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醉不如裝醉


  「向前沖!去感受脈搏與心跳的激烈!向前沖!去跨越自己超越昨天!努力拼搏的運動健兒們!勝利只屬於你!」

  操場上傳來廣播員公式化的加油GG詞,像陣風似的從季澤耳朵里過去。

  平舌翹舌,前音後音,廣播員吐字清晰,季澤每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但是字什麼意思,卻一點沒往心裡去。

  沈初的手搭在他的身後,偶爾拍上一兩下,隔著衣料,像是拍進了季澤心上。

  「你是在哄我嗎?」沈初突然開口道。

  本來輕輕拍著的手,像是突然給季澤心上甩了個大嘴巴子,差點沒把他打到吐血。

  

  哄?!!

  沈初有時候問的問題,季澤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比如之前的「你是不是在讓著我」和現在的「你是在哄我嗎」。

  這他媽怎麼回答?

  不能說是,可是這明明就是。

  季澤有時候會想沈初要是再聰明一點就好了。

  聰明到不用他說,就能明白自己的所有心思。

  季澤低頭,下巴蹭在沈初的發上。

  他的呼吸亂了幾分,想把按在牆上的那隻手收回來,抱一抱自己懷裡的這隻大兔子。

  「我已經沒感覺了。」沈初鬆開季澤,往後退了一步。

  季澤撐在牆上的手臂一抖,差點一頭撞上去。

  「沒,沒沒感覺?」季澤把手收回來後,抬手又摸鼻子又撓頭的。

  「狼的味道,」沈初又從手心裡拿出一顆水果硬糖來,「心裡不會不舒服。」

  「啊…」季澤愣了一瞬,「那你…」

  抱我是因為我是只狼?!

  單純的試驗一下自己對狼的反應呢?

  「那我…」季澤半張著嘴,張張閉閉了好幾下,「…試驗狼?」

  沈初想了想,感覺季澤說的也挺對。

  「我他媽…」季澤的手在空中舉了舉,想抽他,又捨不得。

  「幹什麼?」沈初細長的眸子一抬,看著那隻手,「打我?」

  季澤的手緩緩落下,覆在自己的臉上:「我…打我自己。」

  沈初偏過臉,笑了笑,抬腳走開:「你慢慢打。」

  校長說是下午請家長,但是季澤沈初沒一個鳥他。

  付明清家裡不知道來了個什麼長輩,西裝筆挺,恭敬禮貌。幾句話把事情妥當處理完畢,順便還請他們在學校外最好的飯館裡吃了頓飯。

  「這我小弟,」付明清隨手指了指季澤,對著西裝男懶洋洋地介紹道,「土狗,還有個…兔子。」

  沈初扭頭就走。

  季澤抬手就給付明清一拳。

  「我他媽讓你土狗。」

  「外號挺酷,」沈初評價道,「適合你。」

  「失憶好嗎?」季澤手插著兜,想著要不要想以前那樣搭著沈初肩膀,「忘了過去才能擁抱未來。」

  「過去挺好玩的,不想忘。」沈初臉上帶著淺淡的笑,低頭偶爾踢踢石頭,顯得有些散漫。

  季澤聽到這話,胸口暖脹脹的,像是在溫水裡泡開一勺蜂蜜,甜味慢慢散開,流經四肢百骸。

  「不想忘啊…」狼崽子裝模作樣地伸了個懶腰,順勢把手臂搭在了沈初的肩上。

  他像是很為難,很不情願,但為了沈初不得不委曲求全道:「那你就記著唄。」

  記著自己,哪怕是「土狗」這樣的傻逼外號。

  運動會在第三天結束,該領的獎狀該得的獎牌也在閉幕式之前全部分發完畢。

  又是一大串領導發言,學生們在操場站著打鬧,沒一個人聽。

  沈初仰著臉,去看腦袋上漫天的烏雲。

  「要下雨了。」沈初說。

  季澤照例站在沈初身後,抬手為他擋住了頭頂的那片天空:「擋雨。」

  沈初勾了勾唇:「能擋個屁。」

  季澤手掌降了降,在沈初仰著的額前輕輕貼了一下。

  少年額頭微涼,季澤的手壓著了頭髮,發梢扎在他的眉間。

  沈初抬手,撓了撓自己的發頂。

  他早就嫌頭髮礙事,一直想著把它給剃了,只不過人懶得動,拖著拖著就拖到了現在。

  「剃頭髮嗎?」沈初把頭往後又仰了仰。

  季澤托著他的後腰,大兔子的後腦就靠在了他的肩上。

  「門口理髮店買一送一。」

  當晚,沈初和季澤一人一個光瓢去了教室。

  低頭打遊戲的方恆聽到動靜抬頭,被這兩個燈泡差點閃瞎了眼:「我去,情侶款?」

  季澤嘴角帶笑,手指順著桌子一路摸上袋鼠的大腦殼:「別說出來,你們初哥害羞。」

  沈初跟在季澤身後面帶寒氣:「滾。」

  「我艹,」方恆看著兩人打鬧著走到教室後排,他摸摸自己的腦袋,竟然覺得有點羨慕,「談個戀愛還挺美。」

  「澤哥,卷子寫了嗎?」前排的河馬擰著身子,找季澤要作業抄。

  三天的運動會結束,大家玩夠了瘋夠了,今天晚自習全部都在補作業。

  季澤掏出書本,從裡面拿出卷子往前瀟灑一遞。

  河馬樂呵呵接過來:「初哥別急,我抄完就給你抄。」

  沈初不急不慢地把卷子攤開:「老子寫完了。」

  自己寫的。

  寫、完、了。

  季澤在旁邊「啪啪啪」給沈初鼓起了掌:「看看,什麼叫優秀!」

  沈初踹開季澤的板凳:「滾。」

  禿瓢季澤看著沈初園呼呼的後腦勺,發渣點點短,黑漆漆的,總覺得摸上去手感應該不錯。

  「哎,我說…」季澤湊過去,「你是白兔子還是黑兔子啊?」

  沈初給他一記眼刀:「滾。」

  「換個詞,該是『閉嘴』了,」季澤好心提醒道,「你是灰兔子嗎?」

  「我是你爹。」沈初頭也不抬,下巴擱在手臂上,隨口道。

  黑色水筆的筆尖點著題目,少年細長的眸子尾稍上挑,顯得慵懶又隨和。

  「你不是我哥嗎?」季澤枕著自己的手臂,側著臉去看認真寫作業的大兔子,「哥哥…」

  沈初沒搭理他,季澤看了一會兒,心裡痒痒,食指和中指在桌上交錯著走過去,輕輕按在卷子的邊緣。

  「別煩我。」沈初皺眉。

  季澤的手指指節一屈,像是委屈吧啦,跪在了桌上。

  沈初隨手一撥,把季澤的手指撥到一邊:「請不要打擾同學學習。」

  季澤「哧哧」地笑著:「哦,那我看同學學習。」

  沈初瞥他一眼,對上季澤可以算是「慈愛」的目光。

  「學習。」季澤擺擺手催促道,「哥哥你快點學習。」

  沈初嘴角一抽,想說什麼,卻又閉上了。

  傻狗。

  老實沒過十分鐘,季澤像條蛆似的,又拱到沈初手邊:「哥哥,你怎麼都會啊?就沒有要問我的嗎?」

  沈初不理他。

  又過了會兒,季澤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整個人倒在桌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哥哥,我跑第一了,我的獎勵呢?」

  沈初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上午從季澤那兒掏出來的水果硬糖扔了過去。

  「又是糖啊…」季澤把糖拿過來,「我能集齊他的所有味道嗎?」

  「又?」沈初微微側臉,「我什麼時候給你過糖?」

  「今年過年的時候。」季澤突然坐直了身子,「你給我的生日禮物!」

  沈初好像記起來自己的確是隨手給了季澤兩顆糖。

  「你竟然忘了。」季澤震驚之餘滿臉受傷,「我都沒捨得吃。」

  沈初:「……」

  兩顆糖而已,你大可不必這樣。

  「打個商量,」季澤把手臂橫在沈初的卷子上,「重新補我一份生日禮物。」

  「你想屁吃。」沈初面無表情把季澤的手臂拿開。

  「你敷衍我不要不要不要…」季澤兩隻手一起在沈初的卷子上造作,沈初撥不過來,氣得跟他打在一起。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竟然閉著眼跟自己耍賴。

  沈初真他媽醉了。

  直到兩個人四隻手纏在一起,沈初被季澤鎖得死死的。

  「我要禮物。」季澤眨眨眼睛,淡色的唇做作的撅著,讓人想一巴掌抽上去。

  「你一個大男人…」沈初受不了了,「你這樣…這樣惡不噁心?」

  「你不給我禮物我就一直這樣。」季澤破罐子破摔。

  沈初吸了口氣,跟他理論:「那我生日你也沒給我禮物啊?!」

  一個好麗友,兩顆水果糖。

  誰也別嘲誰。

  「你生日的時候蛋糕蠟燭哪個缺了?」季澤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那塊好麗友強行搜了多少個寢室…」

  沈初:「……」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搞不過。

  「明年送,」沈初敷衍道,「哪有之後補禮物的。」

  季澤想想也是,約過去的不如約未來的,最起碼之後一年,他還有個送禮物的由頭去找沈初。

  「也行,」季澤妥協道,「不過馬堂下個月生日,請吃飯你去不去?」

  沈初拿起筆,縮到牆角遠離季澤:「不去。」

  季澤也猜沈初不會去。

  大兔子本來就不是愛湊熱鬧的人,肯定不喜歡往人堆裡面扎。

  「我得去,你別想我啊。」季澤笑道。

  沈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快要爆發,又忍在邊緣:「土狗,閉嘴。」

  季澤:「……」

  行,他閉嘴。

  一個月後,馬堂生日,雜七雜八請了一些人,都是平時玩得好的。

  秦江除了季澤一個不認識,坐在大圓桌子發愣。

  「傻了吧,」季澤咬著筷尖,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你說馬堂身邊怎麼這——麼多人啊!」

  秦江把一雙杏眼瞪著老大:「這麼多人裡面就你最討厭!」

  季澤忍不住笑:「可是我都認識哦~」

  秦江咬著牙,攥著小拳頭對著季澤就是一通亂打。

  季澤「哎喲哎喲」裝得認真,回頭就找馬堂告狀:「你家小鳥欺負狼了。」

  「你家小鳥」這個稱呼成功地取悅了秦江,他看著馬堂給他夾的山藥,像是不情願似的動了動筷子。

  「你家兔子呢?」秦江梗著脖子,「他有給你夾過菜嘛?」

  季澤:「……」

  死孩子,就不能給他好臉色。

  秦江看季澤吃癟,心情不錯,拿了桌上的一聽啤酒:「我要喝這個!」

  「這個小孩不能喝。」季澤把酒拿回來,「你老實喝你的橙汁。」

  「那你為什麼能喝?」秦江不服。

  季澤單手把那聽啤酒打開,整個人笑得格外蕩漾:「因為哥哥帥啊~」

  晚上八點,喝了點酒的季澤背著兩口啤酒就撲街的秦江,慢悠悠的走在回寢室的路上。

  「阿糖。」秦江摟著季澤脖子偷偷掉眼淚。

  「你的阿糖估計在ktv唱精忠報國呢,」季澤打了個酒嗝,「你現在抱著的是阿澤。」

  秦江抓了抓季澤的腦袋,沒抓著頭髮。

  小鶴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抱錯了人,在季澤背上指節鬧了起來:「我要阿糖啊啊啊啊啊!」

  「你他媽別亂動!」季澤也喝了酒,腦子不是特別清醒,被秦江這麼一鬧騰,步子都走不直了,「吵著鬧著要回去,我送你回去還不行,非得壽星跟你一起回去?」

  秦江坐在路邊抱著膝蓋嗚嗚地哭:「我要阿糖…」

  季澤也跟著他一屁股坐在了路邊:「我還要阿初呢!」

  話音剛落,他腦中靈光一閃。

  季澤掏出手機,給馬堂打了個電話:「兄弟,我有個絕妙的主意…」

  半個小時後,接到馬堂電話的沈初沿著馬路趕到了事發地點。

  季澤靠著秦江,似乎醉得不省人事。

  「真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麻煩你,」馬堂扶著秦江,「季澤他…我扶不動…」

  沈初蹲在這季澤身邊,看著狼崽面帶坨紅,呼吸間全是酒氣。

  「土狗?」沈初拍了拍他的臉。

  季澤皺了皺眉,吧唧吧唧嘴,裝得那叫一個像。

  馬堂背起秦江,十分僵硬地對沈初道:「麻煩你了。」

  沈初雖然不情願,但是來都來了,也不能不管。

  他拉住季澤的手臂,把人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季澤整個人往沈初身上一靠,幾乎就要把大兔子攏進懷裡。

  操!抱著了!想哭!

  季澤閉著眼往上湊,沈初偏過臉去,唇瓣碰巧擦在了狼崽子的側臉。

  沈初見狀連忙把頭往後仰起。

  季澤起初只覺得臉部觸碰到一絲柔軟,但沈初之後大幅度的反應讓他後知後覺到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剛才沈初他…

  「我喜歡你…」秦江奶聲奶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四人之中唯一的醉鬼胡言亂語,剩下三個清醒的人皆是一驚。

  下一刻,季澤像是被秦江誘騙一般。

  他的側臉好似火燒,心臟不受控地猛跳。

  狼崽子眯起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初,輕聲道:「我也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季澤:我的嘴他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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