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就這?就這?!


  沈初停下腳步,心裡的那個念想堵在喉嚨,呼之欲出。

  「我和季澤,什麼事?」

  方恆看著沈初一臉可以稱得上是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心裡也是一陣打鼓不知道自己提的對或不對。

  「你和季澤…」方恆咽了口唾沫,「在一起的事。」

  在一起?

  他和季澤?

  兩個男人在一起?

  那一瞬間,沈初腦內「轟」的一聲,炸的他後一分鐘都有些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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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他回過神來,兩側咬肌緊繃,牙齒磨的咯咯作響:「你說什麼?」

  方恆懵了。

  沈初這一臉震驚,跟被雷劈了似的,看上去不太像是戀情被挑破了的害羞。

  「你跟季澤,你們,沒在一起啊?」方恆磕磕巴巴道。

  沈初眸子緩緩睜到最大,聲音明顯提高了不少:「兩個男人怎麼在一起?!」

  中午時分,食堂到寢室的路上來來往往不少學生,沈初這句話吸引了數道好奇的目光,但也僅僅只是一瞥,下一瞬就各有各的路,不接著繼續關注了。

  沈初呼吸亂了幾分,他低下頭,飛快地眨了眨眼,重新梳理好了情緒,轉身就走:「別亂說。」

  然而,有個聲音在他心裡響起來——可以在一起的。

  像馬堂和秦江那樣。

  甚至,像自己和季澤之前那樣。

  「小初,初初,大兔子,兔寶寶。」

  「你今天不搭理我。」

  「理理我唄?」

  就像是在跟男朋友撒嬌的小姑娘,把委屈和難過誇張了放在臉上,就吃准了對方心軟不會放著不管。

  「那是我誤會了,」方恆跟上沈初的腳步,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你別往心上去。」

  沈初心煩意亂,草草地「嗯」了一聲,沒再理會。

  方恆竟然以為他和季澤在一起了。

  像是引起雪崩最後一片的雪花,直接壓塌了沈初隱約察覺,卻不敢正視的那層底線。

  ——季澤對自己,是不是不一樣。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沈初走在宿舍樓的走廊上,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方恆一句。

  方恆正糾結著自己那天看到的是不是幻覺,還想著要不要去找白緋求證一下。

  他「啊?」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連忙問道:「覺得什麼?」

  「覺得我和季澤,」沈初像是有些難以啟齒,「是那種關係。」

  方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說,該不該說,他糾結到寢室門口,發現門竟然鎖著。

  寢室沒人,這下不說也得說了。

  「就…那天植樹節,回學校的時候我看你們兩個人…那什麼,」方恆給自己倒了杯水,磨磨唧唧喝了一口,「就誤會了。」

  沈初皺眉:「就這?」

  方恆抿了抿唇,有點糾結:「你說…他不一樣。」

  植樹節前一天是沈初父親的忌日,他因為知道了犯人刑期將滿而幾天都沒合眼。

  季澤為了哄他開心放出了自己的尾巴,在後一天的植樹節活動上也是跑前跑後,把橘子剝好遞到他的嘴邊。

  那天自己對季澤說,他不一樣。

  可是這個「不一樣」,是朋友,是兄弟,是生死至交。

  他可以是很多種感情,卻獨獨不是方恆認為的那種。

  「這不能說明什麼。」沈初聲音發哽,眸子也多了幾分血色。

  「你看學校貼吧嗎?」方恆滑開自己的手機,「你倆運動會時在一起的照片前一個月都傳瘋了。」

  沈初面露疑惑:「貼吧?」

  他接過方恆遞過來的手機,看著上面一張張自己和季澤抱在一起的親密合影。

  有背影有正面,甚至還有非常近的鏡頭。

  大笑著的少年摟著自己,兩人近在咫尺,目光相接。

  沈初雖然不似季澤那樣笑得晃眼,但是少年上挑的眼尾染著笑意,唇角帶著只有自己才會知道的壓下去的開心。

  「我跑第一,給個獎勵。」

  教室後排,狼崽子笑得張揚。

  「你給的,我都要。」

  沈初把手機還給方恆,轉身走到自己桌前,手臂微抬,按上了桌子邊角。

  他的手順著桌子一路走到邊緣,想起四月底運動會的時候,季澤把他擠到桌邊,囫圇抱住。

  「狼的味道,靠近還會難受嗎?」

  沈初手指用力,捏住桌子邊緣。

  他用了些力氣,指甲被壓著,微微泛白。

  沈初:「我不是。」

  方恆喉結喉結微動,看向沈初:「初哥你…」

  沈初眸子發紅,頸脖青筋暴起:「我和季澤,不是。」

  六月盛夏,酷暑難當。

  下午的體育課上,和馬堂分開的季澤叼著一根冰棍,在籃球場外撞見了一身水洗似的沈初。

  「澤哥,」和沈初一起的方恆拍著籃球,笑著同他打招呼,「你一人幹嘛呢?」

  沈初剛拉起自己的球服擦汗,抬眼見是季澤,鬆手把衣服放下。

  「去找了朋友,」季澤揚了揚手上的冰棍,「請你們吃冰,走不走?」

  還沒等方恆接話,沈初像是懶得再等,率先走開。

  「呃…」方恆看了看沈初離去的背影,有點尷尬,「初哥大概想回教室看書了,他最近特別愛看書。」

  季澤笑容不變:「挺好的,我也想回教室看書。」

  兩人一前一後相差近十米遠,方恆不知道自己是追上去和沈初走一起,還是留下來和季澤走一起。

  方恆:「……」

  你媽的,為什麼總是讓他處於這種境地。

  季澤走得不快,緩緩開口:「你們初哥最近怎麼了?」

  「啊?!」方恆手上一顫,拍著的籃球咕嚕嚕滾了老遠。

  他追過去撿,愣是一路追到了沈初身邊。

  告辭,他對他家初初忠心不二。

  「澤哥,你說什麼?」方恆倒退著拍著籃球,「我剛才沒聽清。」

  季澤咬下冰棍的最後一口,把木籤扔進垃圾桶里。狼的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像是無事發生一樣,把雙手插進褲兜里:「沒事。」

  有哪些地方不對了。

  季澤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沈初額上的汗還沒幹全,正悶頭寫著什麼。

  季澤瞥了一眼,是數學。

  大兔子上次月考理綜成績突飛猛進,但是數學依舊爛泥扶不上牆。

  就像跟數學絕緣似的,分明提過的定義,說過的思路,再來一遍就是不會。

  季澤有時候會留心沈初看的是哪一科,他在旁邊隨時做好準備,等著大兔子一個側身,推來作業,不吱一聲地問他題目。

  可是最近卻沒有了。

  沈初已經有一兩個星期沒再問季澤問題。

  像是躲著他一樣,就連平時說話也變少了許多。

  季澤最初還會厚著臉皮討上幾句罵,可是後來卻漸漸發現這和兩人之前的小打小鬧有所不同。

  沈初在疏遠他。

  「下節什麼課啊?」季澤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化學。」沈初頭也不抬,隨口答道。

  季澤把化學書掏出來,走馬觀花似的翻著書頁:「上節課留了課後習題,寫了沒?」

  沈初「嗯」了一聲,沒動靜。

  季澤朝他伸手:「抄抄。」

  沈初停筆:「很簡單,你自己五分鐘就能寫好。」

  「不想動腦子。」季澤說。

  沈初低頭從桌洞裡拿出自己的化學書:「我不一定都對。」

  季澤把沈初的化學書接過來:「錯了又沒事。」

  像是最平常不過的同桌對話,沈初又重新低頭算他的數學題。

  不會,答案也看不懂,想問問季澤,但是又覺得彆扭。

  餘光之處,突然挪來了兩個彩色的玩意兒。

  沈初抬眸,看見兩顆水果硬糖。

  季澤用筆把硬糖推過去,也沒說話,重新低頭抄作業。

  橙子味和蘋果味。

  沈初沒去拿。

  兩顆糖就這麼躺在桌子之間,像是被人遺棄了的心思,沒人再願意搭理。

  「不吃糖了嗎?」季澤目光依舊停在書上,這話他說得隨意,像是單純字面意思。

  沈初抓著筆的手緊了緊,筆尖點在草稿紙上,墨水暈出一小片黑色:「嗯。」

  不吃糖了。

  再也不吃了。

  六月底,臨近期末考試,狗腿子又開整晚整晚的看著晚自習。

  十二班的學生不指望他們學習,只要人到教室保持安靜,玩遊戲睡覺一切都好說。

  沈初沒想著逃課,所以也就當他不存在。

  偶爾累了困了,趴在桌上睡一會兒,也不會有人吵。

  夏夜的風帶著三分涼意七分燥熱,伴著吱吱的蟲鳴聲,從教室後門吹過沈初的髮絲衣角。

  他雙臂相疊,側臉枕在上面。

  上次剪頭髮還是和季澤一起,現在也長長了不少,有些熱了。

  閉上眼睛閒來無事,他吹了吹額前碎發,細細去聞空氣的味道。

  鹿的、虎的、袋鼠,還有狼。

  沈初手指蜷進手掌,把臉埋在自己臂彎里。

  狼的味道…

  九點出頭,狗腿子開溜,班裡同學見沒人看著他們,一個兩個也開始偷跑。

  有帶頭成功的,接下來就不缺跟著去的人,不到半個小時,班裡就沒剩下幾個了。

  方恆把紙團扔上季澤的桌子,像是扔錯了,手指隔空點點沈初,似乎是讓季澤把人叫醒。

  沈初今天中午沒睡覺,晚上似乎睡得有些沉。季澤對著方恆擺了擺手,沒讓他帶著沈初一起逃課。

  私心是有的,想讓沈初多在他身邊一會兒。

  晚上十點,下課鈴打響,班裡僅剩的幾個人陸陸續續出了教室。

  沈初醒了,但是懶得動彈。

  他面朝窗外,眯著眼睛看漆黑的夜。

  「澤哥,你鎖門?」有人在教室前門問道,「鎖我放講桌上了啊。」

  季澤的聲音從沈初背後傳來:「好。」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沈初重新把眼睛閉上。

  教室里靜悄悄的,人應該已經走完了。

  又過了一會兒,季澤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輕輕推了推:「沈初。」

  沈初眼皮動了動,沒有反應。

  季澤只叫了這麼一聲,沒再繼續叫他。

  沈初只覺得自己肩上的那隻手緩緩上移,覆在了他的後腦上。

  手指隔著頭髮,輕輕動了動。

  沈初喉結一滾,心上像是被潑了一把滾油,燙得他不知道要怎麼辦。

  「你醒了吧,」季澤收回手,淡淡道,「能跟我說說,怎麼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兩人在一起後的某天,沈初發現季澤喜歡逮著自己的脊骨使勁呼嚕。

  沈初皺眉:「你為什麼總摸我的背?」

  季澤眨著眼睛裝傻:「嗯?有嗎?哎,我這樣摸你你有感覺嗎?」

  沈初不明白:「有什麼感覺?」

  季澤頓了一頓:「沒沒沒,我就隨口一問。」

  直到沈初在早上刷牙的時候,泡沫咽進去了一點,他按著水池邊緣乾嘔了一下。

  一邊的季澤瞪圓了眼睛,跟活見鬼似的瞬間湊了上來。

  季澤:「乖寶,怎麼吐了?是不是畏寒乏力,嗜睡噁心,食欲不振,想吃酸的?」

  沈初:「???」

  後來沈初拿來了季澤的手機,在瀏覽器的查詢歷史裡看到了如下兩個詞條:

  【怎麼才能讓兔子假孕】

  【孕婦的初期症狀是什麼樣的】

  沈初關上手機,沖季澤友好地招招手:「土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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