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家
初夏午後的陽光,燦爛耀眼。沿街的咖啡店飄出的濃郁咖啡味,讓路過的人忍不住深吸口氣。店裡三三兩兩坐著些人。深淺不一的藍,簡約的白色沙發,暖暖的陽光,讓你仿佛置身於浪漫的愛琴海岸。垂下的輕紗,巧妙地將私密空間隔絕起來。
「我真的很痛苦,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回家,不知道怎麼面對我老婆,我覺得我快崩潰了!」輕紗後,一三十出頭男子低垂著頭,用痛苦的聲音哀傷地說著。
「陳經理,你別這麼說。慢慢溝通就會好的。」女孩二十出頭,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很漂亮,看著眼前痛苦的男子,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叫我志勇吧,現在也不是上班時間,耽誤你的時間聽我嘮叨,該謝謝你,只是我真的太苦悶了,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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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志勇你別這麼說,其實,我也幫不了你什麼,但是要是你想說,我都願意聽。」女孩說完低下頭,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
他下句該不是要說,我老婆根本不了解我,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吧!
「我老婆根本不了解我……」
「咳咳咳!」喬楚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來,老天,他還真的這麼說,有沒有新鮮點的?放下手中的咖啡,喬楚輕敲杯身,繼續欣賞這齣「男人苦悶劇」。並不是她故意偷聽別人說話,只是下午的咖啡店人本來就不多,放的又是輕音樂,她一個不小心坐在他們旁邊,自然成了最佳聽眾。
「我和她平時根本沒有話說,她經常歇斯底里,無理取鬧。但是為了孩子,我卻不能……唉,我有照顧他們的責任,我真的……」說到激動處,男子撥亂了自己的頭髮。
「志勇,你別太沮喪了,多溝通就會好的。」女孩急忙安撫男子的煩躁。
「我也想和她溝通,可是,她根本不懂我!」
「像你這樣有責任感的男人已經很少了,你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唉,小女孩,他妻子不了解他,不懂他又怎麼會結婚,還連小孩都有了。既然他和她結婚,必定是從她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不管是愛情、金錢還是權利。他現在才來抱怨不嫌晚嗎?兩個人感情出現問題,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人的原因。真正不懂他的是你啊。
喬楚輕輕搖頭,翻開身邊的家居雜誌,沒有興趣繼續聽下去。
「小姐,我可以坐下來嗎?」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端著杯濃郁的黑咖啡進入喬楚的視線。再往上看,白色的純棉襯衫,一張斯文俊秀的笑臉,清爽的齊耳碎發。陽光撒在他身上,讓他籠罩在一片柔光的光暈中。
「如果這杯咖啡是給我的話,我不介意。」喬楚合上雜誌,淡笑著看著那杯香氣四溢的咖啡。
「請用。」將手中的咖啡送到喬楚桌前,那人轉身坐在她對面,修長的雙腿交疊著,輕靠在柔軟的白色沙發上,隨意的坐姿,卻也是一副優雅貴公子的樣子,引得不遠處小女生的驚呼。
斜睨著左汐,喬楚調侃:「你還真會招蜂引蝶,我懷疑這家店生意這麼好,是你出買色相的結果。」
「我可以當作是誇獎嗎?」左汐挑眉輕笑。
「當然!」
對於喬楚的調侃,左汐也只得苦笑而已。看向喬楚背後還在傾情演出的兩人,左汐笑道:「看了出好戲?」
「嗯哼~」喬楚一邊笑著,一邊往咖啡里加糖加奶。
左汐坐直身子,一邊輕巧著桌面,一邊盯著喬楚優雅而忙碌著的手,笑道:「喬,你從來不喝純黑咖啡,又為什麼每次都要點?來杯卡布奇諾不好嗎?」
看著純奶沿著杯沿慢慢地溶於黑咖啡之中,喬楚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攪拌,嘴上振振有辭地回道:「黑咖啡才夠純正,再說,自己隨心所欲調出來的咖啡,哪是按量調配的卡布奇諾可以比的。」嗯,味道剛剛好,她喜歡按照心情自己調製咖啡。
左汐狠狠翻了個白眼,徹底無語,她總會有一堆的怪理論。接過侍應送上來的黑咖啡,優雅地喝了一口,左汐問道:「曼晚上有空,一起吃飯?」
「藍呢?」是誰說過,有些人就算披著窗簾布挖鼻孔,都能讓人覺得高貴而優雅,那就是傳說中的氣質。顯然左汐就是這樣的人,翻個白眼居然也可以引起小小的驚呼,這是什麼世道。
左汐聳聳肩膀,「她?你慢慢等吧,她今天安排了個大手術,等她吃宵夜好了。」
喬楚瞭然地點點頭,繼續低頭看著手中的雜誌。這時一串悅耳的風鈴聲,昭示著來了客人。左汐看向門庭,輕推了喬楚一下示意她看來人。
喬楚抬頭,進來的是兩個高大帥氣的男子。一個西裝革履,一張可以稱得上俊帥的臉,英氣逼人,身上有著長期居於領袖位置而彰顯的氣勢。好在還算懂得收斂,並不張狂。另一個男子一身米色休閒服,看起來卻並不隨和親切,精緻的金邊眼睛下面,滿是精明和淡淡傲慢。
「怎麼樣?」左汐不知什麼時候坐到喬楚旁邊。
「你的新追求者?不錯,品質卓越。」說來也很奇怪,按理說,曼那樣五官精緻,身材惹火的美人該是幾人中最受異性歡迎的才對。可是在這中性大行其道的年月,像汐這樣俊秀帥氣的女人是男女通殺。女孩就算知道了她是女人,也是不離不棄,男人更是前仆後繼。
「不,」左汐輕搖手指,一臉壞笑看著喬楚,笑道:「他們感興趣的是……你!」
「我?」喬楚失笑,「我該放鞭炮慶祝一下嗎?」
「請便,我可以借你個火。」
兩人相互調侃的開心,殊不知肆無忌憚的笑聲已經引起兩位男士的注意,左汐看到他們看過來,對喬楚小聲說:「這兩人很欣賞你的設計風格,讓我引薦你們認識,希望你可以幫他們在海邊新開的酒店做設計。找了好幾次了,可是你都在國外忙,我也沒來得及和你說,怎麼樣,有興趣嗎?」
「我一般不會拒絕錢。」喬楚舉起咖啡,向左汐笑道。
「了解。」左汐瀟灑起身,向他們兩人走去,只見她在桌前打了個招呼,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就對著喬楚招手。
喬楚走近二人,才剛站定,左汐盡職地介紹道:「喬楚,秦摯峰,易梵。好了,我的工作完成了,你們慢慢聊吧。」說完,微笑著輕輕點頭,直接走人。
這也算介紹?她還真是省事。
喬楚一向了解左汐的風格,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倒是為難了兩位帥哥,有片刻的莫名其妙。喬楚輕咳一聲,笑道:「你們好。」
兩人很快恢復了從容,秦摯峰輕輕點頭,「你好。喬小姐請坐。」
喬楚優雅落座,並不說話。秦摯峰也不羅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很欣賞喬小姐的設計風格,希望能和你合作。」
喬楚不急著談合作的事情,而是很認真地問道:「你們很了解我的設計風格嗎?」如果是只看了這麼一家小店的裝飾就和她談所謂的合作,根本沒有意義。
秦摯峰輕輕推了一下金邊眼鏡,眼中有些淡淡的欣賞,回道:「我們知道喬小姐在國際上很有名氣,而且也設計過很多優秀的作品。這家店就是你設計的,我們覺得很符合我公司海邊酒店的理念,所以才想要和喬小姐合作。」
當時只是覺得這家小店的風格他們很喜歡,後來查找了她的資料,就更確定是她了,不然也不會到了最後階段仍是不放棄尋找她。
喬楚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看來是做過功課的,既然如此,她就直話直說了:「我可以按照你們要求的效果和概念進行設計,但是和我合作過的都知道,前期可以充分溝通提要求,定稿之後我不允許我的作品被隨意刪改,要是你們可以接受我的原則,我們才有談下去的必要。」
喬楚可以說是咄咄逼人的態度,讓秦摯峰看向了身邊的易梵,交換了一個眼神,易梵微笑著回視喬楚,平和地說道:「當然,我們會完全尊重設計師。」
喬楚滿意的從手袋裡拿出一張純白的名片,放在桌上,「這是我的名片,讓秘書和我約時間,關於項目的情況到時再討論,當然,還有價錢!」
「好。」易梵拿起桌上的名片細看,上邊白紙黑字,一個名字,一串號碼,僅此而已。再次抬頭,她已經離開了,正自在地坐在吧檯上,和左汐聊得正歡。
易梵將手中的名片遞給秦摯峰,端起桌上的黑咖啡,看著喬楚有些桀驁的背影,低低地笑道:「很有性格。」
秦摯峰接過名片一瞟,仿佛見慣不怪一般回道:「沒辦法,搞藝術的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原則和脾氣。」所以,他並不喜歡和所謂的藝術家打交道。
咖啡店裡,醇香四溢,又是一個美好的下午。
一家裝飾一新的PUB,在這條破舊的小巷子裡落戶,現代的裝飾風格與老舊的周邊建築,形成強烈的對比,總讓人覺得不倫不類。不過現代人總喜歡標新立異,來顯示自己與眾不同,所以,這家小小的PUB生意還不錯,才十點多,就已經熱鬧得很了。
坐在門邊的三人,輕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最靠近門邊的男子,俊美優雅得仿佛中世紀的王子,宜男宜女的俊彥在他輕輕揚起嘴角的那一刻,可以隨意俘獲所有男女的心神。而在他對面的女子,五官完美得猶如繆斯女神,身材卻火辣的讓人直噴鼻血,可惜卻沒人敢上前搭訕,因為在那男子面前,無疑是自取其辱。坐在他們中間的女子,一頭齊腰的長髮高高地束起,眼眉中毫不掩飾的銳氣讓她本就精緻的臉龐仿佛會發光一般,在兩個絕美的人中間,一點也不遜色。
他們自如地談笑,仿佛所有加之於身的傾慕眼光與他們無關一般。
喬楚一邊攪拌著剛調好的咖啡,一邊不滿地說道:「下次可否不去那家吃飯?」
左汐輕晃著紅酒的手一頓,不解地問道:「你覺得菜不好吃?」
「不是。」
既然不是,她有什麼不滿意的?左汐淺酌著紅酒,等著喬楚給出理由。坐在對面的黎曼瞥了喬楚一眼,笑道:「她只是更喜歡吃你做的菜。」
喬楚打了一個響指,一副深得我心的樣子。
左汐苦笑,輕輕挑眉,「我看起來,很像免費勞工?」
喬楚滿意地淺嘗了一口精心調配的咖啡,嘴上也不饒人地回道:「我們這是在為你的廚藝進步,而勇於承擔小白鼠的責任,你該為此心懷感激。」雖然她們是最幸福的小白鼠。
「真是多謝你們了。」她還真是大言不慚,大學的時候,是誰不要臉地拖著曼和藍賴在她家不走,就為了一碗義大利面。她的廚藝能有今天的成就,還真是要歸功於她們的死纏爛打。
喬楚和黎曼異口同聲地回道:「不客氣。」說完兩人大笑起來,立刻為了好默契而輕輕擊掌。
她們的臉皮一向厚得可以,和她們計較估計得氣死自己,左汐輕笑著搖搖頭,「這次準備待多久?」
喬楚痞痞地挽著左汐的手,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邊笑道:「你要是肯經常做飯給我吃,我就不走了。」
她的話讓左汐和黎曼都驚訝地盯著她,左汐抓著她的肩膀,問道:「你說真的?」這麼多年來,她們都陸陸續續回國了,只有她還一直不肯回歸,她們都知道喬心中有一段情殤,也是她不願意回國的原因。
黎曼也拉著喬的手,問道:「想通了?」
喬楚收起了調笑,左右各牽著她們的手,微微低下頭,輕聲回道:「繞了一圈,總是要回到原點上的,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小女孩了。」有她們這些好朋友,還有一直都縱容著她的家人,她還有什麼好躲避的。八年,夠久了。
三人有片刻的無語,左汐和黎曼都為喬楚的決定感到高興,這時,一聲冷淡的女聲卻在喬楚背後響起:「早該這樣。」
雖然PUB里很熱鬧,喬楚還是被背後忽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喬楚狠狠地回頭,如期看見一張冷漠的冰顏。喬楚瞪著她,「藍,你一定要這樣神出鬼沒嗎?我還不想被嚇到心臟衰竭。」
封藍影輕輕推了一下臉上的黑框眼鏡,在左汐身邊坐下,自如地拿起一瓶啤酒像喝白開水一樣地灌了一瓶,才滿不在乎地說道:「放心,有我在,你想死並不容易。」
喬楚無語,關於這點她不能否認,藍的心臟手術做的出神入化,成功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這簡直是奇蹟。
她們鬥嘴斗得開心,黎曼在看了一眼手錶之後,立刻收拾東西,說道:「我走了。」
封藍影抬腕一看,才十一點,「明早要開庭?」
黎曼微笑點頭,喬楚輕輕撫額,一副無力的樣子,「凡事都有這麼明確的計劃性,不會很累?」第二天開庭,黎曼頭天晚上12點之前一定要睡覺。每個第一眼見黎曼的人,都會以為她一定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可是她卻是個計劃性超級強,理性而專業的大律師,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
「一個人本來就應該有計劃。」黎曼顯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哀嘆一聲,喬楚對著封藍影笑道:「藍,她還有的救嗎?」
封藍影看了黎曼一眼,冷漠的冰顏上帶著淡淡的揶揄,「精神科不是我的專業領域,不過我可以為她預約到一個很棒的心理醫生。」
聽她們這樣瞎扯下去,別說十二點睡覺,回不回得到家還是一個問題,不再理她們,黎曼輕輕揮手,說道:「你們慢慢聊,我不奉陪了。」夾帶著一片愛慕的眼光,黎曼翩然離去。
三人舉杯碰了一下,左汐心情不錯,笑道:「慶祝你終於想通了,明天我親自下廚。」
喬楚眼睛一亮,汐主動答應下廚,可是非常難得的。不過她還是只能搖頭,「明天不行,我爸爸六十大壽。我要……回家。」回家兩個字,她說的有些艱難,八年了,明天是她第一次回家吧。
「好吧。」左汐瞭然地點點頭,看來這次喬是下定決心留下來了。
忽然,喬楚沒頭沒腦地說道:「後天。」
左汐輕搖食指:「過期無效。」
喬楚再往剩餘的咖啡里加了一些冰塊,直接忽略左汐的反對,和封藍影討論起來:「我要吃芝士蝦還有優酪脆餅,藍,你呢?」
封藍影想也不用想,回道:「通心粉。」
「你都不會膩?」她很奇怪,藍從大學吃到現在,都不會反胃。
封藍影看也不看她,自顧自地喝著酒,「我不是你。」
左汐傾斜酒杯,為自己再倒了一些紅酒,慢慢淺酌著。顯然,面前的兩位小姐,完全忘了做菜的人是她。不過她們不這樣囂張,也不是她們了。
整潔的街道兩旁,仍然種植著鮮艷的胭脂菊,在夕陽的照耀下,妖艷地開放著。這是她從小就喜歡的花,現在,也依舊喜歡著。
夕陽西下,正是學生放學的時候,來往的都是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龐,或三五成群的歡笑著,或成雙成對竊竊私語,或故作深沉獨自上路,心中應該都懷揣著夢想與難解的心事吧。
現在看起來熟悉卻又陌生街道,記憶中的每一天,她都從這樣走過,身邊自然總伴著他。踩著腳下比那時更嶄新的地磚,喬楚有些自嘲地想著,小姨說的果然沒錯,人真的是自以為是的動物,八年來,她從不踏上這塊土地,以為自己再次回來,觸景傷情,一定會痛不欲生、惆悵寂寥,可是當她真的再次走上這條小路,心中除了思緒有些繁雜之外,並沒有多麼錐心的疼痛。
她,太低估自己的承受力了,或者說,是太低估了時間的治癒力。
伸了一個懶腰,喬楚呼吸著空氣中淡淡的菊花幽香,心情也變得輕鬆了起來。
手機悠揚的樂聲讓喬楚很想沒氣質地尖叫,這是今天第幾次,她已經記不清了,從早上開始,爸爸,大哥,小哥就輪番給她打電話,生怕她不敢回家,又怕她逞強回家再受刺激。她承認,她很感動家人對她的呵護,可是在一天之內接受太多的感動,會讓人很想抓狂。
按下接聽鍵,喬宇佑響亮的聲音就從電話那一端傳來:「楚楚,你到哪了?我去接你!」
他們可以再誇張一點,列隊歡迎她好啦。喬楚無奈地笑道:「小哥,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連家都不認識。」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了。
喬宇佑一副我也是被逼的口氣對她說道:「沒辦法,老爸一直嘮嘮叨叨,我還是去接你吧。」
喬楚還未回話,電話那頭就傳來喬爸爸的怒吼:「臭小子,你說誰嘮叨。」
「沒有沒有,是我嘮叨。」
喬楚好笑地直搖頭,可以想像老爸和小哥鬥嘴的樣子,她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柔和了很多,還是家的感覺溫暖舒服。喬楚對著電話笑道:「不用了,我已經到路口了,很快就到家了,拜。」
「好吧,快點回來。」喬宇佑聽到她說快到家了,心情也有些緊張起來,他最疼愛的小妹終於要回家了。
「啊!」喬楚剛剛掛掉電話,卻被猛地一撞,差點把手機撞掉。
她還在手忙腳亂的時候,肇事者倒是立刻道歉了,「對不起,阿姨。」
好不容易把手機抓牢,站直身子,喬楚低下頭看看是誰把她狠狠地撞了一下。只見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跌坐在地上,腳上穿著單排輪溜冰鞋。看他坐著不起來,喬楚趕緊蹲下身子,扶著男孩的胳膊,問道:「有沒有受傷?」萬一摔出個骨折就糟了。
借著喬楚手臂的力量,男孩漂亮地一個轉身,站了起來,笑道:「我沒事。撞到您了,不好意思。」
小鬼嘴還很甜,剛才自己還沒站起來就先道歉,讓人想發火都很難,尤其是面對著這麼一個一臉可憐相看著你的小帥哥,誰還忍心責罵他。喬楚輕輕拍了一下小男孩的頭,笑道:「下次小心點知道嗎?小鬼。」
男孩調皮地敬了一個禮,大聲地回道:「YesMadam!」
很有意思的小孩,反正也沒事,喬楚彎下腰,笑道:「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被問到名字,男孩似乎很開心,拍拍胸膛,很得意地回道:「雷鳴。」
雷鳴?喬楚失笑,這名字還真是如雷貫耳。看他那得意樣,把她逗樂,還想再逗他幾句,身後傳來了一道低沉中又帶著淡淡無奈的男聲。
「雷鳴,你又撞到人了是嗎!」
雷鳴吐了吐舌頭,看來他撞人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喬楚緩緩轉身,她也想看看能生出這樣有意思又帥氣的孩子,他老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這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耳熟。
陽光從他身後照射過來,整個人顯得有些朦朧,一身筆挺的銀灰色西裝讓他看起來卓爾不凡,只是手中提著的紅色書包與他昂貴的手工西裝搭配起來有些可笑,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他應該是個一百分老爸。
待喬楚將視線轉到男子臉上的時候,她的心猛地一怔,愣在那裡。
竟然會是他!
在她闊別八年,第一次回來的時候?
喬楚徹底覺得老天是在耍她,或者說,是對她剛才說自己沒有痛不欲生的報復。喬楚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冤家路窄?
顯然,男子也認出了她。不敢相信地站在原地,沉寂的黑眸中掀起涌動的波瀾。
她一點也沒變,素麵朝天,還是那麼喜歡扎馬尾辮,還是獨獨鍾愛牛仔褲,還是嫌搭配麻煩而選擇白T恤。歲月很厚待她,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
仿佛,她還是當年那個拉著他到處跑的女孩,會坐在他自行車后座睡著的女孩,總是讓他站在校門口最中間等待她的女孩。作業永遠等他做,考試卻科科拿優的女孩。
一切,仿佛都發生在昨天一樣清晰,雷焱看著眼前這張時常出現在夢中的臉,一向冷靜嚴苛的聲音竟有些不穩:「小丫頭,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一句小丫頭,也打開了喬楚記憶的盒子,那時的一幕幕再次在腦中回放,記憶與現實,有些難以分清。原來,她並不是如她想像中的那麼不覺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