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看你咋了?


  季澤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可以這麼慫。

  狼崽子活了十幾年,爬高上低,飛揚跳脫。

  除了偶爾遷就馬堂以外,沒對誰這麼忍讓憋屈過。

  沈初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季澤每天都給自己打著跟沈初各奔東西老死不相往來的預防針,就連說句話都小心翼翼怕越雷池一步。

  這種患得患失糾纏了季澤好些日子,還沒等他調整好心態,沈初就為了躲陽光連桌子帶人一起搬到他的身後坐著了。

  

  不知道是躲太陽,還是躲他。

  於是季澤心態更崩了。

  兩人不坐在一起,肢體接觸少了,語言接觸更少。

  季澤每天都在琢磨著跟沈初說點什麼,但真要說了,又總覺得自己在沒話找話純添尷尬。

  大兔子本來話就少,五句裡面三句都在讓他滾遠點。

  現在兩人關係不像之前親密,那些標準國罵又不好直接脫口而出。

  於是沈初的話漸漸變成了「嗯」「好」「知道了」這種沒有意義的回覆。

  一個沒有感情的敷衍機器。

  直到正式開學,教室掛上了吸光窗簾,躲太陽的同學都搬回了原來的位置,可是「躲季澤」的,卻遲遲不願意回來。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可以換個座位。」

  季澤目光停在書本上的某一行字,像是在認真看書,其實心疼得滴血,咬著牙把沈初從自己身邊推開。

  被拋棄也太慘了,不如讓他先開口。

  沈初走得沒心理負擔,自己也落個瀟灑自在。

  季澤說完,又覺得自己這麼說沈初會不會多想,會不會內疚,會不會覺得對不起自己。

  於是他又給沈初找了個藉口,讓對方走得自然些。

  「這邊靠近窗子,的確曬人。」

  「大夏天挺熱的。」

  離開是因為太陽曬人,不是其他的原因,是真的很熱。

  理由充分,離開是迫不得已,是不得不。

  季澤自認為把沈初的所有感情都照顧到了,卻不曾想,大兔子淡淡來了句「沒事」。

  像是真的沒事一樣,沈初把桌子對齊,說有窗簾。

  季澤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沒想過這個結果,所以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哦,你不嫌熱就好。」

  只能幹巴巴地說著客套話,像是真的在替沈初擔心曬不曬得到太陽的問題一樣。

  沈初垂著眸子,安靜又乖巧的樣子。

  季澤一旦看上,就挪不開眼。

  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沈初要報以同樣的目光。

  少年眸底閃爍著別樣的意味,視線灼熱,他接不住。

  季澤敗下陣來,扭頭重新看向書本。

  呼吸漫長,就連血液流動似乎都變得緩慢而又艱難。

  他的手指僵硬,轉著的水筆沒有接住,滾去了沈初桌上。

  有些不知所措。

  季澤扯了扯嘴角,生怕露出丁點情緒。

  沈初他還願意和自己坐在一起啊。

  季澤瀕死的心臟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自己分明給他做好了一切讓他離開的鋪墊,可是沈初還是選擇留了下來。

  說明沈初也不是那麼討厭他吧?

  季澤有些開心,卻又不好表露出來。

  他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偷偷看了看身邊的大兔子。

  沈初皺著眉,似乎不太高興。

  換做以前,季澤大概會厚臉皮的湊上去,叫幾個哥哥給糖吃,甚至還能把腦袋靠在沈初肩上,耍個賴皮蹭上幾下。

  但是現在通通都不能用了。

  他只能掏了掏桌洞,翻出了幾顆放了大半個月的水果硬糖。

  季澤記得沈初偏愛橙子味的,於是挑了一顆橙子味的糖放在桌上。

  他怕沈初又拒絕,所以格外小心地把糖只送到兩張桌子之間,沒敢再往大兔子身邊遞上幾分。

  「吃嗎?」

  兩人都幾秒沒有動作。

  季澤緊張得手心冒汗,想著自己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然而下一秒,沈初拿過季澤的糖,攥進了手心。

  他沒有立刻剝開,可舌尖卻像是沾上了蜜,絲絲縷縷的甜味一路鑽進心裡。

  就像季澤身上的味道一樣,是甜的。

  「不吃嗎?」季澤見他收了硬糖,似乎有些開心,又拿出了好幾顆放在桌子之間,「我這還有。」

  沈初把那些糖全都收過來,點了點頭:「吃。」

  他吃,但是捨不得吃。

  也不知道季澤還會給他幾次糖,這次的吃完,下次還有沒有了。

  季澤看著自己拿過去的糖都被沈初一一收下,唇角忍不住的上揚,壓都壓不下去。

  他想嬉皮笑臉地說上幾句「你吃,吃完了我再給你買」之類的話,但是話都到了嘴邊,硬是被他給憋了回去。

  還是算了。

  指不定這次是給他面子強行收下的呢。

  季澤唇角往下一耷,剛才還搖得歡快的狼尾巴又垂了回去。

  知足常樂,不想那麼多了。

  正式開學後,兩人的話又多了一些。

  雖然不像之前那麼膩膩歪歪,但是也好過前後桌時的一言不發。

  下午課間,沈初困得不行,倒頭就睡。

  班裡沒有空調,只有六頂吊扇在房頂上「吱吱」地轉著。

  沈初悶著頭睡,呼出來的熱氣跟小火爐似的,又反過來糊了他一臉。

  他熱得難受,側過臉對著窗口,趴在桌上睡。

  突然腦後傳來一陣涼風,像是有人在扇扇子,一下又一下的。

  少年頸上有汗,被風拂過,蒸髮帶走熱量,有些舒服。

  沈初想回頭看看,但是困得不行,連眼皮都睜不開。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嘆息:「中午也不睡會兒…」

  是季澤。

  沈初的眼皮動了動。

  那陣涼風沒停,吹著他的耳後頸肩。

  沈初有時候真的懷疑季澤有沒有騙自己。

  狼崽子依舊對他好到讓沈初自己都誤會了。

  只不過這份「好」,像是從地上轉到了地下,明面轉到了暗面,默不作聲地一直存在著。

  沈初想,如果回到高二的時候,自己一覺醒來,季澤肯定會捧著他自己的手,賣慘博同情:「我給你扇了十來分鐘的扇子,手都要斷了,給我捏捏。」

  而自己大概會挺嫌棄地說:「我又沒讓你扇,手斷了去醫院,捏捏有什麼用?」

  然後季澤撲上來把他抱住,哀嚎著喊他沒良心。

  上課鈴響,沈初手臂撐著桌子,揉揉眼睛。

  季澤收了手上摺扇,遞給了前排河馬。

  「醒了?」季澤把生物書拿出來,「這節生物課。」

  沈初啞著嗓子「唔」了一聲,從桌子上堆起來的課本里抽出生物書來。

  「上課,起立!」

  班長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

  沈初和季澤一起站起身,看向講台。

  「老——師——好——」

  炎熱煩悶的夏天,永無休止的蟬鳴混著陽光和冰塊碰撞的聲響。

  沈初拖長了聲音,在微微鞠躬時瞥向身邊的少年。

  哪知下一秒對上季澤的目光。

  狼崽子微垂的眼尾透著溫和,眸子裡藏著促狹的歡喜。

  「偷看我呢?」

  「兔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季澤/沈初:我覺得他不是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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