡的天平已與往日有了很大區別。

  那是一隻渾身黝黑的肥貓,胖得像一座肉山,它閉著眼睛,漂浮在半空中,蓬鬆的絨毛隨呼吸輕輕擺動,似乎是在打盹。

  它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綠寶石項鍊。身後則背著一桿純銀色的天平。

  這就是磐神的真面目?

  「害死我母親的幕後黑手是否已經死了?」渝州不確定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不知這號稱磐神的黑貓能否回答這種問題。

  問題一落,只見那隻黑貓懶洋洋的舔了舔爪子,說道:「五個韌性點。」

  「5個韌性點……」渝州重複著這句話,居然還內置收費。

  可這一個問題的代價也太大了吧,或許每個問題的收費標準不一樣?他想起了還被遺忘在外的大舅,便再次詢問那隻黑貓道:「我的大舅韓毅是否在殯儀館中?」

  「一條小魚片或者25塵。」肥貓的眼睛眯開了一條縫,懶洋洋地說道。

  果然。渝州的情緒平復了些,從空間中掏出一包魚片,「這個可以嗎?」

  「喵嗚。」

  渝州眼睛一花,手上的魚片便落入了黑貓爪中,只見他將魚片叼在嘴中,就伸出爪子將背上的天平和項鍊拿了下來。

  卻見那項鍊落地後化為兩個秤盤,一者刻有太陽花紋,一者刻有月亮花紋。

  竟與【命運賭盤】有些類似。

  在黑貓的注視下,漂浮在空中的天平自動組裝完畢,銀色的稱杆在黝黑的毛色中,如黑夜中的銀月,愈發清亮。

  渝州緊盯著天平,唯恐錯過一絲細節,就在他翹首以盼中,天平中刻有太陽花紋的那一側墜了下去。

  答案是:「yes」

  渝州知道了方式,也不再猶豫,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害死我母親的幕後黑手是否已經死絕了?屬性點直接從我身體裡取。」

  「喵嗚。」黑貓伸出爪子,在接觸到渝州的一瞬間,竟變成了虛影,它穿過渝州的身體,如波動琴弦般在他體內輕輕一彈。

  可怕的刺痛感頓時降臨,就好像無數細針不間斷地扎刺著渝州的天靈蓋,讓他忍不住低吼出聲。

  疼痛很快過去,渝州的大腿上已布滿了指甲摳挖的血痕。然而他並不在意,抹了把臉上的汗珠,便看向了最終的結果。

  天平再次倒向了太陽花紋,「yes」

  得到這個答案的渝州虛脫般倒在了馬桶座上。

  「哈哈,」他的眼睛看向了遠方,那片血色繚繞的殘雲,「任憑你們機關算盡,害人無數,到頭來還不是黃土一抔,魂歸天地。」

  這一刻,渝州並未從大仇得報中獲取一丁點的快感,反而有一種深深的空虛感,無力感和搓敗感。

  神啊,你奪走了我的希望,現在連仇恨也要奪走嗎?渝州的靈魂跪伏在地,他努力了那麼久,走了那麼多彎路,結果那一切的仇恨卻依然慢生命一步,踏入了無盡虛空。

  而他呢,沒有真相,也沒有復仇,像個傻子。

  渝州不敢想像,若是自己踏入那萬千星辰中,苦苦追尋仇人的腳步,結果卻被告知他們死在了某個副本中,那會是怎樣一個場景。

  他所有的付出都被否定,一切的努力註定徒勞,而到了那時,失去一切包括仇恨的他又該以何種面貌活下去呢?

  渝州突然極度地泄氣,因為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並不低,母親的例子就活生生地擺放在了他的面前。

  負面情緒潮湧而至,巨大的陰影包圍住了渝州,他不想動彈,不想說話,不想思考,只想一個人呆著,甚至不時地拿出那把小刀,朝著手腕處筆劃。或許,追隨著他們而去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就在他滿心壓抑之際。

  廁格的門被砸開了。蕭何愁臉色煞白地奪走了他手上的刀,他嘴唇囁嚅了兩下,卻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抱住了渝州。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到了渝州臉上,他眨了眨迷茫的雙眼,這才猛然醒悟過來,怎麼回事,他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怎麼會突然想到自殺。

  渝州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種情緒來的太詭異了,或許他曾經有那麼一絲絲想過要逃避,但在得到韓九立臨終前的那兩個字後,他就已經選擇好了未來的路,並決定無怨無悔的走下去。

  有人對他動了手腳?渝州腦海中冒出了一個想法。

  會是水鬼和山風嗎?

  渝州幾乎在瞬間就肯定了這個想法。對方斬草除根的想法很強烈,但迫於某種壓力,他們要趕緊離開。所以,水鬼應該對他使用了某張詛咒牌,暗示他結束自己的生命。

  而剛才那一瞬間,5點韌性離體而去,正是他意志最薄弱的時候,詛咒選在這時候爆發,為他的死亡推波助瀾。

  這其中或許還有「9」的手筆。

  「何愁。」渝州推開蕭何愁,雙手捏緊他的手臂,嚴肅地將所有推測告知了他,「如果我的情緒有什麼異動,你一定要看好我。我應該是中了某種詛咒。」

  「我一定會看好你的。」蕭何愁擦去了淚水,還好渝州不是真想自殺,不然,他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走吧,去殯儀館接我大舅。」渝州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他一人在外太冷清了,是時候一家團聚了。」

  兩人帶著吃飽喝足的嬰兒去了殯儀館,裝好了韓毅的屍體,回來時渝州又想起了一個人,他的大嫂楊菲菲。

  於是,兩人調轉船頭,朝聯合實驗室分院開去。

  簡易式腳踏船在離地10的高度緩緩移動,駛過學校,駛過影院,駛過大橋,駛過公寓,雖然滿目瘡痍,但兩人心中還抱有一份希望,或許在這屍山血海之中,還能找到一個倖存者。

  時間在這緩慢的行駛中過去了,就在希望之火燃盡,僅剩餘灰之際,兩人在一幢34層的公寓樓中聽見了哭聲,女人的哭聲。

  「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耳熟。」渝州駕駛著腳踏船,朝聲源地開去。

  「是樊茵茵。」蕭何愁道。

  「樊茵茵。」渝州一怔,很快便想起了那個將通關機會讓給妹妹的男人,想起了他在天空雲海中見到的奇異時鐘,以及那根逐漸走向0的分針。

  渝州踩著踏板的腿越來越慢,船體緩緩上升,停靠在了14層的窗子邊。

  裡面有一個痛哭流涕的女人和一個毫無血色,仰天而躺的男子。

  渝州有些迷茫:「你說,這個世界上,命運真是天註定,未來真是可預知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之前不再更新,大年初一或許會有一個大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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