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該辦的手續?

  八喜把嘴裡的黃豆渣快速嚼幾下咽了下去,抬頭看著謝書年。

  「什麼手續?」

  謝書年本來還算自然的表情,被八喜盯得漸漸侷促起來,耳背上肉眼看見一層薄紅。清了兩下嗓子說:「現在國內暫時還不允許同性結婚,我們可以現去外國辦理婚姻登記手續,等國內允許之後我們再補辦。」

  「婚姻登記?」

  噹啷一聲,手裡的兩根筷子一根接著一根砸在了地上,八喜半張著嘴,瞪大了眼睛。

  如果說剛才只是有點不對勁的話,現在的事情發展進度已經完全超出可控範圍了。星執官到底把謝書年的記憶修改成什麼了?

  八喜深吸兩口氣,「怎麼突然就結婚呀?」

  

  最關鍵他跟謝書年都是男的,地球上也有同性可以結婚的地方嗎?

  謝書年還以為八喜錯愕的表情是因為得知他們要去結婚的消息太震驚了,安慰道:「速度是快了點,不過早辦完早安心。我已經把行程安排好了,你要是想在國外玩兩天,可以辦完登記手續我陪你去。」

  「不是,不是……」

  八喜雙手抱頭,搓了搓有些雜亂的頭髮,一頭小軟毛都被靜電摩擦得直愣起來,看著腿上的豬蹄湯開始懷疑人生。

  不行,他得找星執官把謝書年的記憶修正一下,可星七說謝書年的大腦已經承受不了二次傷害了。況且對方去外地執行任務,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好難啊,他該怎辦啊?

  謝書年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去水池洗完拿回來,笑著順了順八喜的頭髮,「有那麼難以置信嗎?

  唉,小傻子肯定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了,早知道他反應這麼大就該說的委婉點,大喜大悲對身體都不好,該不是喜從天降真高興傻了吧。

  八喜想了好久,試探性的問:「我們能不能不結婚啊?」

  對面那張滿城花開的臉瞬間北風捲地百草折。

  「為什麼不能。」謝書年沉著臉,一點點朝他逼近。

  八喜把快要端不住的豬蹄湯放在床頭柜上,往後聳著身子。

  「男的跟男的結婚很奇怪。」

  「所以比起我們的幸福,你更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八喜搖搖頭,比起其他人的看法,當然謝書年幸福更重要。可是也不能讓他去跟謝書年結婚呀。

  他終於被逼到床頭跟謝書年之間的縫隙里,絕望低下頭。

  「你的家人跟朋友會生氣。」

  謝書年把八喜的下巴抬起來,「所以你是擔心我?」

  八喜點點頭。

  無論在地球還是在獸聯星,異類都是被排擠和嘲笑的,他只是在地球暫居的住客,四五年就會離開這裡,嘲不嘲笑根本無關緊要。但謝書年不同,他會在地球上渡過生命的全部時光,如果因為這件事被其他人排斥,恐怕一輩子都會抬不起頭。

  而且他終有一天要離開地球,就算現在答應了謝書年,讓他獲得短暫的快樂,等他離開後只會留下更多的痛苦。沒有保證的承諾,比謊言還要可怕。

  謝書年對八喜的擔憂渾然不知,他反倒鬆了口氣。原來小傻子的擔心他家裡會反對。

  其實這個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他身邊算得上在乎的朋友,也就秦二貨一個。他父母這幾年在國外管理分公司,基本不怎麼跟他聯繫,偶爾過年回家吃個飯,也就老爺子問過他什麼時候結婚。

  老爺子年輕時候在國外呆過不少年,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都比較強,就算把他跟小傻子的事說了,估計老爺子也是能接受的。

  他曲起手指蹭了蹭八喜的臉頰,「如果他們真是為我好,會祝福我們的。」

  話已至此,八喜還能說什麼。

  他把頭靠在謝書年身上,無力的彈了彈,亂七八糟的頭髮好多都吸在謝書年的毛衣上。

  他現在真想鑽進謝書年的海馬體裡看一看,在他的記憶力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居然會讓他瘋狂的想跟身為男性的自己結婚。按理說記憶變了,性取向也不會跟著變吧?

  他只是一隻貓獸而已,地球人類的思維模式他恐怕這輩子都學不會了。

  謝書年順了順八喜的後背,「湯還沒喝,再不喝涼了。」

  「嗯。」

  八喜靠在床頭,端著白瓷碗一口氣喝到碗底,謝書年看他喉結一滾一滾的,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這一碰不要緊,八喜脖子最怕癢了,含在嘴裡的最後一口湯全都噴到了謝書年身上。

  剛才還興致勃勃調戲人的謝總頓時沒了表情,摸了一把睫毛上掛得湯汁,站起來要去洗手間。

  八喜趕緊找來毛巾給他擦了擦,「對不起謝總。」

  「沒事,怪我。」不該手欠的時候瞎手欠,這下被噴一臉豬蹄湯老實了。

  謝書年回來的時候,八喜還呆坐在床上,皺著兩道小眉毛盯著手背上的針管看,連他進來都沒發現。

  也許突然結婚他也有點不適應吧,畢竟兩人連戀愛都沒談過,直接從朋友過渡到伴侶也有點太快了。

  是該給對方一點緩衝的時間。

  「瑤瑤。」

  八喜被叫得一愣,怔怔的回神看著對方,謝書年還是第一次這麼叫他。雖然不是自己的真名,但八喜也感覺身體哪裡痒痒的,像是要冒出很多小疙瘩。

  「要不要跟我談個戀愛?」

  八喜聽著謝書年的建議,只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這又是什麼么蛾子?

  小聲問:「不是要去國外結婚麼?」怎麼又變成談戀愛了。

  謝書年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這小傻子思維什麼時候能跟正常人在一個頻道上。

  「談戀愛跟結婚並不衝突,我們可以先談戀愛再結婚,你不是覺得突然結婚不適應嗎,我們可以先彼此多接觸了解一下,等你慢慢適應我們在一起的狀態再去結婚也一樣。」

  貌似聽懂的八喜哦一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我們談戀愛就可以先不結婚了?」

  不知為何,謝書年怎麼就感覺對方說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臉上帶著說不盡的竊喜呢。謝書年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了,但一言既出,再反悔不就等於自己打自己臉麼。

  算了,循序漸進,就讓這小傻子一回。

  「在你適應之前,可以先不結婚。」

  「那可以談呀。」

  八喜飛快的答應了,謝書年看著對方笑眯眯的眼睛,想到對方這麼高興的原因,心情複雜端起八喜的水杯灌了一口。

  一般來說,提出戀愛要求被對方答應都應該高興到飛起,怎麼輪到他這怎麼就有種心肌梗塞的感覺呢。

  難不成是他上輩子欠了小傻子的?

  嗯,很有可能。

  八喜感覺肋骨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跟醫生申請了出院手續,出院那天謝書年開車來接他,還帶了好大一捧玫瑰花。

  他這捧花買得可比秦逍那捧大多了,八喜摟著花束,從正面看整個上身都被紅艷艷的一片遮沒了,只剩兩條胳膊在中間艱難的環著玫瑰花的包裝紙。

  「謝總你不用買這麼多花的,帶一朵就可以了。」

  謝書年看著八喜一步三晃的往前挪,趕緊把玫瑰花接過來。

  「買一朵花店不給送,99朵起送。」

  「99?」八喜看了一眼謝書年懷裡的花束,「這個有多少?」

  「199。」

  「為什麼不是200?」

  謝書年被問的一愣,這種問題感覺就像云為什麼是白的草為什麼是綠的一樣。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商家的一種促銷手段。」謝書年掀開花束上系的卡片看了一眼,「199朵玫瑰,生生世世只愛你一個。」

  他以前總看秦逍一過情人節就咋咋呼呼買一大堆玫瑰,這個姐姐送一捧,那個妹妹送一束的,自己倒從來沒賣花送過人。他就感覺送花太矯情,花這東西華而不實的,擺在桌子上看幾天就枯成一堆殘葉,還不如買個盆自己種一棵。

  可今早接到八喜要出院的消息,從來不逛街的謝書年愣是在商場裡上上下下轉了五六圈,最後還是買了一大捧他認為最不實用的玫瑰帶過來。

  要給對象買個禮物怎麼就這麼難。

  八喜跟在謝書年身後,看著那捧玫瑰花漸漸展開一抹燦爛的笑,「原來花的數目是有寓意的,生生世世只愛一個人,199朵花就等於約定了今生和來世,這麼一想好浪漫。」

  謝書年被說的腳步一頓,轉頭看他,「你喜歡?」

  「挺喜歡的。」

  這麼浪漫的寓意每個人都會喜歡吧。

  謝書年瞬間決定了,回家把窗戶根下面那一大片玉簪花拔了種199朵紅玫瑰上去。

  可沒等到晚上,他就改變了主意。

  謝書年本來打算把八喜先送家裡休息的,結果這小傻子偏要去公司看看,說好長時間沒見部門的同事了。謝書年心說,那幫嘰嘰喳喳的傢伙有什麼好看的,心裡不贊同,實際上還得乖乖把八喜送到公司去。

  談戀愛,當然得要什麼答應什麼,對象就是用來寵的。

  他沒想到八喜進了公司大門,就抱著他送的那一大捧玫瑰,見一個送一朵,不到半個小時,那麼大一捧花九就剩八九枝了。而且接他花的還是女員工居多。謝書年也不上前煞風景,站在不遠處繃著臉,就看八喜什麼時候把花發完。

  結果還剩兩枝的時候,八喜就看到了謝書年,捏著兩朵花朝他走來。

  「你不是挺喜歡的,怎麼全送人了?」

  「那麼好看的花,應該跟大家分享。」八喜瞧了眼謝書年明顯不高興的臉,偷偷戳了戳他後腰。「謝總,咱們不能那麼自私。」

  這時候又來一個女職員,還是跟八喜一個部門的。

  「瑤瑤出院了,我剛才在樓上就聽他們說你來公司,還給我們帶了玫瑰花。不給姐姐一朵?」

  八喜看著手裡的兩朵玫瑰搖搖頭,「抱歉,這兩朵我有要給的人。下此我再送你米粒姐。」

  米粒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笑著說沒關係就走了。

  謝書年一聽八喜還有要送的人,頓時臉更黑了,學者八喜剛才的動作回戳了他一下,咬牙道:「不是要懂得分享麼,你怎麼不給啊?」

  八喜被戳得想往前躲,又被謝書年扯了回來,他把手裡的一朵遞給謝書年,「這朵是給你的,不能送人。」

  謝書年拿著單薄的小玫瑰神情一滯,看著八喜手裡,「那個呢?」

  「我自己也要留一朵。」八喜摸了摸被戳麻的後腰,跟謝書年建議:「回去我們把它們做成永生花,那樣放在盒子裡永遠不會凋謝了。」

  謝書年突然心裡有種微妙感,原來最後這兩朵是給他們倆留的。

  看著地上一長一短兩道影子,一人捏著一朵玫瑰花,謝書年突然感覺臉頰有點發燙,話說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送玫瑰呢,雖然這玫瑰本來就是他自己買的。

  可這種怦怦亂跳的少女心是怎麼回事。

  有點熱,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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