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
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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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的陽光,仿佛知道今天是一個美麗幸福的日子,一大早,就賣力地揮灑著它的熱情,小院前的雛菊也響應著陽光的召喚,早早的就綻放開溫馨而甜蜜的花朵。
喬哲起了個大早,應該說,昨晚就沒怎麼睡,他的寶貝女兒,今天終於要嫁人了,雖然只是訂婚。站著燦爛的雛菊前,喬哲欣慰地笑了,筱茜,你也看見了對不對,我們的寶貝長大了,以後會很幸福的。
隔壁院內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讓喬哲也有些緊張起來,不停地看表,嘴裡不住地嘮叨:「焱這孩子,怎麼還不過來。」11點行禮,現在都10點了,還不見人。
喬宇霖看著自己老爸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急躁樣,不由得笑道:「爸,就隔著一道牆而已,那邊已經來了很多客人,估計焱在忙著,準備好了才能過來接楚楚啊。」真是的,碰到楚楚的事情,老爸總是方寸大亂。
看看對面人頭攢動,喬哲點點頭,笑道:「也是。」這次訂婚,確實忙壞了雷家。
喬宇霖和喬哲進了屋裡,就看見喬楚穿著純白小禮服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恍惚,一直知道,他們的寶貝是美麗的,但是,今天一身白紗的她,看起來更純潔迷人。他們守護的寶貝終於長大嫁人了,兩個大男人,心情還真是複雜,既開心又不免惆悵。這或許是所有父親和兄長的心情吧。
拉著喬楚的手,喬哲問道:「楚楚,你怎麼下來了?」還責怪地瞥了一眼跟在喬楚身後的沈筱禾。
沈筱禾這個做小姨的很無辜,他自己的女兒自己不清楚嗎?大小姐要下來誰攔得了,再說,她也不覺得下樓有什麼問題,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姐夫這麼迷信和嘮叨。
喬楚有些不耐煩地問道:「焱呢?」她早就準備好了,他怎麼還不來,昨天也不給她打電話。
是晚了點,時間都快到了,雖然也急,但是喬哲還是微笑著拍拍喬楚的手,笑道:「那邊正忙著,待會就過來了。」
「哦。」喬楚有些不開心地撇撇嘴。
看她不高興的樣子,喬宇霖輕輕拍著喬楚的肩膀,贊道:「我們的楚楚好美啊,待會焱一定看傻眼了。」
聽了大哥的話,喬楚終於輕輕地笑了起來,喬宇佑看不慣大哥和老爸一副頗為傷感的樣子,訂個婚嘛,還就是隔壁而已,真是的。
喬哲看看時間,十點半了,正想叫喬宇霖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門外就熱鬧了起來,都是眾人吆喝的聲音。
「來了來了。」喬哲趕緊往屋外走去,終於來了。
打開門,一夥年輕人魚貫而入,熱鬧得不行。站在最中間的雷焱,一身筆挺的白西裝,配上他挺拔的身材和冷傲的氣質,俊帥的無與倫比,雖然雷焱笑得很開心,喬哲還是看出他神色有些憔悴,關心地問道:「焱,怎麼這麼晚?你臉色也不太好,沒事吧。」
雷焱一怔,連忙搖頭,回道:「對不起喬伯伯,來晚了。我很好,沒事。」
喬宇霖一把搭上雷焱的肩膀,笑鬧道:「他估計是昨晚太興奮了,一宿沒睡吧。不過焱,你還叫我喬伯伯?」
確實是一宿沒睡,不過不是因為興奮。就在昨晚,他想和這些年來唯一的一個解決生理需要的女人陸馨結束關係,才知道她居然懷孕了。昨夜他被煩躁和憂慮、憤怒折磨得根本睡不著。
被喬宇霖推到喬哲,雷焱爽快地叫道:「爸。」
「好好。」喬哲笑得合不攏嘴,焱這孩子,他是很滿意的。「時間快要開不及了,快進去吧,楚楚在裡邊。」
一群人簇擁下,雷焱進了大廳,喬楚正站在落地窗前,燦爛的陽光為她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常年紮起的馬尾放了下來,輕輕地盤起,將她完美的臉型襯托得更加柔和,削肩的小禮服很適合她,將她美麗的鎖骨和淡淡的性感以不張揚的方式呈現出來。
走到喬楚身邊,執起她的手,在唇邊印下輕吻,說道:「小丫頭,你好美。」他夢中的新娘。
本來為他的遲到心存不滿的喬楚,在看見如王子一般出現在他面前的雷焱,還有那醉人的輕吻,心裡的不快也煙消雲散了。輕輕揚起頭,喬語微撅著嘴,說道:「不許再叫我小丫頭了。」她早就不是什么小丫頭了。
雷焱低低地笑了起來,她這個樣子,不是小丫頭,是什麼?不過今天可不能忤逆了這小祖宗,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將喬楚攔腰抱起,雷焱大聲回道:「好,老婆。」
這一聲老婆讓堵在門口的年輕人都哄堂大笑,叫好聲不斷。喬楚雖然也是個大方的人,但是面對著一聲高過一聲的笑鬧聲,她也紅著臉低下了頭,心裡自然是樂開了花。
一行人笑笑鬧鬧地出了喬家,雷焱將喬楚抱出了門,隨行的朋友為這對璧人撒下一地玫瑰花瓣,唯美而浪漫,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都會被眼前的幸福所感動,除了遠處那雙帶著不甘,惆悵,絕望,心碎的眼睛。
雷家庭院裡早已經是熱鬧非凡了,雖然只是訂婚,但是看得出,雷家十分的重視,排場做得很大,也很隆重。寬敞的庭院被白紗和玫瑰裝點的如夢如幻,這是一場能讓所有女人沉醉的完美婚禮。
雷焱抱著喬楚進入庭院,立刻引來賓客們熱烈地歡呼。雷焱小心地將喬楚放下,執著她的手,他們只注視著彼此,踏著雪白的絨毛地毯,緩緩地走向庭院中心。
雷菲兒跑過去,拉著喬楚的手轉了一個圈,笑道:「楚楚今天真是漂亮啊。」她結婚的時候也要這樣籠罩夢幻的婚禮。
雷家二老也微笑地走了過來,喬楚大方地輕聲叫道:「爸爸,媽媽。」
喬宇佑誇張的在喬楚身後怪叫道:「儀式還沒有開始呢,也不害臊。」
「小哥!」他一定要和她對著幹嘛。
雷牧大笑起來,這對兄妹這麼多年來,還是這麼愛鬧。滿意地看著喬楚,笑道:「我們早就把楚楚當作一家人了,這聲爸爸媽媽我們可等了夠久了。」這丫頭喬靈精怪的,聰明大氣,很討人喜歡。
喬楚瞥了喬宇佑一眼,得意地笑道:「聽見沒有。」雷爸爸雷媽媽可疼她了。
喬宇佑好笑的直搖頭,這丫頭囂張成這樣,都是大家寵出來的,當然,他是不會承認自己也有一份功勞就是了。
從雷焱出現那時開始,沈筱禾就看出他不對勁了,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大家在說笑,他卻是頻頻看表,眉頭深鎖。輕拍雷焱的肩膀,沈筱禾輕聲問道:「焱,你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雷焱對上沈筱禾銳利的眼,不自覺的有些慌張起來,立刻搖頭,故作輕鬆地回道:「小姨,我沒事。就是太興奮了,有些緊張。」他一大早就安排人去幫陸馨辦出國手續了,可以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她人,深深的不安讓他輕鬆不起來。
緊張嗎?或許吧。沈筱禾輕輕點頭,也不再多問。
時間差不多了,雷牧對雷焱說道:「司儀已經上台了,快過去吧。要開始了。」焱這孩子不知道是怎麼了,昨晚半夜三更才回來,今天也是心神不寧的樣子。
「恩。」雷焱牽著喬楚,在眾人的簇擁下,步上了鮮花搭建的美麗平台。
司儀站了新人旁邊,大聲地說道:「今天是雷焱先生和喬楚小姐的訂婚儀式,我們首先以掌聲來表示我們的祝福吧。」今天的新人是他做司儀這麼多年來,看到最般配的一對了,為這樣的璧人主持儀式,心情也特別愉快。
親友們聽了司儀的話,立刻給面子的熱烈鼓掌,不時還有幾聲響亮的哨聲傳來,賓客盡歡。
站在花壇旁邊的陸馨,盯著這對接受著祝福的新人,她只聽見自己的心怦怦地跳著,聲音大得滿場的歡呼和禮炮聲她都幾乎聽不見了。那個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嗎?好漂亮的容貌,好幸福的笑容,好飛揚的氣質,這就是從小被寵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孩子應該有的吧。
焱握著她的手,一刻也不曾鬆開,就連眼睛,也不肯漏看她的任何一個笑容,陸馨顫抖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孩子,你看見了嗎?那笑得溫柔的人,就是你的爸爸。淚水模糊了眼前幸福的場景,這一切,都不是為她而存在的。
司儀輕輕抬手,台下笑鬧了好一陣的賓客才稍稍安靜下來,司儀繼續笑道:「下面我們先請今天的男主角,來表達自己的感情,新娘子要聽清楚了。」
喬楚輕輕挑眉,看著雷焱,表白嗎?她好像還沒有聽過焱好好表達過感情,這麼多年來,他都是一如既往的寵她、對她好。連訂婚也是順理成章的,她還挺期待他的表白的。
雷焱習慣性地輕颳了一下喬楚的鼻子,才拉著她的手,走到花台前,認真地說道:「能和楚楚認識,相知相守,是我一生中,最最幸福的事情,我會將這份一個人的幸福,變成兩個人的幸福,守護我心目中,唯一的愛。」
唯一的愛一出口,賓客們都配合的鼓起掌來,見證這樣美麗的時刻,不管是誰,都會心存感動的吧,年輕人會期待屬於自己的那份愛,長者們也藉此追憶著自己曾經的年少輕狂。
趁熱打鐵,司儀趕快說道:「美麗的女主角,輪到你了。」
喬楚笑得很開心,原來成熟冷傲的焱還很會說甜言蜜語呢。掃了一眼台下期待著她也說出感性的誓言的賓客們,喬楚壞壞地勾起唇角,朗聲笑道:「這份愛先收下了,我會好好檢驗的。」
眾人先是一愣,接著立刻哄堂大笑起來,為了新娘臉上洋溢的青春,為了新郎既無奈有幸福的朗笑。
雷焱「唯一的愛」早已經將陸馨徹底擊潰,她是你唯一的愛,那麼我的,我是什麼,我們的孩子是什麼?焱,焱你告訴我?撫著小腹,仿佛這樣能給她力量,陸馨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向花台。
司儀捧著裝著訂婚戒指的托盤,來到幸福的兩人身邊,笑道:「那麼兩位可以交換訂婚戒指了。」
雷焱拿出那枚他刻意讓法國設計師設計公主方形粉鑽,執起喬楚纖長的手指,虔誠的為她帶上。
就在鑽戒即將滑入喬楚指尖的時候,一聲略帶沙啞的女聲自人群中傳來:「等一下。」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這時大家都在等待二人互相佩戴戒指的神聖時刻,安靜的花園裡傳來這樣的女聲,自然也傳進了每個人的心理。
賓客們紛紛尋找著這個聲音的來源,此時,女聲繼續傳來:「她是唯一的愛,那我呢?」
這個聲音?雷焱手上一僵,喬楚微微皺起眉頭,輕輕收回了手,朝台下看去,賓客們已經找到了那個說話的女人,都不自覺地給她讓出了一條道。
女子緊緊地盯著雷焱,一步一步像她們走近。
女子一身的紅衣,臉上也略施薄彩,只是紅腫的雙眼,憔悴的臉色讓她看起來有些蒼老。喬宇佑上前一步,攔住了女子的去路,說道:「這位小姐,你存心來搗亂嗎?」
女子表情木然,只是盯著雷焱看。喬宇佑狠狠地瞪著雷焱,只見他看著這女子,一句話也不說,臉色陰沉,但是其中有著掩飾不住的狼狽與暴怒。
喬楚也感覺到了焱的變化,她轉身步下花台,雷焱回過神來,想要拉出喬楚,她已經到了陸馨身邊,雷焱也趕快跟了下去。
走到女子身邊,細細的將她打量了一番,才發現,她紅色洋裝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心裡一個弦忽然被拉緊,這時候來鬧場,還頂著一個大肚子,喬楚不是傻子,心裡的猜測讓她的手心不斷冒冷汗,喬楚冷冷地問道:「你是誰?」
她是誰呢?陸馨忽然笑了起來,越過喬楚,對著雷焱問道:「焱,我應該怎麼回答?」
喬楚也轉身盯著雷焱,焱,叫得好親熱。
面對來自兩個女人的逼人視線,雷焱黑眸中閃著殺人的光芒,怒視著陸馨蒼白的臉,雷焱低吼道:「你給我滾。」
他厭惡的態度激怒了陸馨,陸馨不甘心地衝上前去,「你訂婚了,我來祝賀你啊!你不想看見我嗎?這麼快想我消失?」
這曖昧的氣氛,焱突兀的惡言惡語,都讓本就驕傲的喬楚抓狂,「誰都不准走。」站在兩人中間,喬楚一手抓住陸馨的手,一手抓住雷焱的領子,一字一句地問道:「她到底是誰?和你是什麼關係?」
雷焱抬起頭,緊緊地攬著喬楚的腰,朝著身後的兩名男子使了一個眼神,兩人立刻衝到陸馨面前,陸馨害怕地護住肚子,大叫道:「我們在一起五年了,我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她不能讓他們在一起,寶寶,媽媽是在為你努力。
賓客們倒吸一口涼氣,兩家的親人也都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一時反應不過來。所有人都愣愣地盯著站在中間的三個人。
兩名男子抓住陸馨的手往外拉,陸馨不要命似的掙扎,她畢竟是孕婦,兩人也不敢太過分,三人在院子裡拉拉扯扯起來。
喬楚聽不見耳邊的喧鬧,她只覺得腦子像要炸開一樣,不能思考。五年!孩子!喬楚雖然剛才就覺得這個女人和焱之間一定有關係,但是,他們在一起居然五年了。
不,她不相信,她要聽焱怎麼說,雙手緊緊地抓著焱的手臂,喬楚問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小丫頭,我……」雷焱想要說什麼,喬楚卻不想聽他所謂的解釋,她只知道自己快瘋了,她只想知道那個女人說的是不是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盯著雷焱的眼睛,喬楚大聲喊道:「是不是真的?」
雷焱知道,這時候說什麼也沒有,緊緊地握著喬楚顫抖的腰肢,深怕一鬆手,他多年的夢便化作泡影。
他沒有否認,那就是真的了……
他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五年了,卻在這五年裡不斷的騙她。
可惡!可惡!
喬楚只覺得這張曾經帥氣溫柔的臉,現在看起來面目可憎。
鬆開手,喬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在這張臉上擱下了一個又重又狠的耳光。
火紅的五指印立刻如烙鐵一般在雷焱的臉上留下了印記。陸馨尖叫一聲,趕快跑到雷焱面前,隔在他和喬楚中間,大聲叫道:「你怎麼可以打他。」
陸馨話音未落,喬楚反手就是一個耳光,一樣重重打在那張芙蓉臉上。
兩聲響亮的脆響,讓婚禮現場立刻變得火藥味十足,今日來的賓客,大多是雷家的世交或者多年的合作夥伴,還有喬家的至親,大家都是看著這一對小情人自小走到今天的,忽然發生這樣的變故,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陸馨沒有想到喬楚會如此不留情地甩下一個耳光,猛烈的力道讓她向後跌去,倒在了雷焱懷裡。雷焱也被喬楚這一個耳光給打懵了,眼睛緊緊地盯著喬楚,一時忘了推開身邊的女人。
喬楚瞪著眼前兩個相擁在一起的男女,女的紅衣映襯,哭得梨花帶雨,弱不禁風,男的白衫禮服,懷抱佳人。怎麼看,他們都更像是一對。那她算什麼?剛才的誓言是多麼的可笑,簡直就是一場鬧劇,諷刺著她的無知和自以為是。
現在該哭的是誰?是她吧。可是她一點也哭不出來,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擰著,連呼吸都困難,這時眾人的眼光,不管是同情,憐憫還是對她出手打人的不認同,她都不想置身其中,她只覺得所有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刀,在凌遲著她。
楚楚的臉色慘白得嚇人,沈筱禾緊緊地擁著她的肩膀,感受著她如小動物受傷時不能控制地顫抖,在她耳邊不斷地說道:「楚楚,你別太激動,我們先回去。沒事的,你還有我們。」
喬楚忽然發瘋一般的推開沈筱禾,頭也不回地向外邊沖了出去。
沈筱禾被推得一個踉蹌,喊道:「楚楚——」
喬宇佑看著喬楚雪白的身影消失在庭院裡,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追了出去。
小丫頭!這時雷焱也回過神來,顧不上陸馨懷著身孕,一把將她推開,想要追出去。領口卻忽然被人提起,一記滿懷恨意的鐵拳朝著他的鼻子狠狠地襲來,雷焱的鼻子立刻血流如注,場面亂作一團。喬宇霖將他推倒在地,看也不願再看他一眼,自己當他是最好的朋友,還將家裡最最珍貴的寶貝交給他,他居然就是這樣愛著楚楚的。要是楚楚有個什麼萬一,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喬楚不知道自己想要去那裡,只是再也不願待在那個讓她心疼和恥辱的地方。她知道身後大哥小哥都在追她,可是她現在誰也不想見,她想要一個人。
腳下的高跟鞋早就被她踢走,蓬鬆的髮髻也已散落,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背後親人們的呼喊。喬楚忽然沖向路中央,攔住了一輛銀色跑車,尖銳的剎車聲讓追在後面的喬家人驚出一身冷汗,楚楚這是要幹什麼?
被驚出一身冷汗的,不只是喬家人,還有跑車的主人。
任昊驚魂未定地盯著眼前忽然出現在馬路中央的女子,他很想大聲咒罵,但是女子年輕的臉上,那種不可言喻的傷痛,還有一身的狼狽,讓他一腔不滿竟然罵不出來。
喬楚繞過跑車,打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不罵她是一回事,讓她上車又是另一回事。任昊錯愕地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小姐,說道:「小姐,你幹什麼。」
喬楚一邊喘著,一邊命令道:「開車。」
有沒有搞錯,任昊哭笑不得。背後喧鬧聲越來越多,這時任昊才注意到,女子身後居然還跟著一群人。
喬楚扯著男子的衣袖,叫道:「開車!」她現在只想逃離這裡,越遠越好。
任昊可不想趟這渾水,女孩看起來很年輕,不知道成年了沒有,要是她的家人說他拐帶未成年少女,他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一隻手被喬楚拉著,任昊另一隻手越過喬楚,想要打開車門,把她扔下車,這時一滴淚滑落,正好落在任昊的手臂上,沒有很灼熱,涼涼的。
任昊一愣,終於仔細看了一眼這個貿然出現的女孩,完美的側臉,表情麻木,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裡,淚水一顆一顆地落下,她卻仿佛沒有什麼感覺,沒有一點哭聲,卻莫名讓人揪心。
任昊看著手臂上滴落的清淚,一聲低咒,收回手,一腳油門,將已經接近跑車的一群人遠遠地拋在車後。
車子開了,喬楚原本抓著任昊的手也緩緩鬆開,木然地看著前方。
車子離市區越來越遠,喬楚默不作聲,任昊無所謂地說道:「你要去哪裡?」
「鴻山。」久久,喬楚才幽幽地回道。
任昊微微揚眉,二話不說,調轉車頭,車子迅速向鴻山駛去。
車子開到半山腰上,任昊沒有繼續往前開,靠邊停下之後,他側過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這個始終沉默的女孩子。
喬楚並沒有在車上待多久,打開車門,她慢慢向山頂上走去。
她想幹什麼?從山上跳下去?任昊承認他有些好奇,而且她的家人可都看到他的車牌號了,這時候他也不能一走了之,於是開著車慢慢跟在她身後。
從山腰到山頂上,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任昊開著車跟在後面,眉頭也慢慢地皺了起來。這女孩居然沒有穿鞋,現在已經是黃昏了,被烈日烘烤了一天的柏油路有多燙,穿著鞋都不能忽視它的熱度,何況光腳。
女孩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走了快一個小時,她終於走到了山頂。任昊將車停在離她十幾米的地方,依著車門,默默地注視著眼前被夕陽包圍的女孩子。
喬楚抓著山邊的圍欄,用力地抓著,不然她會站不住。頭腦一片空白,今天發生的事情,那麼的模糊,好像是一場夢。焱還是那個溫柔的焱,還是那個寵她寵上天的焱。
站在山頂上,夕陽籠罩下的城市,絢麗一覽無遺。在這裡,他說過,他會永遠陪她一起看每一個日出日落。他說過,他會讓她比所有人都幸福。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仿佛在眼前一幕一幕重演,只是這時,喬楚只覺得他每說出的一句話,都猙獰得讓她發狂。
「啊——」
捂住耳邊,喬楚叫得聲嘶力竭,最後,跌坐在滿是石礫的地上。
好痛……
喬楚低下頭,看著自己紅腫的腳,還有被小石子劃破的小腿和手臂,細細的血珠慢慢滲出來。
痛!
是誰說過,當你的心痛到了極點,就感覺不到身體上的傷痛了,原來,這也是騙人的。
她還有知覺,渾身沒有一處不痛。還是說,她今天還不夠慘?
自嘲地想著,喬楚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青梅竹馬,十幾年,她的生命中,哪裡都有他的痕跡,就連一個躲的地方,她也找不到。不再看那炫目的雲海,如來時一般,喬楚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任昊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累累,如幽魂一般自身邊緩緩走過的女孩子,沒來由的一陣鬱悶,尤其是她腿上一條條血痕,更是看得他心煩,對著喬楚狼狽的背影,任昊喊道:「我送你下山。」
喬楚雙耳不聞,繼續向山下慢慢地走去。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正眼看過任昊。
任昊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倔強。
五個小時,這個讓人氣悶的小丫頭居然就光腳從鴻山走到中午她離開的那條街。
而他今天也真的發瘋了,陪著她耗了一整天的時間。看著喬楚走進家裡之後,任昊掐掉手中的香菸,立刻呼嘯地離開。他可不想再為這個讓他奇怪了一整天的小丫頭費心了。
喬楚一身是傷、狼狽不堪地進了喬家,把一直守在家裡的喬哲和沈筱禾嚇了一跳,喬哲心疼地問道:「楚楚,楚楚你怎麼了?」
喬楚低著頭,話也不說,恍惚的向房間走去。
沈筱禾拿著咖啡,站在門邊,看著窩在藤椅上,茫然注視著窗外的喬楚,三天了,她不哭不鬧,按時吃飯睡覺,每天就這樣蜷在那,沈筱禾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將手中的咖啡遞給她,喬楚輕輕接過,環在手裡。
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馬克杯,喬楚忽然低低地說道:「夏威夷KONA。」
沈筱禾微微揚眉,靜靜地坐在喬楚身邊的地毯上,翻著手上的雜誌,沒有打擾她的意思,就仿佛每一個普通的午後一般。
香醇的味道,濃郁的口感,是她曾經為它瘋狂的理由,而為了她的喜好,他總會想盡辦法,為她找到她心儀的咖啡,就像手中這杯夏威夷KONA一樣。喬楚握緊燙手的馬克杯,幽幽說道:「我曾經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所有的喜好、感受。我也是最了解他的,他會一直愛著我,寵著我,陪著我。我們會一起慢慢變老,就算我早一步離開了他,他也會像爸爸愛著媽媽一樣,在我們一起生活過的屋子裡,繼續愛著我,直到死去。」
細細碎碎的聲音,沒有太多的悲傷,就像是在說一件最平常的事情,沈筱禾抬起頭,在喬楚的臉上,沒有看見痛不欲生的淚水,她撐著臉,扯起一抹嘲諷的微笑,說道:「小姨,我很傻對不對,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傻了十幾年。」
放下手中的雜誌,沈筱禾勸道:「楚楚,為什麼不聽一聽焱的解釋,我相信,他是真的深愛著你的。」這些年來,雷焱為楚楚做的,沒有一個人能忽略,若不是真的愛,他又怎麼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深愛著?」喬楚原本蜷著的身子像被針扎一般,語氣也變得暴躁:「深愛著我,卻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深愛著我,連孩子都有了,這就是所謂的深愛?我不要。」
「你不聽他的解釋,不怕自己後悔。」
喬楚將馬克杯摔在地上,咖啡濺了一地,憋了這麼久,她的情緒終於失控,對著沈筱禾大聲叫道:「解釋了又怎麼樣,即使他有天大的冤屈,那個女人真實的存在,還有一個孩子。」
孩子,他們連孩子都有了,還解釋什麼?
「那你打算怎樣?繼續這樣不聲不響地把自己關在房裡,讓你爸,你哥為你擔心?」沈筱禾也被喬楚的大吼激怒,這幾天難道只有她難過而已嗎?
喬楚低下頭,蹲在露台的一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淚眼模糊地看著沈筱禾,喬楚無措地說道:「小姨,那我應該要怎麼做?」
沈筱禾拍拍自己的額頭,她在幹什麼,楚楚不過還是一個孩子,她還要求她在經歷這樣殘酷的事情之後,還要兼顧所有人的感受嗎?輕輕為她拭去淚水,沈筱禾溫和地說道:「算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喬楚將頭埋進沈筱禾懷裡,三天來,她終於毫無顧忌地哭了起來。
終於眼淚哭幹了,她也累了,靠著沈筱禾,喬楚輕輕地問道:「小姨,帶我走,好不好。」
沈筱禾輕拍著她的手一僵,一會之後,輕縷著她的髮絲,問道:「要逃嗎?」
喬楚依偎著沈筱禾的肩窩,沙啞的聲音輕輕回道:「我不能逃嗎?我現在只想離開這裡,離開滿是他的地方,小姨,你讓我逃走好不好?」
現在她才知道,溫柔嬌寵也是一種傷害,在她十幾年的生命中,到處都是他的氣息,仿佛怎麼也逃不開一般,而現在,這些只會讓她痛苦。
「你才剛考上大學,你的學業不要了?而且你就這麼走了,你爸爸,哥哥怎麼辦?」她是不反對楚楚到一個新的環境,調整心情,但是楚楚是他們這個家的命根子,沒有了她,姐夫要怎麼生活呢。
是啊,還有爸爸和哥哥,他們這麼愛她,她卻要拋下他們逃跑,喬楚苦笑道:「我,好自私,對不對。」
沈筱禾輕輕搖頭,真是難為這孩子了。
「筱禾,你帶楚楚去義大利吧。」房間的門不知什麼時候打開著,喬哲有些疲憊的聲音傳來。
剛才在樓下,聽到楚楚的哭聲,他身為父親,心痛。如果離開這裡,楚楚會快樂一些,他會讓她去的。
站在後面的喬宇佑卻怒氣沖沖地說道:「爸,你怎麼捨得楚楚去那麼遠的地方?錯的明明是那個姓雷的,為什麼要楚楚遠走他鄉?我不同意。」要走,也應該是那個姓雷的走。
無奈地搖搖頭,喬哲嘆道:「那你就忍心讓楚楚在這痛苦?」
喬宇佑看著毫無生氣靠在沈筱禾身邊的楚楚,心裡對雷焱越發痛恨,別說楚楚,他這輩子也不想再見到姓雷的。
「爸,我們可以搬走,不住在他們旁邊就好了,要是楚楚還不喜歡,我們就搬到別的城市。」這樣總可以了吧。
喬哲眼裡閃過一絲沉痛,最後還是點頭回道:「也行。」
「不行。」喬宇霖扶著喬哲的肩膀,說道:「這個家是媽媽設計的,家裡的每一個擺設,每一棵花草,都是媽媽選的,這裡有媽媽的影子,爸,你離得開這裡?」當時宇佑和楚楚的年紀都還小,他卻是最清楚這座房子對爸爸的意義。
沈筱禾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一家子,就是對情字放不開,老的是這樣,小的,也是這樣。拉著喬楚站起來,沈筱禾說道:「好了,楚楚也不小了,出國去讀幾年書,也沒什麼不好,如果你們不反對,就這樣定了。我會辦好一切手續的。一個禮拜之後就可以走。」
喬哲面對著楚楚這雙和筱茜一樣美麗的大眼睛,現在滿是被淚水侵襲後的模糊,這不是它應該有的神采,將女兒瘦弱的肩膀攬入懷裡,喬哲終於點頭同意。
「去吧,開始新的生活。」
機場
登機口前,喬哲牽著喬楚的手,囑咐道:「到了那邊,要聽阿姨的話,快樂的生活,知道嗎?」楚楚從來沒有離開他這麼久過,心裡的不捨得,也讓一把歲數的他紅個眼眶。
「恩。」喬楚點點頭,淚也忍不住滑落。
喬宇霖輕拍著喬楚的頭,故作輕鬆地笑道:「別哭了,我們家的楚楚,適合微笑。」
喬楚現在笑不出來,哭紅的眼睛像一隻兔子。不喜歡這樣壓抑的氣氛,喬宇佑輕輕捏著喬楚的臉,笑道:「是啊,你哭的樣子醜死了。大不了小哥答應你,會經常去義大利看你,好不好。」
平時喬楚一定會和他鬥嘴,但是今天她卻嘴角一撇,撲到喬宇佑懷裡,哭的更加厲害,淚水更是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弄得喬宇佑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在一家人的安慰下,喬楚才止住了淚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喬楚鄭重地說道:「你們放心,我一定會讓自己笑著回來的。」她一定可以的,為了這些愛著她的人。
廣播裡提示著登機時間,三個大男人看著喬楚,心裡真不是滋味,如果今天只是送楚楚去讀書,他們或許沒有這麼難過,現在卻是送她出去療傷,不免更加傷感。
就在喬楚準備進入登機口的時候,一個急促的喊聲從遠處傳來:「小丫頭。」
雷焱高大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候機大廳里。
喬宇佑皺眉,不耐地低啐道:「他怎麼會來。」
沈筱禾輕笑著回道:「我通知他的。」她始終覺得他和楚楚之間,應該有一次交談,這樣對楚楚對他都公平。
喬宇佑卻完全不認同,如果不是他,楚楚也不會這樣痛苦,他們一家人也不用分開。喬宇佑上前攔住雷焱,冷冷地說道:「雷焱,趁我沒有揍你之前,快滾。」
喬宇佑高大的身影直直地擋在他面前,雷焱根本不能接近喬楚,緊緊地拽著喬宇佑的胳膊,雷焱沉聲而沙啞的聲音難得哀求地說道:「宇佑,讓我和楚楚說一句話,就一句。」他不能就這樣讓她走,不行。
「她不想聽,滾。」他還有臉來,喬宇佑對雷焱不滿,這一刻再也不想忍,一拳狠狠的打在雷焱的肚子上,雷焱悶哼一聲,他現在只想和她說上一句話,如果讓宇佑打幾拳,就能如願,他絕不躲一下。
機場裡,兩個男人糾結在一起,正確的說法是一個男人對著另一男人大打出手。
「小哥。」喬楚握緊雙拳的手輕輕鬆開,走到雷焱面前,冷冷地說道:「我也有話和他說。」
「楚楚……」喬宇佑攔在喬楚面前,不想讓她在和雷焱有任何的瓜葛,那個男人不配。
這時喬宇霖也跟了過來,拍拍宇佑的肩膀,說道:「算了,讓他們談一談吧。」
喬楚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鬍渣和神情憔悴的男人,少了原來的冷傲與風度,現在的他看起來,狼狽不堪。心裡有一種變態的快感,原來痛苦的,不止是她而已。
雷焱緊緊地抓住了喬楚的手,他終於又能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了,這半個月來,不管他怎麼努力,喬家人都不讓他接近小丫頭一步,他已經快被逼瘋了。
喬楚忽然覺得雷焱此刻激動而滿含痛苦的臉很可笑,他想要表現什麼呢?沒有她不行嗎?在將她所有的信念和希望打碎之後?
用力地抽回手,喬楚說道:「你想和我說什麼?」
雷焱喑啞的聲音急促地說道:「不要走。」
喬楚冷笑道:「你以什麼身份要求我不要走,是另一個女人的情人,還是一個即將出世的孩子的父親。」
喬楚的每一句話都如一把尖刀,但是這些,卻比不上她的冷漠讓雷焱心痛,一把攬過喬楚纖細的腰肢,幾乎要將她揉進身體裡,雷焱極力挽回,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的保證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我會處理好的,你相信我,不要走,不要走!」
信任?他還敢和她談信任,太可笑了,「我相信了你十幾年,你拿什麼回報我的信任?」喬楚忽然覺得自己渾身無力,讓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這個守護了她十幾年的男人,現在看來,這麼的陌生,她還在這裡和他吵什麼呢?就算她打他,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他,她的心也不會不痛。就算他再怎樣的和她懺悔,他也不再是她曾經的焱了。
輕輕擦掉眼角的淚痕,喬楚平靜地說道:「算了吧,不要讓我覺得這十幾年來,我不僅瞎了眼,還盲了心。」那個女人和孩子才應該是他的責任。
冰冷的眼神,疲憊的聲音,即使懷裡的人不掙扎,雷焱心裡的恐懼卻越來越大,他覺得,他正在失去她,他正一點一滴的被隔絕在心門之外。
緩緩站直身子,喬楚冰冷的手撐著雷焱的胸膛,一點點用力,兩人間的距離一點點拉開,喬楚注視著那雙曾經讓她甘心沉溺其中的黑眸,一字一句說道:「我和你之間,到此結束。」
雷焱怔怔地盯著那道決然而去的背影,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那裡,一動不動。
背後的一切都只能屬於昨天,喬楚始終沒有回頭,踏上了她不知歸期的旅行。
那時的藍天也像今天一樣明媚吧。
喬楚微微勾起了唇角,她以為她已經忘了那些痛不欲生的往事,但是當雷焱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竟然那麼清楚地記得,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當年她逃了,逃得狼狽。想不到八年之後,老天居然如此迫不及待給她安排了這場「久別重逢」的戲碼。她承認,她措手不及。但是那又如何呢?難道讓她做足準備,他們又能有什麼不同嗎?
不明白心底那種似痛非痛的感覺是什麼,她只知道,他和她,早已經不是那時的他和她了。
輕輕點頭,她是回來了。喬楚輕鬆地笑道:「雷先生可以稱呼我喬小姐,或者楚楚也可以,畢竟我們兩家算是鄰居。」
只是鄰居嗎?雷焱表情一僵,幽深的眼眸中涌動波瀾,只是現在的喬楚視而不見。
雷鳴看看爸爸,再看看這位漂亮阿姨,他們的表情好怪哦,好像認識,又好像很陌生。
喬楚輕拍了一下小鬼的頭,笑道:「這是你兒子,很可愛。」原來他就是當年那個孩子,看得出,他正在健康快樂成長著,雷焱或許不是一個好丈夫,應該是個好父親,不過這些,早已經與她無關。
不去深究雷焱深沉的視線,喬楚說道:「我爸還等著我回家,先走了。」過去的八年裡,她夢到過無數次重逢的場面,想不到真的再見,居然是這樣的平淡無味。
「小丫頭!」
喬楚冷漠的不去理會,沒有遲疑的繼續往前走著,她早就不是他的小丫頭了,這個稱呼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可笑。
雷焱大步上前,高大的身體攔住喬楚的去路,低沉的聲音帶著壓抑:「給我你的手機號。」他不想再見她一面的時候又是一個八年。
他有什麼資格問她要?他們之間還需要聯繫?喬楚覺得太可笑了,他沒有忘記自己旁邊還站著兒子吧。還是他就是為了和她好好敘舊,把那些陳年舊事再翻出來品評,或者和她匯報這幾年來他的家庭幸福?
這算是他的挑釁?
喬楚雙手交疊在胸前,寒聲說道:「雷先生,我們之間最好老死不相往來。」不然的話,她很難保證自己的風度。喬楚利落的越過這兩父子,趕緊離開,因為她並不想在小孩子面前給他崇拜的老爸兩個耳光。
盯著喬楚匆匆離去的背影,雷焱惘然若失,不過很快卻又低低的笑了起來,似乎,他不在她身邊的八年,她的脾氣變得更差了。
雷鳴看著爸爸一直盯著阿姨的背影,一會惆悵,一會傻笑,他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樣,歪著頭,問道:「爸爸,你認識那個阿姨啊?」
雷焱摸著兒子的頭,回道:「恩,認識。」
他猜也是,像是忽然想到什麼,雷鳴問道:「她說是鄰居,是喬爺爺家嗎?」
「對。」
小鬼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一邊點頭,一邊說道:「難怪了。」
雷焱一怔,問道:「什麼難怪了?」這小子的腦袋裡總有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想法,很像她小的時候。
雷鳴故做神秘說道:「喬爺爺家的人,除了菲菲阿姨,其他人都怪裡怪氣的。」他們兩家明明就是鄰居,但是喬爺爺家的人從來不和他們說話,和他們打招呼也不理不睬,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雷焱的心被輕輕地撞了一下,低聲嘆了一口氣,回道:「他們一家都是好人。」是他害的兩家變成這樣,自己也失去了一個最好的朋友。
雷鳴點點頭,嘿嘿笑道:「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雷鳴昂起頭,得意地說道:「他們雖然平時都不太和我說話,但是我看得出,他們心裡還是喜歡我的。」上次他在家玩棒球,球打到喬爺爺家,打壞了他們家的玻璃,喬叔叔只是默默換了新的,都沒有罵他。他上門去道歉,菲菲阿姨還給他準備了好多糕點呢!
一邊搖頭,一邊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小鬼故作苦惱說道:「沒辦法,誰讓我人見人愛呢!」
雷焱大笑起來,撥亂兒子的頭髮,「臭美。」夕陽下,兩父子踏著笑聲漸行漸遠。再見小丫頭,心裡的震動和疼痛,在與小鳴的說笑中,減輕了不少,還好有他,不是小鳴,他可能撐不了八年。
注視著遠處喬家的房子,他的心怦怦的不能自控。
因為她,回家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