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五·羨慕
林窕大三那年,林詠城和方儀宋找的代孕媽媽成功懷上了一個男孩，按照日子算,這個孩子應該會在夏天出生。
假期的時候,林窕陪著方儀宋去醫院看望那位代孕媽媽。
行業有規定,代孕母親不能與孩子的現實親屬直接接觸，兩人只是在人群里遠遠的看著她，帶著的一些補品也都是托醫院的護士轉交。
林窕從方儀宋那裡知道，這位代孕媽媽叫葉靜，和她年級相仿，剛剛大學畢業,是位高材生,本該有著大好的前途,卻因為弟弟得了白血病，家裡拿不出錢治療的緣故，從事了這一行業。
國內對於代孕行業有專門的政策和醫療機構,對於代孕者的各種審核都很嚴格，其中很多家庭都比較重視代孕者的學歷和家庭背景。
葉靜的學歷高,樣貌端正，當時林詠城去機構時，機構方優先推薦的人選里便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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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方儀宋看著她年級小，本打算給點錢讓她直接退出,只是後來陰差陽錯的，在機構方推薦的幾個代孕媽媽里，只有她成功的受了孕,並且通過了各項檢查，孩子的發育也良好。
木已成舟，方儀宋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想著在其他方面多多關照她，在她弟弟的治療上也花費了不少心思。
春天的風暖意洋洋。
許是有了孩子的緣故，葉靜比起年紀相仿的林窕多了些屬於母性才有的光輝，看起來溫柔嫻靜。
林窕知道林詠城一直想要個男孩繼承家業，早些年的時候，方儀宋還因為這件事和他吵過鬧過，後來兩人各退一步，才有了如今的情形。
對於這個孩子，林窕原以為自己會多有牴觸，但真當知道有了個弟弟時，她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抗拒。
假期結束後，林窕返校，大三更加繁重的課業讓她也沒有太多的心思去關注其他的事情，只是偶爾在與方儀宋的閒聊中，知道些有關於孩子的情況。
可能是方儀宋怕她多想，每次都是林窕主動問起，她才會聊上幾句孩子的事情。
幾次下來，方儀宋知道她是真的沒有介懷這件事情，雖然還是沒有主動跟她分享這些，但偶爾也會提一兩句。
只是後來林窕跟著陸嫻教授走案子，空閒的時間越來越少，和方儀宋的聯繫也變得少了很多。
學期末的時候，江延和幾位實驗室的師兄同學跟著季楠教授前往海市參加了國內新動能物理的科研會，為期一個月。
科研會是全封閉式，手機全部上繳，和外界不能任何聯繫。
江延不在學校的那一個月，林窕也沒閒著，期末考試結束後，便跟著陸嫻教授在全國各地飛。
在陸嫻教授的特別關照下，林窕知道她一直致力於修改國內關於未成年犯罪法的年齡規定。
從九十年代到現在，國內外未成年犯案的機率大大增加，但往往很多罪犯都因為不滿十八歲逃過了本該更加嚴苛的法律制裁。
陸嫻教授始終堅持，未成年不應該成為罪犯的保護傘。
這條路看似容易，實則漫長而艱難，走起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但歲月漫長，總有一天能走到底。
-
盛夏時節，林窕和江延結束在學校的事情，一同回了溪城，登機前，林窕給方儀宋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自己和江延回來過暑假的事情。
方儀宋當即給她回了個電話，也沒多聊，只說安排了人去機場接他們，晚上一起吃飯。
掛了電話後，林窕看到手機備忘錄跳出的提醒。
-距離預產期還有十五天。
是那個孩子的預產期。
林窕收起手機，往後靠著冰涼的椅背，慨然道，「再過不久，估計我就要有個弟弟了。」
在一起這麼久，江延對她家裡的事情都清楚，也知道她所說的這個弟弟的一切起始緣由。
江延合上放在腿間的電腦，側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辨別她的情緒好壞。
林窕彎著眸回望他，「幹嘛這麼看我？」
「沒什麼。」江延收回視線，想重新打開電腦繼續之前的進程，想了想，還是作罷，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這是他哄人的小習慣。
林窕心裡一暖，勾住他的手指，笑了笑，「我沒有不開心。」
她隔著乾淨厚重的玻璃，看著機場外面的夕陽，感慨道，「小時候我看到別人有兄弟姐妹，其實還挺羨慕的，也想著自己如果也有個哥哥姐姐，那該多好啊，現在哥哥姐姐是沒可能了，有個弟弟好像也不差。」
江延側身把電腦放進包里，悠悠開口，「那我們可以努力。」
林窕不解地看著他，「努力什麼？」
「努力讓我們的孩子不羨慕別人有兄弟姐妹。」江延笑著說。
「……」
幾個小時後，飛機在溪城國際機場停下，林窕和江延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
從機場一出來，方儀宋安排的司機就過來接了兩人的行李箱，語氣恭敬，「太太已經在家裡等你們了。」
林窕笑笑，「那好，直接回去吧。」
車子上了高架，最後一直往市中心的方向開。
前年的時候，林詠城在市中心的涪江花園買了棟別墅，去年裝修好之後，一家人便從寸土寸金的富江小區搬到了連樹都是進口培育的培江花園。
林窕和江延到家時，方儀宋正在廚房準備晚餐，家裡的阿姨在一旁給她打下手。
聽見停車的動靜，她把手裡的湯勺遞給阿姨，交代了句注意點火候之後，便洗了手走出廚房。
林窕和江延在玄關處換鞋，抬頭看見方儀宋，林窕笑著迎了過去，「媽，你在煮什麼呢，好香啊。」
方儀宋笑笑，「乳鴿參湯，你爸爸的合作夥伴前兩天從長白山給他寄了點參草，我想著你們在學校這麼忙，熬了湯給你們補補身體。」
說話間，三人走到餐廳坐下。
方儀宋讓阿姨把一早熬好的銀耳雪蓮羹端來給給他們兩，「先墊一墊，你爸爸今天估計得七點才能到家。」
「好哦。」
三人坐在一起聊天，方儀宋問了些江延學業上的事情，之前從林窕那裡知道他胃不好，又叮囑他在學校多注意飲食。
江延連聲應好。
林窕拿著湯匙笑道，「媽，你多說說他，我平常說他，他都當耳旁風，一吹就忘了的。」
致力於在長輩面前樹立好形象的江延：「……」
方儀宋看著他們兩，眼裡都是笑和溫柔，「阿延你平時還是要多注意些的，有多少病都是年輕不注意，到老了開始受罪。」
江延點頭，「知道了。」
方儀宋也沒和他們多聊，等他們兩喝完羹，起身去了廚房，繼續準備晚餐，林窕和江延則回了二樓的房間。
當初裝修時，方儀宋特意給江延也裝了間屋子，知道他平常在學校常呆實驗室，還把他臥室的隔壁房間跟臥室打通了當書房備用。
林窕回自己房間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收拾出來，最後拿著江延放在她這裡一起裝著的的換洗衣服去了他的房間。
她過去的時候，江延又抱著電腦在敲敲打打，頁面上的文字她都能看懂，只是拼在一起時，就成了看不懂的文字。
「你真的好忙啊。」林窕把裝衣服的收納袋放在一旁，脫了鞋坐在沙發上，「你們實驗室的人難道都像你這麼忙的嗎？」
江延手下的動作沒停，淡聲說，「沒有。」
林窕彎腰翻著他桌上的書，「我就說嘛。」
江延抬頭看著她，「他們比我還忙。」
「……」林窕動作一頓，抿了抿唇角，「當我沒說。」
江延低笑一聲，合上電腦放在一旁，忽而拽著她胳膊，把人帶進懷裡，低聲說，「知道我不忙的時候想做什麼嗎？」
林窕仰著臉看他，眼神單純，「什麼？」
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唇挨著她的唇，緩緩開口。
「親你。」
「……」
-
林詠城晚上果然回來得晚，方儀宋準備的乳鴿參湯都熱了三回。
吃飯間隙，林窕想起下午看到的日子，隨口問道，「葉靜是不是過段時間就要生了？」
方儀宋這段時間忙，沒特意了解過時間，只記得個大概，倒是林詠城記得清楚，「是快了，醫生說的預產期在下個月十二號。」
林窕沒怎麼在意，笑道，「要是能遲個三天，就跟我同天生日了。」
方儀宋給她和江延碗裡夾了菜，溫聲道，「要是能跟你同天生日，就真的是有緣分了。」
林窕微一揚眉，「說不定還真能同一天呢。」
估計是夫妻兩依然顧及著林窕，關於孩子的事情沒有多聊，期間，林詠城聊起江延的課題研究，提到最近國內外的一些外交國事。
林窕聽著只覺得頭疼，轉而和方儀宋聊些了學校的趣聞。
吃完晚餐，方儀宋和林詠城回了書房處理公務，林窕和江延沒什麼事，出門在小區里遛彎。
無論過去多久，夏日的夜晚總離不開聒噪的蟬鳴。
晚風和熙，夜空繁星密布，一年四季三百多個日夜，夏日的夜晚總是更容易讓人沉醉。
江延和林窕並肩走在種滿法梧的林蔭道上。
一時安靜過後，江延緩緩開口，「真的不介意嗎？」
「嗯？」林窕抬頭看著他被月光浸染的側臉，有些迷惑，「介意什麼？」
江延言簡意賅，「孩子。」
「啊……」林窕低頭笑笑，「我說我一點都不介意你信嗎？」
他點頭，又注意到她低著頭看不見，輕嗯了聲。
林窕「唉」了一聲，語氣沉沉，「其實也沒有完全不介意，但要說介意，也沒有那麼介意。」
她垂著眸，笑意不深，「更何況有些事情不是我介意就能避免的，該發生依然會發生，所以躲不掉的事情，介意和逃避還不如坦然面對。」
江延抿著唇，道路兩旁法梧枝繁葉茂，枝葉隨風而動，落下斑駁的剪影，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遠，「以後在我這裡，你什麼都可以介意。」
「介意我抽菸喝酒、介意我不好好吃飯、介意我忙起來顧不上你。」他看著她，眼眸堅定，「只要是你想介意的事情，你都可以介意。」
聞言，林窕心裡像是被什麼戳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之後便是逐漸蔓延開的酸澀。
她紅著眼，只說了聲好。
……
晚風四起，樹蔭婆娑。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交談的聲音卻被風留了下來。
「那我現在介意你平時一忙起實驗顧不上我，你以後就真的能沒有那麼忙了嗎？」
風裡安靜了會，又有動靜。
「不能。」
「……」
-
在林窕大三那個暑假結束之前，葉靜在醫院順利生下一名男孩。
林詠城為其取名為林其琛，取自詩經《魯頌·泮水》中的「憬彼淮夷，來獻其琛」。
寓意為珍寶。
有了兒子後，林詠城原以為自己一女一子，湊足了一個好字，可偏偏事與願違。
林其琛出生幾天後，便被檢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得知這個消息的方儀宋直接暈倒在病床前。
林詠城更是徹夜未眠，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不過好在幸運的是，在經過一系列嚴格的檢查後，專家確診林其琛的病情在新生兒先天性心臟病中屬於輕度，後期通過介入治療和手術基本可以治癒。
為了照顧林其琛，方儀宋暫時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林詠城也減少了在外出差的頻率。
林窕的多年好友孟昕，當初為了出生時便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而去世的哥哥學了醫，大學時期也在一直往這個方向研究。
在得知林其琛的病情之後，便把林其琛的病例和一些相關資料發給了自己的在心外科有所建樹顧呈老師。
在林窕大四那個學期末的冬天，顧呈在京安市第一人民醫院組織了臨時專家團，在新年伊始為林其琛安排了手術。
手術時長五個小時。
林詠城和方儀宋等在手術室前，林窕和江延陪在一側，手術過半程時，孟昕和關澈也從學校趕了過來。
林窕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父母，小聲道，「去休息區說吧。」
四個人走到大廳的休息區，坐了沒一會，關澈起身走向自動販賣機前，買了三罐咖啡和一罐牛奶。
他把咖啡拿給江延和林窕，最後把牛奶留給了孟昕。
孟昕把牛奶拿在手裡沒有打開，只顧著安慰林窕，「沒事的，顧老師之前分析過手術的失敗率，沒有很高。」
「我知道。」說完，林窕又嘆了聲氣。
江延拆開一罐咖啡遞給她，「別擔心。」
「嗯。」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顧呈從手術室里出來，額間全是細密的汗，看著林詠城和方儀宋時神情輕鬆，「放心，手術很成功。」
聽了顧呈的話，林詠城和方儀宋高提的心終於放下，感謝的話太多一時無從開口，只能不停的說著謝謝。
在他們身後，匆匆趕來的四人聞言也都鬆了一口氣，林窕手扶著牆邊的扶手，抬眸看見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
天地茫茫，大雪紛飛。
這個寒冬，似乎沒有也那麼難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我不會讓林爸爸好過的（？）（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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