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通了


  白緋看著沈初,有點發懵。

  她本來就沒覺得沈初會騙自己,剛才的反問頂多表達了自己的不敢置信。

  而這份「不敢置信」,也是因為信了事實,才會難以接受。

  誤會了一個男生和另一個男生的感情,白緋本來以為沈初是要生氣的。

  可是沈初不太像生氣,他更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了孩子,一個勁地去解釋並不是這樣。

  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說話?」沈初抬頭,看向白緋。

  他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卻又擔心被別人看出來。

  白緋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麼。

  「對不起,我誤會了。」小姑娘耷拉著腦袋,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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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沈初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看著桌子愣了一會兒,隨後四下看了看,從桌洞裡掏出一根筆來。

  「今天沒有大晚自習,」白緋好心提醒道,「你要在這看書嗎?」

  沈初抬眸看了白緋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來一般,「哦」了一聲:「不看。」

  他又把筆放回了桌洞,站起身對著黑板發了會兒呆。

  「你沒事吧?」白緋看著沈初這六神無主的樣子,覺得太不對勁了。

  「沒事。」沈初轉身就走。

  「你的可樂。」白緋拿過桌上可樂,小跑幾步遞過去。

  沈初被叫住,想都沒想接了過來。

  直到出了教室,他才反應過來,這可樂並不是自己的。

  他在幹什麼?沈初自己也不知道了。

  「沈初,」白緋壯著膽子,拉住沈初的衣角,「我,我請你吃冰棍,行不行?」

  淮城一中裡面只有食堂一家小賣部,每天只在中午和晚上開兩個小時。

  如果課間嘴饞,只能去教學樓後門的那家隱秘小賣部。

  要什麼冰棍隔著門說一聲,那頭的店家就從從縫隙里遞進來。

  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而又因為路程太遠,所以課間都是拉著朋友一起去。

  久而久之,「請你吃冰棍」就引申為了「咱倆出去溜達溜達」的意思。

  沈初腦子有點暈乎乎的,不管想不想,都點了點頭。

  晚上快七點,天已經暗了下來。

  教學樓後門大開著,白緋蹦蹦跳跳跑出去,舉了兩根老冰棍回來。

  沈初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讓人小姑娘請吃東西,挺不好意思的。

  「沈,沈初呀,」白緋舔了舔冰棍,有點緊張,「我能,能跟你去走走操場嗎?」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沈初「嗯」了一聲,跟著白緋走向操場。

  「我有件事,想,想跟你說一說,」白緋低著頭,磕磕絆絆地說著。

  沈初幾口咬掉冰棍的一半,冰渣混著糖水,喉結一滾咽下去:「你說。」

  夏蟲亂飛,聚在操場的巨大鎂光燈下,白緋低頭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擦順著木籤流下來的黏膩。

  「我的事情很不好聽,你要是不想聽了,就,就走。」白緋道。

  沈初又「嗯」了一聲,幾口吃下另一半冰棍。

  「付明清他前幾天來找我了,」白緋吸了口氣,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他跟我道歉了,說都是因為他,我才一個朋友都沒有。」

  沈初有些意外。

  付明清這豹子是換了個芯子?怎麼突然開竅了?

  「我想想,也不是,」白緋眼眶紅了一圈,「是我太沒用了,被人欺負就只知道哭,所以付明清才會生氣。」

  沈初聽著小姑娘的心思,突然覺得還挺甜。

  看白緋這樣子,和付明清八/九不離十了。

  「我以前很怕他的,也怕季澤,」白緋的冰棍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她也不吃,拿在手裡,「因為我小時候總被一隻老虎欺負,他說要把我吃掉,說他吃我是天經地義的。」

  兩人走到一個垃圾桶邊,沈初把自己的那根冰棍簽扔了。

  他看看白緋,把她沒吃幾口、卻化得差不多的冰棍也給扔了。

  「別哭了,好好說。」沈初拿過白緋手上的紙巾,兩人都把手擦了擦。

  「之前我還勸你別和季澤在一起玩,其實不僅僅是因為季澤是狼。」白緋停下腳步,抬手抹抹眼淚。

  小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赴死的心態,閉上眼道:「還因為那個時候我很喜歡你。」

  沈初站在白緋身邊,愣了片刻後詫異著嘆出了一聲笑意。

  白緋喜歡的是自己?他之前還幫著方恆研究小姑娘的心思,結果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沈初低下頭,去看塑膠跑道上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他有什麼好喜歡的?

  「你是我心裡的英雄,」白緋睜開眼睛,聲音帶著哭腔,微微發抖,「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不因自己是只食草動物而自暴自棄,也不屈服於他人的欺凌踐踏。

  足夠強大去處理發生的一切事情,卻依舊保持著一顆善良的心。

  晚風輕拂,吹亂姑娘家的碎發。

  沈初看著眼前哭紅了眼的白緋,覺得自己還不如她。

  「我很喜歡付明清,我想跟他考一個大學。」白緋道。

  沈初:「……」

  不是?剛才不還喜歡他嗎?

  「我以為季澤在一起了,」白緋小聲道,「我覺得你都可以和狼在一起,我也不應該因為付明清是豹子就拒絕他。」

  結果這兩人還沒在一起。

  她這份勇氣,也不知道借的誰的。

  「出生不是自己定的,因為對方是食肉動物而遠離,和因為對方沒錢而嫌棄,有什麼區別呢?」

  小姑娘細軟的聲音,在這個夏夜裡卻落得擲地有聲。

  沈初似乎聽得認真,他愣了半晌,才輕輕點頭:「你說得對。」

  白緋噼里啪啦一通說完後,慫了。

  她牙齒打顫,「得得得」抖個不停。

  「付明清知道嗎?」沈初重新抬起腳步,兩人並肩慢慢走著。

  白緋縮著脖子,搖了搖頭。

  「他知道了會高興死的。」沈初抬頭看著漫天的繁星,嘆了口氣。

  兩情相悅啊,真他媽讓人羨慕。

  白緋捏著拳頭,視死如歸:「那,那你跟季澤…」

  沈初瞥了她一眼。

  白緋:「嚶。」

  「你誤會了,」沈初淡淡道,「我和他是朋友。」

  白緋不太信:「就…朋友啊?」

  季澤是真的喜歡沈初,白緋從分班那天就知道。

  沈初垂下眸子,話裡帶著他自己都察覺出來的濃濃失落:「是好朋友。」

  好到願意慣著你的小脾氣,無限包容的朋友。

  白緋咬了咬唇:「那你為什麼,這麼不開心呢?」

  沈初一步一步走著,聽到白緋這麼問他,難得笑了笑:「因為我和他是朋友。」

  只是朋友。

  「初哥你行啊,今晚和白緋溜操場都在班裡傳開了。」

  剛進寢室,方恆就說道了起來。

  沈初懶得搭理方恆,他有點累,直接踢了鞋子扎進床上。

  「什麼情況?」橘貓胖子從床上探出來一個腦袋,「多年兄弟要為一個女人反目了嗎?」

  「滾啊,」方恆道,「我和白緋清清白白。」

  「所以我們寢室拉出去聯姻的是初哥?」橘貓又問。

  方恆搖頭:「我覺得應該不是。」

  「閉嘴。」

  沈初兩個字讓寢室安靜了下來。

  方恆和橘貓對視一眼,聳了聳肩,各干各的事去了。

  沈初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空調開到二十四度,適合蓋著被子安靜睡覺。

  沈初心中酸脹,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和白緋的這一通話,表面上是人小姑娘解了心結,可實際上也讓他看清了內心。

  他喜歡季澤。

  沒誤會,就是那種喜歡。

  所以他才會在隱約察覺到一點後就迫不及待地去詢問,可是卻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慌亂地回絕掉。

  他太草率了。

  像只無頭蒼蠅,沒有方向感的橫衝直撞,再大刀闊斧地處理問題。

  不過還好,還好他回絕掉了。

  沈初又想,因為季澤並沒有喜歡自己。

  如果當初答應了,暑假之後季澤意識到他只是誤會了,那豈不是更尷尬?

  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沈初有些啼笑皆非。

  老天爺可真會跟他開玩笑。

  九月初正式開學,班裡重新安上了深色的吸光窗簾。

  靠近窗邊的「天選之子」們都紛紛把座位挪回去,然而沈初卻仍然在季澤身後坐著,穩如泰山。

  「正式開學了,還亂七八糟的坐著,」狗腿子指了指沈初,「給我搬回去坐!」

  沈初千般不情願,百般不樂意,最後卻還是把桌子搬回了季澤身邊。

  坐了近半個月的前後桌,兩人的說話次數已經降為每日個位數。

  在排除掉「交作業」「老師來了」之類的廢話,差不多已經約等於零。

  沈初坐回季澤身邊,有點心慌。

  他最開始還能把兩人沒話說的原因歸結於「前後桌不好溝通」,但是現在又成了同桌,如果還沒話說,那就找不到什麼藉口了。

  「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換個座位,」季澤突然開口,目光卻仍停留在課本上。

  這話跟把刀似的,往沈初心上狠狠就是一捅,他詫異抬眸,不明白季澤為什麼突然這麼排斥他。

  「這邊靠近窗子,的確曬人,」季澤又補充道,「大夏天挺熱的。」

  沈初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季澤說的原來是這個。

  「沒事,」沈初的手握住桌子邊緣,低聲道,「有窗簾。」

  季澤停下手上的筆,偏過臉看向沈初。狼崽子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哦,你不嫌熱就好。」

  沈初對上狼漆黑的瞳,突然發覺自己好久都沒有這樣正面看過季澤了。

  少年額前碎髮長了些,但眉眼依舊鋒利,是他熟悉的酷哥模樣。

  和過去看他不同,現在看的,是喜歡的人。

  「撲通——撲通——」

  沈初的胸口發脹,心跳敲擊著耳膜,一下又一下。

  他的呼吸微亂,不忍移開目光。

  可是下一秒,季澤卻率先將視線收回,重新轉過臉去。

  黑色的水筆在他指間轉了幾個來回,一個沒接住,飛去了沈初桌上。

  季澤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把筆重新拿回去。

  沒話說了嗎?

  沈初低頭看著書上一行行的小字,心裡酸澀不堪。

  因為自己的莽撞武斷,他和季澤才會變成如今這幅局面。

  要道歉嗎?要怎麼道歉?

  他正這麼想著,桌角突然推過來一顆橙色的小糖。

  沈初心心念念的少年正輕抿著唇,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季澤:別這麼看著我我會想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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