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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嘶啞,像是沾了水飛不動的羽毛。
「老秦你還真是不死心,一個接一個的往這送。」
他轉過頭,細碎的黑髮散亂的蓋在額頭上,卻遮不住那雙陰鬱的眼。目光在八喜臉上淡淡掃了一遍,發出一聲嗤笑:「這個水平倒是比之前那幾個高,至少長得一點都不像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秦逍實在聽不下去了,拉著八喜往前走了兩步,「你把那混帳話給我收回去,這是我新給你找的生活助理,今後就負責你的飲食起居,你不想去公司就不去,但三頓飯你都給我按點吃了,覺按時睡,酒也不許喝!」
說完看了八喜一眼:「這些都是你要負責的工作內容,記住一定要嚴格監督他,在不配合的情況下不排除使用暴力手段。」
八喜趕忙哦一聲,心裡卻一直想著其他。
還暴力手段,他怎麼捨得打謝書年呢。不過僱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八喜張開嘴剛要自我介紹,一個拉菲的酒瓶砸到了腳下,咔嚓一聲,崩裂的玻璃片飛了他一褲腿。
驚愕的抬起頭,正對上謝書年分外憎惡的目光。
「我不用助理,滾。」
謝書年再沒看他們一眼,視滿地的碎玻璃如無物,光著腳就要往外走,擦肩而過的瞬間被八喜拉住胳膊。
「有玻璃,我去幫你拿鞋。」
謝書年一把甩開他,「滾!」
八喜被甩得一個踉蹌,也不惱,語氣照樣溫聲細語的:「你穿上鞋我就滾。」
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徑直走進了走廊拐角處,從暗門後拿出了一雙淡灰色的毛絨拖鞋,彎腰套在了謝書年腳上。
這一幕把謝書年跟秦逍看得一愣。
當初謝家斥重金買下藍州灣這塊地皮,花了高於市場價三倍的價錢,按理說謝家這種常年滾在生意場上的老油子,腦子比猴精,怎麼會當這個冤大頭呢。
其實是謝老爺子比較迷信,這風水上講,家宅里有活水才能招財,正好這地皮上就有一□□噴泉,老爺子就是看中這招財的活水才買下這地兒。
不都說有錢難買心頭愛嗎,老爺子當了回冤大頭,心裡也是樂呵呵的。別說,後來全家人搬到這裡後,謝家的生意也確實越做越大,至於是不是那□□噴泉起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為了這塊風水寶地,老爺建家宅的時候,專門請了兩名法國建築設計師跟好幾名風水先生坐鎮,整棟房屋的建築風格也是到處充滿了東西方文化的交融和碰撞,比起住宅更像是一件瑰麗的藝術品。其內部的結構更是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間,兩層樓整整做了37個暗門,開啟的方式也各用不同。如果不是非常仔細的貼過去看,乍一眼根本發現不了。
於是奇怪的地方來了。
這小子頭一次來謝書年家,為什麼一下就找到了走廊拐角的暗門,而且拿出的拖鞋還是謝書年最習慣穿的那雙。
八喜幫男人把拖在地面上的褲腳仔細折好後,起身就往外走,背影修長,衣服里的肩膀跟腰身好像比一般人要窄,頭髮還是非主流的淡金色,站在窗前好像要跟陽光融為一體了。
謝書年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真的一點跟小傻子長得一點都不像,可為什麼感覺就這麼相似呢。
秦逍還以為八喜是被謝書年罵得自尊受挫,不打算幹了,恨鐵不成鋼的點了謝書年幾下,轉身就去追八喜,結果呼哧帶喘的跑到樓下一看,那傻小子搬來個垃圾桶,正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片呢。
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心生愧疚,他這一天乾的都是什麼事啊。
「別掃了,待會我叫家政過來,你去沙發上休息吧。」
八喜手上的動作不停,「沒事,一會就掃完了。」
他埋著頭,把一堆堆玻璃片撮起來倒進垃圾桶里,掃的時候邊邊角角都不放過,生怕遺留一點玻璃碴似的,認真仔細,不帶一絲敷衍。直到把兩節樓梯的玻璃片都清掃乾淨才去茶几那邊拿出個杯子,倒杯溫水潤潤喉嚨。
秦逍還真沒想到,他這死馬當成活馬醫在大街上隨便拉來個人,還真挺適合幹這個的。也不知道這傻小子能不能把老謝從那段陰影里解決出來。
正琢磨著,謝書年從二樓下來了,低頭盯著整潔一新的樓梯皺了皺眉頭。
秦驍看他那副強掩吃驚的表情被逗得一樂。
「怎麼樣,我給你找的助理不錯吧。就你這破豬窩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豬窩?你見過造價上億的豬窩?
謝書年呵笑了聲,蒼白消瘦的指尖搭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看下樓梯正要懟他一句,就看見秦驍旁邊的八喜,腰背挺直,雙腿合攏,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喝水的模樣說不出的乖巧。喝之前還像怕燙似的,要嘟起嘴輕輕吹一下。
這熟悉的動作,謝書年扶梯上的手指猛然扣緊了,猛地衝下樓梯一把扯住八喜的衣領,「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什麼?」
他扯衣服的力氣特別大,導致整個衣領都上提勒在八喜脖子上,白著臉難受的放下水杯,卻沒有去掰謝書年的手,而是雙手交疊護住了自己的腹部。
秦逍看被謝書年逼得退無可退的八喜,明明那麼高的個子,就跟只小雞仔似的好欺負,卻沒有太強的違和感,好像這人生來就該是這麼柔順的性格,真是奇了怪了。
趕忙上去踹了一下一腳,「你給我把手撒開!鬆手啊你個瘋狗,沒看見他臉都被你勒白了嗎!」
謝書年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手中人的嘴唇已經漸漸失了血色,驚恐緊張的心情瞬間掩埋了方才的憤怒,趕忙鬆開八喜的衣領,托著他的肩膀輕輕放在沙發上,手自然而然的撫上了對方的額頭。
「還好嗎?要去醫院嗎?」
八喜閉著眼,搖了搖頭。懷孕之後他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快速下降,現在一個人進補的食物都需要跟體內的胚胎一起分享,供氧量也會時常不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勒住脖子,就像一下子把頭扎進水裡,好像要窒息了。
謝書年看這個大男孩臉色煞白的躺在自己面前,一種莫名的愧疚感像颶風一樣侵蝕著凝結在心上的堅冰。
他剛剛到底怎麼了?
已經見不到任何跟小傻子相似的巧合了麼。
也許只是水太燙了而已,是他自己太敏感了,總是往那上面聯想。再說小傻子的這些小習慣,除了他也沒人會去特別關注的,又怎麼會有人去告訴他。
謝書年轉身看著茶几上的那杯水,輕輕握住了杯壁,頓時心驚的抽回了手。
勉強算是溫水,一點都不燙。
聽到沙發上悉索的聲響,謝書年垂下眼迅速斂住驚詫的情緒,不動神色的端起水杯轉頭遞給了八喜,「喝點水吧。」
八喜已經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捏了捏眉心,缺氧的疼痛感已經緩解了許多。從謝書年手裡接過水杯灌了一口,頓時被燙得吐了出來。他抬頭對上謝書年耐人尋味的目光,緊張的把杯子放回去,裝作難受的樣子捏了捏喉嚨。
「還有點難受,等會再喝吧。」
「等會個頭!」秦逍突然站了起來,扯主八喜把謝書年撞開就往外拉,「等會他再發瘋把你掐死啊。」
本來是看謝書年一直把自己封閉在家裡,這麼下去心結越積越深,得找個脾氣好有耐心的人進來拉他一把,這倒好,差點把他帶來的人給弄沒氣了。人家爹媽生的挺好個大小伙子,憑啥來這受你虐待!
秦逍越想越心緒難平,完全忘了,就是自己把八喜拉過來被謝書年虐待的。
結果他怒氣沖沖的還沒走出兩步,就被謝書年伸出胳膊擋了回來,「不是要給我當助理的麼,你可以走,把他留下。」
秦逍這時候也不想讓著他,一把打開他的手臂,「你算老幾!我找來的人,你說的不算!」
謝書年壓根不看他,只把目光停留在八喜身上。
「你要留下嗎?
……
直到秦逍被一腳踹出去的時候還有點恍惚,他轉頭看著屁股上的大腳印,憤然的拍了拍。
這一天天都叫什麼事啊,還真有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都被掐成那樣還要留下來,那傻小子不會是家裡困難真的很缺錢吧?秦逍本來還想再提醒謝書年幾句,悠著點,別做太出格的事,結果那瘋狗關門的速度比他眨眼還快,生怕慢一秒他就把人搶跑了似的。
不過這也說明,那傻小子真的有希望成為走進他心裡的第二個人吧。希望這次的結局不會是有始無終。
秦逍離開後,偌大的客廳就剩下了謝書年跟八喜面對面站立著,兩人都不說話,氣氛相當尷尬。八喜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衣領,抬頭看到了對面牆上的掛鍾,好像快11點了,趕緊找了個話題。
「謝總,您午飯想吃什麼我現在去準備。」
謝書年那雙黑漆漆的眼像帶個鉤子一樣盯著他。
「牛奶吧,你不是最喜歡喝這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