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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幹嘛呀?」林文然弱弱地問,鼻子凍得紅彤彤的,連聲音都發軟。她穿了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帶著毛茸茸的白色棉帽,像是雪峰頂的精靈,羸弱純潔惹人憐愛。
平日裡楚風都以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如今這天寒地凍大雪紛飛的,他握著拳頭兩眼赤紅要揍人的模樣挺讓人害怕。
一口悶氣壓在心裡,楚風快要憋死了,可看著林文然那懵懂的樣子,他又捨不得責備。
——笑笑!
——蘇笑笑!
……
父母們的呼喚聲遠遠傳來,楚風深吸一口氣,看著林文然的眼睛:「你想想這三年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他煞費苦心地用高中三年的生日送了林文然最愛的小新一家,就是想要告訴她——我把最愛送給你,你就是我的家人,我的愛人。
話落,他轉身喊了一聲:「人是在這裡發現的!已經跑了,叔叔阿姨,我還是沒捨得下手!」
林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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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杯飄著裊裊熱氣,剛出爐酥軟香甜的麵包,一大摞高考模擬題,小情侶開始了周日的約會。
江蘇的試卷一直以變/態的難度聞名,靳洛專心做完理綜卷子,對了一下答案,254分。
他嘴角上揚,似乎,文化課已經無需再多費精力了。
軍校招生提前招生批次還要綜合體能以及面試成績,靳洛決定下一階段要加大身體鍛鍊的力度。
不同於靳洛的認真,對面的人,明顯的心不在焉。
物理題攤開在桌面上,林文然一手轉著筆,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桌上的鑰匙串,腦袋裡翻來覆去都是楚風那天的話。
——想想這三年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靳洛喝著咖啡瞥了她一眼:「怎麼?還在為笑笑擔心?」
早上剛見面,有些感冒的林文然就生動地給靳洛講述了一下蘇笑笑為愛私奔大雪天上演情深深雨濛濛的曲折離奇愛情故事,重點落在最後在兩公里外的雪地里被父母擒獲差點打斷腿的悲慘結局上。
林文然搖了搖頭,拿起旁邊的溫牛奶喝了一口:「沒有。」笑笑被抓回家之後,免不了身心都受到了一輪強有力的教育,現在正在家面壁思過呢。
靳洛一挑眉,視線落在了那並排靠在一起的鑰匙扣上:「那是怎麼了?」
林文然放下筆,嘆了口氣:「瘋子有點不對勁兒。」
靳洛沒應聲。
這小子不對勁兒很久了。
林文然一邊是覺得楚風那話說得模糊曖昧,保不准可能是喜歡她的意思,可另一方面,畢竟是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髮小,要是喜歡以他的性格早表白了,很有可能是她誤會。這一誤會不打緊,很有可能這麼多年的感情都要尷尬得吹了。
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林文然看著眼前小新一家鑰匙扣:「你說,這鑰匙扣代表什麼?」
看著卡通小新、小新爸爸、小新媽媽,靳洛懶洋洋的:「這是幾個人?」
林文然頓了頓:「三個。」
喝了一口咖啡,靳洛攤開了數學習題冊:「什麼關係?」
這下,林文然不說話了。
突然有一種被點透的感覺。
對呀!
這是小新一家,三個人,她、蘇笑笑、楚風也是三個人!
而且他們從小到大也是家人!
她明白了!
怪不得楚風見到蘇笑笑和宋橋在一起會那麼生氣,非要揮著拳頭上去打班長。倆人跑了之後,又對她莫名其妙地發脾氣。
之前三個人就好像是一家人,說好了好朋友一輩子永不分離,可後來她跟笑笑紛紛找了男朋友,瘋子這是心裡不舒服,覺得好生生的一個大家庭被拆散了,朋友之間麼,占有欲是有的,以前看到蘇笑笑跟別的女同學一起上廁所,林文然心裡也不舒服過。
想通了之後,林文然的眉毛舒展開,總算放鬆了表情:「呼,這個傻子,不開心就直接說啊,回頭我跟笑笑說大不了也給他找個女朋友。」
靳洛抬了抬眼:「育才這幾年文科的重點率一直處於下滑狀態。」
林文然若有所思地點頭:「對哦,還是升學要緊,等大學再說吧。」楚風那麼囂張嘚瑟的一個人,如果談了戀愛,還不得跟笑笑似的鬧出點什麼頭條新聞,還是老老實實忍過這半年好,聽說他成績一直獨占鰲頭,沒準能考個B大什麼的博頭彩。
靳洛不再說話,遞了一本外省的模擬題給林文然,林文然接了過去,立馬投入狀態,沉浸在題海中。
他自己翻看著語文課本,久久地看著那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對話輕描淡寫地結束了。
從小到大傲視一切的楚風怎麼也沒想到就這麼被pk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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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
熱騰騰的餃子擺在桌面上。
蕭默吃得暖呼呼,他也要中考了,最近複習得身心俱疲,文芬每天都會換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飯,每次看見他吃得開心,文芬也會跟著笑,只是難免心裡有些難過,同樣是自己的孩子,洛兒在外面怎麼樣?吃得可好?有沒有被他那個囂張的富二代室友欺負?
蕭海峰翻看著報紙,面前放著咖啡:「文蓮昨天回來了?」
文芬放下筷子:「是,一回來就跑出去見同學,怎麼叫都不來。」
「哪兒有。」蕭默最向著小姨,「我昨天還去看她了。」咽下餃子,他笑眯眯地補充:「我哥也去了。」
蕭海峰放下報紙和文芬對視一眼。靳洛這幾年獨來獨往慣了,不僅僅是他們很少見,就是家庭成員也很少見到他。
文芬的妹妹文蓮是搞藝術的,一直在國外飄著,上個星期才回國,她性子跟姐姐完全不同,熱情奔放,兩個外甥跟她關係最好。
「你哥也去了?」文芬遲疑地問,蕭默回著:「可不,小姨未婚夫也在。」
「未——婚——夫?!」蕭海峰和文芬驚喜地看著蕭默,文蓮是不婚派,之前一直信誓旦旦地說是終身不嫁。
蕭默想起小姨跟准小姨夫那一對逗比,笑了:「對,聽說是一個醫生,小姨還煞有其事地介紹說是他們醫院婦科最年輕出名的主任醫生了。」
婦科……
文芬手裡的筷子有點抖。
蕭默放下碗筷,起身:「可不是,奇葩吧,最有意思的是我哥還跟他打聽了一番怎麼根治痛經的問題,我跟小姨都驚呆了。」
眼看著蕭默離開,文芬和蕭海峰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蕭海峰開口了:「洛兒這事兒,你知道麼?」
文芬嘆了口氣:「嗯。」
知道又怎麼樣?
不知道又怎麼樣?
現在的靳洛,對這個家有著強烈的敵意,根本就不聽管。
蕭海峰看著文芬:「現在這個時代跟我們那會不同了,談個女朋友很正常,朋友家的孩子小學就開始約會,你不要過度焦慮。」
文芬不作聲。
蕭海峰看文芬這樣就知道讓他說中了:「像是他這個年齡喜歡上女孩更是一腔熱血,無法阻擋,如果被逼迫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感情已經打成了結,再去添堵,無異於雪上加霜。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文芬起身收拾碗筷:「明天我去開家長會,看看他成績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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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林文然就被靳洛灌下一壺巨難喝的中藥。
她苦得小臉都皺成一團了:「這要喝多少天?」
靳洛嚴肅得跟監考老師似的:「喝到好。」
省得每次看她小臉蒼白心揪著疼,高考前一定要治好她這病。
林文然鬱悶地吃著糖,她看了看黑色的瓶子:「這是你自己煮的?」
靳洛翻看著手裡的書:「醫院弄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煮什麼藥。」
大老爺們……
林文然認認真真地看了看那瓶子,她以前看過笑笑喝中醫院煮的湯藥,人家都塑封不說,渣子非常少,哪裡像是這個……粗糙度五顆星,每一個渣子都在向她訴說是被大老爺們兒烹煮的事實。
搖頭輕笑,林文然早就習慣了他的口是心非。喝完藥,她摸了摸已經完全晾乾的頭髮,四處找皮筋,最近學習太忙,早上腦袋都是暈沉沉的,為了強化學習效率,她特意把洗澡時間放在早上,到了學校早自習也要散一會兒頭髮晾乾。
前排的蘇笑笑跟她一起找,宋橋還在按著英語書背誦課文,他的保送名額已經定了,可學霸對學習的狂熱程度絲毫不見減少,已經開始自行背誦大學英語書。
靳洛盯著倆人看了一會兒:「找到了嗎?」
林文然抬起頭,懵懵地看著他。
靳洛解下胳膊腕兒上套著的皮筋:「給,就知道你亂扔。」
林文然接了過去,看了看:「這不是我那個。」
「嗯。」靳洛隨口應著,原來他為了方便林文然時不時丟三落四的特意戴在手腕上的。
林文然看著手裡的皮筋兒,臉不自覺的就紅了。她低著頭偷偷從桌兜里掏出一個飯盒塞給靳洛:「這是我媽給你做的。」
靳洛驚訝地看著林文然,林文然不敢看他:「她說最近學習累,你運動強度又大,特意給你弄的醬牛肉讓你回家吃。」
靳洛笑了:「哦,幫我謝謝媽。」
謝謝媽……
林文然也偷偷笑了。
蘇笑笑在旁邊咆哮:「天啊,你們當我死了嗎?」
林文然害羞得就差捂臉了,靳洛聳了聳肩,靠在椅背上看書,只是目光時不時還落在林文然身上。
笑得像是兩個呆瓜二百五白痴。
人比人氣死人……
再看看旁邊跟讀了葵花寶典的東方不敗般痴迷學習的宋橋,蘇笑笑幽幽地嘆了口氣。
宋橋轉過身,冷漠地指了指桌上的一沓卷子:「今晚放學留下來。」
蘇笑笑驚呼:「不可能,我約好了要去後海唱歌的!」
宋橋冷笑:「都什麼時候了,請你有點高三學生的自知。」
蘇笑笑:……
蘇笑笑知道宋橋是對她好,可同樣是人,怎麼表達感情的方式差這麼多。
對於現在的高三學生來說,這是最後一年衝刺,後黑板上已經開始高考倒計時,所有知識全都收尾,到了題海戰術衝刺階段,大家也都開始把高考志願擺在明面上認真審視琢磨。
這次家長會,算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家長會。
結合前面的一模及開學考試的成績,劉洋認真地分析著四班的優勢以及劣勢,事關每個同學的前程未來,她的話會具體點名到每個同學,客觀犀利,不再照顧情面。
而台下的家長每個人拿著試卷也都如臨大敵一般的嚴肅認真,甚至很多家長帶了筆記本做筆記。
林家這次總算靠譜點了,林爽光榮下崗,林媽親自來的,她看著女兒的成績,一半高興一半心酸,如果不出那改分事件,林文然這成績保送板上釘釘了,哎,可惜啊。
前排蘇笑笑的母親蘭若一看就是笑笑的媽媽,人到中年,風韻猶存,狹長的眸子滿意地盯著女兒的成績單,嘴裡還哼著小曲,不錯不錯,跟年級第一談戀愛就是不一樣,居然能考進前一百。蘭若的眼睛偷偷往旁邊飄,忍不住看看未來的親家。
宋橋的父母都沒有來,是奶奶來的,銀白的頭髮在教室里格外扎眼,一身乾乾淨淨卻洗得褪色的藍色外衫,她的背略微有些佝僂,乾燥粗糙裂著口子的手拿著成績單,當劉洋說到宋橋只要正常發揮保送沒問題的時候,她顫顫巍巍的,激動得眼裡冒出了淚花。
文芬情緒複雜地捏著兒子的成績單,把成績和排名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怎麼也想不到靳洛會考出這樣高的成績。
劉洋一手扶著講台,表情輕快柔和:「除了上面說的需要加緊學習的同學,在這我要特別表揚一下我們班的靳洛同學,整個年級組的老師都知道,他的成績就跟坐上了火箭似的,短短一學期,從百名開外穩坐年級前五十。」
以前靳洛什麼成績文芬最清楚,每次都是被劉洋留下來訓話教導的,而這次……
聽著老師表揚靳洛,林媽跟表揚自己女兒似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冷不丁的,跟文芬對上了視線,她眼中的糾結讓林媽一愣,文芬連忙轉過頭。
林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因為這次家長會格外的重要,除了頒發高考報名手冊與指南之外,劉洋又系統地囑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項,足足開了兩節課的時間。
散會之後,一部分家長被留下了,文芬拎著包,滿腹心事地往外走,靳洛的成績出乎她的預料,驚喜之餘心底那埋藏已久的想法愈發強烈。只是她知道靳洛的脾氣跟性格,如果這會去說他,一定會遭到激烈的反抗。
想著什麼,便看到什麼。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文芬就看見了一抹清秀的身影,她張了張嘴,想要叫人,卻怎麼也沒說出口。
林文然也看到了文芬,她並沒有躲避,而是走上前淺淺一笑:「阿姨。」
文芬面色放緩,溫柔地問:「有時間嗎?阿姨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