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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不知等了多久,才聽到這一聲回應。

  

  謝書年身邊的女人上前一步,打量著八喜,看到他身上系的圍裙,突然笑了聲:「謝總,這是你家的保姆啊?也太盡職盡責了,都快半夜了還在這做飯。」

  「我助理。」

  謝書年淡淡掃了八喜一眼,目光不帶溫度,就好像一台毫無感情的機器。可一轉向女人時,就立刻冰雪消融,柔和的像一潭春水。

  「不用管他,我帶你去樓上看看。」

  說著,牽起女人的手朝樓上走去,看著兩人漸漸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背影,地上的白耳迅速化成人形站在八喜身邊,不等他開口解釋,八喜就先問了出來。

  「那個女人是什麼?」

  身上的苦腥味遠遠蓋過了謝書年身上的人味。

  絕非常物。

  白耳朝樓梯口瞅了眼,確定沒有異常後拉著八喜拐進廚房,關好門,壓低聲音。

  「這就是我前幾天跟你說的綠植亞人,真沒想到,開了那麼高權限的防禦,還是放進來一條漏網之魚。這些亞人最擅長的就是用分泌麻痹神經的致幻劑,讓人產生依賴性幻覺,不知不覺中被對方控制。你家那謝傻子肯定是中招了,不過我也奇怪,那亞人為什麼會盯上他。」

  他抱著肩膀,說到這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綠植星這幾年產氧量越來越高,你知道的,那些綠植亞人沒有二氧化碳根本活不了,為了存活這些年開始瘋狂的尋找殖民星球。說到底也沒什麼惡意,跟獸聯星一樣,都是為了繁衍生息。」

  八喜看他一眼,「可地球二氧化碳含量並不高。」

  「地球是不高,可獸聯星高啊,而且晝夜溫差大,在整個熔岩星系裡,是最適合綠植亞人移民的星球。」

  八喜沉默的盯著鍋里炒到一半的米飯。

  綠植亞人想要侵占獸聯星,但獸人聯邦的防禦系統不是那麼簡單能攻破的,就算能強行攻破怕也是得不償失,故而選了個曲線救國的辦法,把獸族人適合移居的星球都毀掉,這樣整個宇宙就沒有可以供獸人族發育為成年獸人的地點。

  只有老獸死亡,卻沒有幼獸出生。

  長此以往,就算獸族人的壽命再長,也遲早有油盡燈枯的一天,到時候綠植亞人想攻占獸聯星便易如反掌。

  實在打得一手好算盤。

  「那殺了她會違法星際法嗎?」

  八喜打開油鍋,動作自然的翻炒著鍋里的米飯,輕描淡寫卻說了這麼一句帶著血腥味的話,把白耳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發現像自己這種一直行事詭譎的人說這種話沒什麼。可從八喜這種又傻又乖的人嘴裡說出來就嚇人的要命。

  弄得他都有點不知所措。

  「不,不是,她也沒把謝書年怎麼樣,你殺她幹嘛?你不至於吃醋吃得這麼狠吧?」

  八喜嘴角抿了抿,看向白耳:「吃醋?」

  白耳一拍腦門,翻了個白眼。

  「就是酸。你嫉妒謝書年對那女的比你好啦。」

  真是的,明明是一個星球從出來的,怎麼說個話也驢頭不對馬嘴,看來常年分隔兩地,就算是同一物種也有語言障礙。

  八喜低著頭,認真想了一會。

  「沒有嫉妒,謝總是被對方控制了,不是出自本意。」

  白耳不依不饒,「那他要是出自本意的你就嫉妒了?趕快承認吧傻貓,你就是喜歡謝書年。」

  八喜未置可否。把金黃色的蛋炒飯盛到盤子裡,從碗櫃裡取出一隻帶著小貓爪子的瓷勺放上去。白耳看著他端著盤子往樓上走的架勢,想攔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現在那姓謝的被亞人控制了,根本身不由己,這時候上去不是找虐麼。

  真搞不懂這傻貓是怎麼想的。

  他去臥室把八喜的手機翻出來,這傢伙連個屏鎖都沒設置,他幾下就把星七的電話找了出來。指尖懸在上面遲疑好久,終於還是落了下去,然而對面卻是不在服務區的提示。

  白耳自嘲了笑了聲,掛斷電話。

  真是跟傻貓在一起久了他也變傻了,那木頭疙瘩現在都出地球了,手機有信號才怪。

  難道這次真要他自投羅網?可是他還不想這麼快就結束這場遊戲。

  他還不想輸掉最後的希望,哪怕到頭來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狹長的回型走廊里飄滿了苦腥味,看來謝書年帶著那個亞人參觀了不少地方。八喜嗅著這些味道,感覺就像自己的領地被外來者侵占一樣。莫名的煩躁,好像急不可待的要破壞掉什麼。

  他明明不是這麼暴躁的性格,這到底是為什麼?

  謝書年不在家的時候,八喜每天都把他的臥室打掃一遍,就算床上沒人也會把被子重新鋪一遍,就好像對方還在家一樣。他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在謝書年身邊的生活,就像幻肢痛,明明不在了,卻還好像能感受到對方的冷暖。

  他端著蛋炒飯站在謝書年臥室門前,聽到細碎的調笑聲,像是一個人趴在另一人耳邊竊竊私語。八喜抬手剛要敲門,裡面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在開玩笑。

  「書年,你就親我一下嘛,就一下。」

  謝書年沉穩的聲線,帶著點點無奈和寵溺:「別鬧,乖。」

  八喜看著盤子裡色澤金黃的炒飯眸色一暗,托在盤底的手猛然握緊,正當他轉身打算離開時,炒飯里的瓷勺突然撞在盤沿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誰?」

  是謝書年的聲音。

  八喜無法,只能轉過身敲了敲門:「是我謝總。」

  接著是平穩的腳步聲,臥室門被打開。隔著狹窄的門縫,蛋炒飯的香味飄散進來,八喜把盤子往前送了送。

  「你還沒吃飯,我剛炒的。」

  門縫就開了半人寬,對方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八喜把盤子遞進來轉身就要走,謝書年看著盤沿上漸漸抽離的指尖,忽然有些難受。冰冷的眸子突然有了一絲鬆動。

  明明就是一個小助理而已,他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眼看著房門就要關閉,一旁的女人突然叫了一聲,「你等等!」

  她拍了拍謝書年的肩膀,跟他換了個位置,把門縫稍微拉大了些,面對著八喜,正好完全擋住了謝書年的視線。那一刻四目相對,兩雙黑眸同時默契的變了顏色,一綠一藍,像是兵刃相撞,迸發出刺啦的火花。

  一時間警告的意味越來越濃。

  「見面即是緣,也感謝你悉心照顧書年,我送你一件禮物吧。」

  八喜迎著女人綠色的雙眸,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握成利爪。女人垂眸淡淡掃了他的雙手一眼,哼笑一聲忽然移開身體,八喜迅速將眼睛變回原來的顏色。

  女人從桌下拿出一個手提袋,正是剛才她一直提在手裡那個,她把手提袋故意當著謝書年的面遞給八喜:「打開看看吧,我猜你應該會很喜歡。」

  那個「很」字她故意咬得很重,古怪的語氣用女人甜美的聲音說出來卻帶著幾分撒嬌的意思。

  八喜皺了皺眉頭,接過手提袋並沒有打開。道了謝,便立刻轉身離開了臥室門前。

  下樓梯的時候,八喜整個腦子都是沉沉的,那個亞人糾纏謝書年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般來說亞人存活只需要補充足夠的二氧化碳跟水還有少量的礦物質,根本不用捕食和狩獵。繁育後代也基本是無性繁殖。可以說是整個星際最人畜無害的種族也不為過,可她也不會無緣無故糾纏謝書年啊?

  八喜提著手提袋回了房間,卻發現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著,簡訊界面上打著一行字:

  「傻貓你在家把亞人看住了,我要去找星七回來救謝傻子,記住千萬別主動接觸那個亞人,也不要碰她給的任何東西,切記!」

  讀完最後一句話八喜差點手一抖把手機摔到地上,看著床頭柜上的手提袋頓時欲哭無淚,這傢伙為什麼不早點說!

  八喜趕緊衝進洗手間連洗了好幾遍手,看著滿手濕.淋淋的水珠好像並沒感覺到任何異樣,會不會是白耳多慮了?

  到了後半夜,事實證明不是白耳多慮,而是他心存僥倖。

  他抓著被角猛然睜眼,就感覺喉嚨里長出了無數根帶著鋒芒的荊刺,順著食道往下,蔓延的胃部、腸道,擴散至心臟,肝膽,把整個身體刺得鮮血淋漓。

  太難受了……

  八喜勉強從床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坐直了身體,視線瞥向床頭柜上的手提袋,只見黑暗中無數亮晶晶的藍色粉末從手提袋裡飄散出來,帶著一簇簇白色絨毛圍著床邊輕輕搖曳,好似夏日蘆葦盪里的漫天流螢。

  八喜一喘息,就有好多藍色粉末順著鼻腔飛進了呼吸道,八喜趕忙捂住口鼻劇烈咳嗽起來,那個亞人給的東西果然有問題。那個手提袋裡到底裝得什麼?

  他艱難的伸長了胳膊去夠,指尖捏住袋子的邊緣,由於體力不支,往下拉的時候撲通一聲,袋子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砸在地板上,大量的藍色粉末飄散而出,整個屋子都是肉眼可見的藍色。

  八喜感覺自己要窒息了,他手臂一軟倒在被褥上,無力的看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塑料花盆滾出來,盆里赫然栽著一顆開滿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貓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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