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想念


  十八班的這股強烈的學習風氣也沒有白刮。

  期中考試十八班的整體成績得到了一個質的飛躍,班級平均分甚至比幾個重點班的平均分還要高一點。

  年級的倒數一百名里第一次沒有十八班的學生。

  為此,老余還特意把這次年級榜里倒數一百的名單列印出來,貼在十八班教室後面的黑板上,並且還親自在旁邊寫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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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後萬不可再淪為下者。

  名單是老余親自貼的,當時林窕也在教室,看完老余寫的話之後,偏頭問江延,「你說這名單要是泄露出來,會不會引來這名單上的人暗殺?」

  江延最近沉迷方塊遊戲,每逢課下都拿著手機在堆方塊,聞言頭也沒抬,只笑了聲,「估計連學校大門都走不出去了。」

  「……」

  老余奇奇怪怪的想法很多,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也很多,名單這事大家也就當個熱鬧看看,沒多少人在意。

  有其他班的人知道名單的時候,過來湊熱鬧的時候,也沒多當回事,頂多就是放放狠話,說什麼要把老余打一頓。

  但都是玩笑話,誰也沒當真。

  周二下午,英語課。

  這學期十八班換了個新的英語老師,是個漂亮又優雅的女老師,姓陳,名文婧,私下裡班裡的男生都管她叫陳女神。

  林窕也挺喜歡這位老師,可能是因為比較年輕,上課的氛圍很輕鬆,偶爾拋出幾個被她改編成英文的一些當下比較出名的小段子,先明白的都笑了,不明白的就抓著明白的人問,然後也跟著笑。

  次數多了,有些總是聽不明白的笑話的學生也會想著好好學學英語,要不然總跟不上笑點多尷尬啊。

  今天這節課是隨堂測試。

  林窕的英語是長項,沒花多少時間就寫完了,停筆的時候,發現江延還在玩他那個方塊遊戲。

  「你不寫試卷嗎?」林窕湊過去看了眼他攤在桌上的答題卡,一道題也沒寫,「你這個沉迷遊戲,沉迷的有點嚴重啊。」

  江延剛好結束一局,屏幕上都是碎開的方塊。

  他收起手機,從桌上拿了支筆,「現在寫,我有時間觀念的。」

  「人家都是寫了再玩。」林窕抓了抓下巴,笑道:「校霸就是與眾不同,玩好了再寫。」

  「……」江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教室里逐漸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出。

  後排同學肆無忌憚的丟起紙條,有人甚至直接趴在桌上睡覺,兩節課的考試時間,中間有十分鐘休息時間。

  到了課間休息,英語老師離開教室,班級里沒有之前安靜,走廊外腳步聲不斷。

  坐在後排的男生伸著頭和外面的人說話。

  不知道從哪跑過來一個男生,「哎!你知道嗎,你們班老余被人打了,現在人還在醫務室!」

  男生的嗓門比較大,再加上教室本身就不是太吵,教室里醒著的人基本上都聽見了。

  沒醒著的也被醒著的晃醒,「我草!別睡了!老余被人打了!」

  「……」

  靠近窗戶的徐一川問了句,「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們自己去醫務室看。」男生插著腰,「腦袋都被人用石頭破了個口子呢。」

  「靠!」這下十八班的人按捺不住了,紛紛擼起袖子,「我他媽倒是要看看哪個班的人,膽子這麼肥了啊!」

  大家議論紛紛。

  作為班長的江延終於知道發揮自己的作用,站起身攔住了蠢蠢欲動的男生們,「你們考試,我去醫務室看看情況。」

  有男生還想跟著一起,江延看了他一眼,又蔫巴了。

  江延抓起桌上的手機,垂眸和林窕說,「我去看看,微信聯繫。」

  「好。」

  江延離開了教室。

  這場意外來得猝不及防,誰都沒想到這樣一個性格好脾氣好的老師,竟然還有人下得去手。

  班級里議論紛紛。

  -

  醫務室在高三教學樓後邊。

  江延過去的時候,不僅老余在,老楊和黑人也在,旁邊還站著兩穿著高一校服的男生。

  「余老師。」江延敲了敲門。

  屋裡的一眾人都看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黑人讓開了點位置。

  江延往裡走了幾步,站在一旁,「有人說余老師受傷了,班裡同學擔心餘老師的狀況,我就過來看看。」

  正在處理傷口的老余笑了笑,「沒什麼大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

  江延哦了一聲,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兩個男生,也沒說話,跟著站在一邊。

  等到老余處理完傷口,黑人把兩男生帶去了教務室,老楊也因為接下來有課先一步離開了。

  原先還有些擁擠的校醫務室瞬間寬敞起來。

  江延坐在老余對面的空床鋪上,長腿隨意往前伸著,和老余大眼瞪小眼看了會,才開口,「聽人說,您是被學生打的?是不是剛剛那兩人?」

  老余笑著擺了擺手,「算不上被打的,是個意外,他們兩逃課翻牆被我抓住了,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我。」

  「也怪我年紀大了,站不穩。」

  老余這人沒什麼心思,有事說事,對待學生一視同仁,不管多大的錯誤都是以理論教育為先。

  江延知道他肯定沒說實話,但也沒追問,「那您好好休息,我還得回去給大家報個平安。」

  「你等會。」老余起身去旁邊的水池洗了個手,「難得抓到你,我們聊聊。」

  「聊什麼?」江延想到以前老余說聊聊後的場景,忍不住蹙了蹙眉,「您還是好好休息吧,有什麼事情等您好了以後我們再聊。」

  說完,他站起身準備走。

  老余甩了甩手裡的水珠,攔住他,「隨便聊聊的,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江延只好又坐了回去。

  老余很有病患的意識,掀開病床上被子,半靠著床頭躺了進去,「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嗯。」江延低頭看著地上的磚縫,「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經的事情。」

  「你這孩子。」老余給自己蓋好了被子,雙手交叉放在被面上,「就是老師想問問你,跟你一塊玩的那些個孩子,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嗎?」

  「什麼?」江延一臉納悶的看著他。

  老余看著他,一時間沒想好怎麼說,但是之前在籃球場那一幕又給他衝擊太強。

  他要是不問清楚,心裏面就感覺有個疙瘩解不開。

  猶豫了片刻,老余選擇開門見山的問,「除了你喜歡男生之外,還有別的人喜歡嗎?」

  「……」江延捋了捋他的話,足足愣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

  「嗯?有嗎?」老余俯身湊近了點,「老師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好歹我也是個班主任,關心你們也是應該的。」

  要不是老余今天突然問了這麼一茬,江延都快忘記自己在老余這裡是個實打實的小基佬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到底從哪裡表現出來像喜歡男生的人了?

  學校貼吧里那個校霸暗戀貼不是都說得明明白白了嗎?

  江延這會只覺得腦仁疼,抬手摁了摁太陽穴,壓下心底大逆不道的想法,緩聲道,「老余,我覺得我應該跟你坦個白。」

  「嗯?」老余看著他,「你說。」

  「其實。」江延沉默了一會,「我談戀愛了。」

  「……啊?」

  老余還沒想好問問他是哪個男生,江延看著他,鬆開緊蹙的眉頭,「不是和男生談了。」

  「?」

  「是和我同桌,林窕。」江延抿了下唇角,「貼吧那個帖子是真的,不是假的,當初是為了隱瞞早戀的事情才沒有承認。」

  聞言,老余沉默了。

  就在江延以為他會發個火還是怎麼著的時候,他又突然抬起頭,語出驚人,「那林窕同學知道你也喜歡男生的事情嗎?」

  「……」

  我操了啊。

  -

  那天下午,江延花了半個多小時跟老余解釋自己的性取向,但任憑他怎麼說,也沒能讓老余對他的看法扭轉回來。

  到最後,江延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反倒是老余,終於開口說了句正經話,「棒打鴛鴦的事情我不做,但你們也該有分寸,感情這件事情確實不分年齡,但你們也不要因為自己小,就不認真對待,每一段感情都值得認真對待。」

  很少看到老余這么正經的模樣,江延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聽到了沒?」老余喊了聲。

  「知道了,謝謝余老師。」

  老余笑了,「行吧,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也不要亂說,跟班級里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成。」

  回到教室之後,江延也謹遵著老余的叮囑,沒多說什麼,十八班眾人有信的也有不信的。

  但不管怎麼隱瞞,老余受傷這件事很快就傳了出去,只不過版本不一,有說是被名單上那些同學打的,也有說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各說紛紜,誰也不信誰。

  江延也懶得關注這些。

  倒是林窕還挺好奇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抓著江延刨根問底,到最後不僅知道老余受傷的真相,還知道老余清楚她和江延早戀的事情。

  「……老余沒說什麼吧?」

  江延盯著她看了一會,「你覺得他會說些什麼?」

  「不讓我們在一起?」林窕發揮自己的想像力,「準備把我們兩調開不讓做同桌?請家長?全校批評通報?」

  說完,林窕自我否認,「不能吧,老余不像這麼不近人情的人。」

  「嗯。」江延應了一聲,「確實沒有這麼不近人情,不僅沒有,他讓我們好好談,別胡來,還問我——」

  他停了下來。

  林窕湊過來一點,「問你什麼?」

  「問我。」江延想到那天的情形就覺得頭疼,但又想到所有事情的源頭都是因為眼前的人,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你知不知道我喜歡男生的事情。」

  「……」

  「啊?」林窕看著他,估計是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一時半會沒想起來說話。

  其實說實話,當初被老楊看到那個帖子的時候,林窕除了覺得有些烏龍之外,也沒覺得有人會想歪。

  可是她忘記了,老余這個人不一樣的,他的思維和想法跟正常人不能相提並論。

  江延心裡因為這件事窩了不少火,沒什麼心情在這件事情上多費口舌。

  林窕緩了緩,從難以置信逐漸過渡到心平氣和的接受,湊過去安慰他,「要不然我去找老余給你解釋解釋?」

  「……」江延轉著筆,半截胳膊壓在試卷上,偏頭對上她的目光,「我謝謝您啊。」

  林窕沒忍住,噗嗤笑了聲,手指在他胳膊上撓了兩下,「哎呀,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估計是硬幣項鍊戴在右手不方便,江延最近把這個掛飾戴在了左手腕上,林窕撓了幾下,手指順勢勾住繩子,「不過,你跟我說實話,老余對我們兩在一起這件事真的沒說什麼嗎?」

  江延已經開始寫試卷,手指握著筆,目光掠過題目,很快勾選出正確答案,「你還指望他能說些什麼?」

  「祝我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

  江延停筆,抬頭看著她,笑了笑,「你不覺得這有點為難他了嗎?」

  「滾吧你。」

  收回手的時候,林窕在他手腕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用了十成的力道。

  江延也不是什麼感覺都沒有的人,輕嘶了聲,抬眸對上林窕霸道的目光,無奈笑了聲,倒是什麼也沒說,拿起筆繼續寫試卷。

  自己找的女朋友,沒沒辦法,只能寵著。

  老余受傷這件事很快翻了篇,除了江延和林窕,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傷的,老余也知道江延的秉性,知道他不會亂說,但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去找人麻煩,私下裡還找過江延幾次,叮囑他不要放在心上。

  江延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最近一次找他的時候,江延有點受不了了,「老余,我最近真的很忙,我跟你發誓,我真不會去找那兩個男生的麻煩。」

  最近入夏,老余把菊花茶換成了荷葉蓮子,清涼下火,「我知道我知道,我這趟找你過來,不是為這件事,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競賽。」

  聞言,江延鬆開緊蹙的眉頭,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什麼競賽?」

  「湖大的物林杯。」老余從桌上拿過一張報名表,「這個比賽今年改了賽制,前三名可以預選進入國家隊,要是有機會還能代表國家出戰。我看你初中的時候有參加過這個比賽,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啊?」

  「沒有。」江延拒絕的乾乾脆脆。

  「……」老余還想再掙扎一下,「前三名有機會預選進入國家隊學習,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江延把玩著老余桌上放著的小玩意,淡聲說:「老余,您別勸我了,我志不在此,當然不會把時間花在這上面。」

  聽到這話,老余來了點興趣,「那你志不在此,志在哪?」

  江延沉默了會,斂眸看著老余炯炯有神的目光,沒忍住,笑了出來,打趣道,「好男兒,志在四方。」

  「……」

  關於競賽的事情老余沒有再多強求江延參加或是不參加,關於他到底志在何方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想過問。

  入夏之後的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快。

  窗外枝繁葉茂,陽光從樹蔭罅隙間穿過,爬牆虎愈爬愈高,逐漸覆滿整面牆壁。

  夏日蟬鳴不斷,氣溫升高,熱浪滾滾,連空氣都是熱的。

  高二和高三的教學樓遙遙相對。

  臨近高考,整個高三教學區氣氛緊張,林窕有一次跟著學生會的衛生部去高三那邊檢查衛生。

  倒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有埋頭學習的,也有趴在桌上睡覺的,更有甚者還在玩手機。

  氣氛雖然沒有老師口中說的那樣緊張和爭分奪秒,但林窕還是能感覺出來壓在他們身上的重擔。

  有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不代表就可以忽視。

  路過其中一個班級時,林窕看到教室後邊的黑板上貼滿各種便利貼,上面寫著每個人理想的大學。

  在黑板上方寫著一句話。

  -在你想要放棄的時候,想想是什麼讓你當初堅持走到了這裡。

  高三的生活雖然苦澀無味,但在很久之後回味起來,這或許會是人生里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六月高考很快到來,全校師生放假。

  十中是其中一個考場,學生離校之前,需要把教室清空打掃乾淨,課桌椅擺好。

  傍晚時分的校園被暮色籠罩,天空被雲朵分割成一片片,夕陽浮於雲層之間,光芒萬丈。

  十八班所有人都被留下來大掃除。

  每一組被安排了不同的打掃任務,林窕和江延所在的第四組負責擦教室前後的玻璃。

  教室總共也就四扇窗戶。

  分配下來,一扇窗戶前能站好幾個人。

  林窕原本都已經站了上去,被江延連人帶抹布直接給抱了下來,「你還是乖乖在底下站著吧。」

  說完,他伸手從旁邊扯了塊抹布,踩著旁邊的凳子站了上去。

  林窕也沒走遠,就站在窗戶底下,「江同學,你這樣我很不好意思啊。」

  江延沒接話,抬手擦了一小塊玻璃之後,才低頭看著她,「這裡髒,你往邊上站一點。」

  林窕哦了一聲,往旁邊挪了一點位置。

  周圍人都在熱火朝天的忙著,她也不好意思歇著,索性拖了張凳子站在他旁邊的位置,「我這麼站著好奇怪啊。」

  江延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手下的動作快了很多。

  林窕也就是做做樣子,這裡擦擦那裡擦擦,順便跟他搭著話,「你暑假有什麼安排啊?」

  十中的期末考試安排在六月底,高考過去之後,也就大半個月的時間。

  之前的暑假,林窕都是泡在家裡打打遊戲,或者跟孟昕去別的城市玩一玩,兩個月的時間也這麼過去了。

  「不知道。」江延對暑假沒什麼概念,每年都過得千篇一律,沒什麼意思,「你有什麼安排嗎?」

  「我也沒有。」林窕停下動作,仰頭看著他,「要不然我們今年一起組團出去玩吧,就跟之前去海城一樣,我們幾個人一起。」

  「嗯。」江延看著她,「出去玩我沒意見,但為什麼還要帶上別人?」

  「……」

  林窕無話可說。

  江延低頭把沒有什麼形的抹布疊成豆腐塊,想到了什麼,「對了。」

  「嗯?」

  「你今年生日怎麼過?」江延從桌子上跳下來,站在兩張桌子之間,手搭著桌沿,「跟你爸媽一起過嗎?」

  林窕的生日在八月份,正好在暑假。

  對於她的生日,方儀宋格外重視,除去他們夫妻兩不在溪城的那幾年,這些年林窕過生日都是在家裡過的。

  「嗯,應該還是跟他們一起吧。」林窕轉過身,面朝他,「我七歲以前,他們一直不在溪城,每年我的生日在他們那裡不是被提前就是被延後,現在他們在我身邊了,可能就會比較重視這些。」

  「那白天呢,有時間嗎?」

  這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碰到的第一個生日,江延心裡還挺想陪她吃個飯,給她過一個正式的生日。

  外面的天完全變得昏黃一片。

  鎏金色的光芒溫暖而柔和。

  林窕看著他,笑了笑,「有啊。」

  -

  高考兩天時間過得很快。

  再回去上課的時候,高三的學生回校參加畢業典禮,整個高三教學樓底下白茫茫一片。

  到處是撕碎的試卷和課本。

  有人在吶喊,也有人在哭泣。

  但不管怎麼樣,屬於他們的高中生涯算是結束了。

  高考一結束,高二的學生就等於已經步入高三,林窕已經明顯感覺到各科老師的緊迫感。

  倒是老余,還一如既往地捧著茶杯,悠閒樂哉,仿佛自己帶的不是畢業班。

  十八班之前颳起的學習風氣沒能堅持下來。

  班級里又回到以往的狀態。

  期中考試之後,高二就已經開始高考的一輪複習,林窕在物理方面的短板愈發明顯。

  連著幾次周考,物理都只剛過及格線。

  在期末考試之前,還有一次周考,林窕再一次卡在及格線上。

  林窕原本對成績這些算不上多在意,但連著幾次的失敗,也難免讓她有些挫敗感,「物理怎麼這麼難啊。」

  溪城已經完全入夏,氣溫很高,教室里早早的開了空調,冷氣十足。

  江延穿著純白乾淨的T恤,露在外面的一截胳膊冰涼,聞言也沒說什麼,低頭看著她的試卷。

  說來也奇怪,林窕的數學算不上差,甚至可以說是拔尖的,按道理在邏輯思維方面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怪就怪在,她的物理成績就是一直上不來。

  江延也一直在給她補習,效果說不上好,但也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只是時好時壞罷了。

  「我拿你沒一點辦法了。」江延指著試卷上面一道選擇題,「這道機械守恆的題目,我印象里,最起碼和你說了六七遍了。」

  「……」

  林窕無言以對。

  其實有些題目她確實有印象,但往往都會在結果環節出錯,如果是計算題或者最後的分析題倒也還好,還能有個步驟分,但在選擇和填空這些只看結果的題目上,基本上都會失分。

  像江延剛說的那道題目,她把步驟寫出來,思路是對的,但到最後替換公式的環節,還是錯了,導致結果天差地別。

  高考理綜選擇題一共三十三道,一道四分,林窕在物理的選擇題上能失掉七八道選擇題的分數,再加上五道填空題。

  她前面的客觀題基本上拿不到什麼分。

  「這真不能怪我。」林窕覺得熱,臉貼著桌面,「真的。」

  江延低笑,「不怪你,難道還怪我了?」

  林窕啊了一聲,直起身,一本正經的看著他,「你別說,還真的怪你。」

  「……」

  午休時間,因為天氣太熱,男生也沒出去打球,坐在教室後排打遊戲,動靜還挺大的。

  有人罵了句髒話。

  林窕回頭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視線,往他那邊湊了點,眼眸里像是隱著細碎的光,很亮。

  「著名的哲學家夏基爾·胡徹·夫斯基曾經說過,一個家裡只能有一個學習好的人。」她挨得很近,溫熱的氣息在江延耳邊縈繞,「你看你物理這麼好,肯定是老天把我在上面物理的天賦分給你了。」

  「……」

  -

  林窕的瞎雞兒鳥語並沒有得到江延的認可,並且到最後,江延又給她拿了幾套物理卷子。

  期末考試結束後,十中原定的准高三班補課計劃,由於溪城近日氣溫太高的緣故被無限期推遲。

  原本在放假之前,江延和林窕說了打算趁著暑假幫她鞏固一下物理,可誰知道放假第二天,林窕就被方儀宋帶去了南城避暑。

  再回到溪城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

  七月份的溪城高溫灼熱,太陽像是有無盡的熱量,白日裡的街頭熱浪滾滾,街道旁的樹木全都蔫了吧唧的,連刮來的風裡都是熱意。

  拋下男朋友自己出去玩的林窕自知理虧,在一回到溪城當天,連家都沒回,直接提著行李箱去了網咖。

  暑假的網咖沒有歇業。

  林窕推開門玻璃門,冷氣鋪面而來,白日裡的網咖人也不是很多,幾個兼職網管沒什麼事,擠在一起打牌。

  聽到開門的動靜,靠門邊最近的小七探了個頭出來,「欸,嫂子來了啊,延哥在樓上呢。」

  林窕哦了聲,把行李提了進來,「你們玩吧,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好嘞。」

  江延的房間在三樓。

  林窕把行李箱放在一樓的吧檯後邊,上到二樓的時候,碰到了剛從三樓下來的周銘。

  她眼睛一亮,「周銘!」

  正低著頭想事情的周銘腳步一頓,順著聲源看過去,臉上露出笑容,「林窕姐姐。」

  林窕往前走了兩步,看到他拿在手裡的試卷,「你剛剛在你江延哥房間?」

  「嗯。」周銘抬起手中的試卷,「有幾道題目不會。」

  林窕啊了一聲,手指在下巴處點了幾下,試探性的問道:「你江延哥最近心情怎麼樣?」

  還是個孩子的周銘並沒有完全理解林窕這句話的意思,回答的很官方,「挺好的。」

  林窕沒忍住笑了出來,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算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去找你江延哥。」

  「哦,好。」周銘走了兩級台階,突然回過頭,「林窕姐。」

  「嗯?」林窕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怎麼啦?」

  「江延哥說他想你了。」

  說完,周銘頭也不回的跑下了樓。

  林窕沒想到江延還會跟周銘說這樣的事情,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在那裡站了幾分鐘才想起來繼續往樓上走。

  江延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的一間,興許是周銘出來的時候忘記把門關嚴,留了一道三指寬的細縫。

  林窕停在門口,冷氣吹出來,冰冰涼涼的。

  她輕手輕腳的推開門,沒有發出一點動靜,屋子向陽,陽光充沛,沒有看到人影。

  靠牆邊的書桌上,放著一摞課本試卷和一台筆記本電腦,電腦正在運轉,林窕走近一點,才看清上面放的是今年物林杯競賽的現場直播。

  「……」

  阿西。

  林窕現在看到物理就頭疼,索性選擇性眼瞎,假裝什麼也沒看到,但就在她挪開時間的瞬間,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溪城十中杜聞博。

  杜聞博是林窕剛來十八班時的同桌,他兩同桌不到一個星期,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七句。

  林窕對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當初她質疑江延成績時,江延給她看過的往年物林杯競賽的獲獎名單。

  她記得有一屆的第二名就是杜聞博來著。

  沒想到他今年也參加了。

  林窕把隨身攜帶的小包放到一旁,挪開椅子剛坐下來沒一會,就聽見身後衛生間裡傳來抽水的動靜。

  她回過頭。

  江延從裡面走了出來。

  少年好像沒其他顏色的衣服,依舊是白T黑褲,腳上踩著拖鞋,頭髮又長長了一點,額前的眉眼被碎發遮擋。

  江延昨晚熬了個通宵,之前周銘過來的時候,他才剛起床看比賽直播,腦袋昏沉,還沒怎麼緩過神。

  等到抬頭看到坐在桌前的林窕時,腳步一頓,愣在原地。

  林窕側著身,胳膊支著腦袋,另只手小幅度的揮了揮,笑意盈盈,「下午好,男朋友。」

  「……」

  江延緩過神。

  意識到坐在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那個沒有良心不負責任的小女朋友。

  他沒朝著她走過去,而是走到床邊,拔掉正在充電的手機。

  林窕看著他的動作,刻意討好,「男朋友,我一下飛機就過來找你了,連家都沒回呢。」

  「哦。」江延看著她,眉目淡淡,沒什麼表情,「我要誇你嗎?」

  「……」

  林窕看著他彆扭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我剛剛在樓梯口碰見周銘了。」

  他坐在床尾,沒什麼反應,低頭看著手機,「你怎麼不說你還在樓下碰到小六小七?」

  「江延!」林窕看著他大喊了一聲,喊完又覺得心虛,起身挪到他面前,軟著聲道,「你猜猜周銘剛剛跟我說了什麼?」

  江延抬眸看著她,沒說話。

  「他跟我說——」林窕站在他前面,膝蓋抵著他的膝蓋,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你想我了。」

  「……」江延倏地別開眼,「小屁孩的話你也信。」

  「那你沒想我嗎?」林窕仔細看著他,還故意低頭湊到他面前,「你真的一點都沒想我嗎?」

  江延不說話。

  「那我好吃虧啊。」林窕直起身,略帶惋惜的嘆了聲氣,「我可是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呢。」

  江延終於是繃不住,笑了一聲。

  「呀!」林窕眼睛一彎,重新湊到他眼前,「不生氣了?」

  「沒生氣。」江延伸手把人往前摟,額頭輕輕碰在一起,氣息溫熱「逗你玩呢。」

  兩個人挨得很近。

  林窕能更清楚的看著他,少年的睫毛卷翹濃密,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浸了水,溫軟濕潤,眼角的小痣猶如點睛之筆,瀲灩動人。

  美|色當前。

  林窕作為一個女生也有點把持不住,低頭在他眼角親了一下。

  溫熱的唇瓣貼上去。

  林窕明顯感覺到眼前的人身體一僵,摟著她的胳膊收緊了不少。

  「膽子肥了啊。」江延沒動,聲音有些低。

  林窕也是一時衝動,等到親上去之後,也有些不知所措,聽到他的話之後很快退開,整張臉轟地紅了起來。

  連著手指都在發燙,蜷曲。

  江延低笑了聲,仰頭咬在她唇上。

  堅硬的牙齒觸碰到柔軟的唇瓣。

  唇齒摩挲間,他鬆開胳膊,伸手握住她蜷縮在一起的手,冰涼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撬開她的手指。

  十指緊扣,感受她滾燙炙熱的溫度。

  江延唇上的動作始終很輕柔。

  但林窕覺得他像是屬狗的,總喜歡用牙齒咬她下唇,但是又沒有很用力,被咬過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呼吸糾纏,手指愈扣愈緊。

  林窕大腦一片空白。

  ……

  等到偃旗息鼓之時,林窕隱約有些呼吸不夠,大口喘著氣,白淨的臉上都是紅意,連著耳廓那一處都泛著紅。

  江延抬手替她順了順,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笑一聲,「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學會換氣呢?」

  林窕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聲音帶著些不自知的嬌意,「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嗎?」

  「我怎麼了?」江延抬手幫她把黏在唇邊的細發刮開,指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碰了碰她有些微腫的唇角。

  林窕後背僵了僵,拍開他的手,「像你一樣不做人。」

  江延笑了笑,意味聲長的說了句,「我這就叫不做人了?」

  「……」

  過了一會,江延起身去樓下拿水。

  「你幫我把行李箱帶上來。」林窕捋了捋被壓皺的衣服,「就在樓下吧檯那裡。」

  「好。」

  江延拉開門走了出去。

  筆記本還在放著物林杯的直播,林窕起身坐過去,調高了音量。

  物林杯歷時好幾屆,近幾年的賽制多有調整,林窕也不知道競賽到了什麼地方,連且換了好幾個鏡頭都沒有再看到杜聞博的身影。

  等到江延把行李箱提上來,她索性直接坐在地板上,聽到直播的動靜,隨口問了句,「你知道杜聞博參加物林杯的事情嗎?」

  「知道,聽老余提過。」江延起身,從沙發拿了個個墊子遞給她,「墊著,地上涼。」

  「哦。」林窕接過來墊在屁股底下,「我給你帶了禮物。」

  她動手開了箱子,裡面東西琳琅滿目,吃的喝的玩的什麼都有。

  江延就坐在一旁看著她翻翻找找,最後從箱子最底下找出一捆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

  款式和形狀都莫名的熟悉。

  江延眼皮一跳,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窕沒注意他,從旁邊抽屜抹了把剪刀,剪掉外面的繩子,三兩下扒開包在外面的牛皮紙,露出藏在裡面的東西。

  -XXXXXXX鋼筆字帖。

  她跟獻寶一樣,「當地的名家大作,練過的人都說好。」

  「……」

  「你不喜歡嗎?」

  江延垂眸看著女朋友跟買到什麼寶貝的一樣的神情,硬生生把心裡那句傻逼才會喜歡給咽了回去。

  他點點頭,「喜歡,很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你這個。」林窕把字帖放在旁邊的空處,有理有據的分析,「雙重否定就是肯定,同理,雙重肯定就是否定。」

  「……」江延試圖解釋,「我不是雙重肯定,我說了三個肯定,否定之後再肯定。」

  林窕擺擺手,「好了,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歡這個禮物。」

  聽到這話,江延嘴唇動了動,剛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林窕抬起頭看著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語氣很硬,「你不喜歡也不行!」

  「……」江延被她這麼一吼足足愣了有十幾秒,等到緩過神,他傾身拿了一本字帖在手裡,隨便翻了翻,「實話實話,確實沒有那麼喜歡。」

  說完,腿上就挨了一巴掌。

  江延看著林窕一臉我就知道的神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但這是女朋友送的,我女朋友濾鏡太深,沒那麼喜歡也變得很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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