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雨夜


  一群人圍在茶几邊叫喊哄鬧,絲毫沒有察覺在沙發的拐角處,有兩個就快要抱在一起的人。

  「那就抱一下吧。」

  沈初的聲音很輕,卻落在了季澤心裡。

  下一秒,季澤撐在沙發上的手臂往沈初頸後一攬,另一隻手則抄著後腰,把自己身下這隻大兔子用力一勒,抱進懷裡。

  像是等了太久太久,他甚至舒服得發出了一起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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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到了。

  季澤把臉埋進沈初的肩頭。

  終於他媽抱到了。

  季澤幻想過無數次和沈初擁抱的場景。

  在教室還是在校園,是歡喜的還是悲傷的。

  不同的場地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天氣不同的心情。

  他想了無數次,忍了無數次。

  把內心深處的**和衝動死死壓著。

  每一次,他都要在心底告誡自己一句,不要因為太過興奮而忘了界限。

  無論那個擁抱有多美好或悽慘,它都是朋友之間,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動作。

  單純勒緊雙臂就行,幾秒時間,不要太長。

  最好放開的時候拳頭捶一捶沈初肩頭,說上一句「兄弟加油」。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那些曾經告誡自己的話語,被季澤紅字高亮滾動播放在腦海之中,卻仍然控制不了他自發而動的動作。

  季澤抱著勒著,手掌緊扣沈初側腰。

  低下頭,隔著幾層布料吻在他的肩頭。

  這是一個不是兄弟之間的、過分親密的擁抱。

  喜歡得不行,想要得不行。

  懷裡這個人,怎麼就不是他的?

  得快點放開,不然沈初會起疑。

  大兔子這麼聰明,賊會猜人心思。猜中過一次,也會猜中第二次。

  放開。

  季澤緊咬著牙,就連眼眶都憋紅一圈。

  他不想放開。

  後腰突然被人覆上手掌,季澤身子一僵,被那道力氣按在了沈初身上。

  「怎麼還吸鼻子了?」

  沈初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隔著一層肋骨血肉傳進他的心裡。

  「有點,高興。」

  季澤聲音帶著些微哽咽,聽得沈初心尖一疼。

  「哦。」沈初雙手圈在季澤背後,把人又抱緊了些。

  他說話似乎散漫隨意,卻意外真實誠懇:「高興的話,就多抱一會兒吧。」

  鬼哭狼嚎到近十一點,季澤揪著一個個情緒高漲想要日天日地日空氣的半大少年,全給扔出了包間。

  「還不回去寢室就要鎖門了。」季澤手上提著腳上踹著,趕鴨子似的走上了大馬路。

  沈初插著衣兜走在季澤身旁,兩人步子緩慢,落在了人群最後。

  「恰糖。」季澤摸出了一顆奶糖來,「今天的是大白兔奶糖。」

  沈初把糖拿過來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季澤的手搭在沈初肩上,仗著比他高了一點,虛虛把人攬在懷裡。

  晚風拂過路邊大樹,樹葉摩擦,沙沙作響。

  沈初嚼著奶糖,微微抬頭看向路邊。

  季澤眼中帶著清淺笑意,抬手點了點他鼓起來的腮幫:「兔子。」

  他家的兔子。

  沈初屈起手肘,作勢捅了捅季澤側腰。

  他挺想問問季澤,暑假的時候是不是去買了他們一起種的那棵香樟樹。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問出來不就代表著自己也去了嗎?那自己豈不是就先暴露了。

  可是,沈初看著地上被路燈拉長的影子,他又覺得事情應該比他想像中要來的美好。

  季澤應該是喜歡他的。

  「笑什麼?」季澤問。

  沈初搖頭:「沒什麼。」

  十一月份也算是秋末初冬,氣溫刷新了歷史新低。

  閒不住的少年不怕冷,沈初和方恆抱著籃球蹦躂半個小時,一身是汗地回到教室。

  季澤穿著黑色的加絨衛衣,正坐在座位上垂眸看書。

  沈初從他身後走過,食指在狼崽子露出來的後脖頸處劃了那麼一下。

  「嘶…」季澤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後頸,扭頭看著沈初落座,「哪根手指頭劃的?怎麼整天不學好。」

  沈初擰開自己的水杯,仰頭灌下滿滿一杯溫水:「怎麼才叫學好?」

  季澤撓了撓沈初的手腕:「跟我一起做題。」

  沈初用書本扇了扇風,隨手從季澤桌上順了只筆:「嗯,現在開始學好。」

  五三厚重,沈初看了眼課表,抽出那本化學。

  「用了那隻鋼筆嗎?」季澤問道。

  「用了,」沈初翻開第一頁,比較認真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筆頭奇怪,用不慣。」

  「練字的鋼筆,讓你用的確為難了,」季澤笑,「哪天帶過來,我寫給你看。」

  沈初聽後,放下手上的筆,從桌洞把那個深藍色的盒子拿了出來:「喏。」

  季澤一挑眉梢,接過盒子:「還裝得這麼嚴實?」

  沈初實話實說:「因為感覺很貴。」

  季澤唇角微揚,打開盒子取出鋼筆,拿過沈初剛寫完名字的五三,斟酌片刻。

  「我寫什麼呢?」季澤問道。

  「隨便。」沈初很不在意。

  季澤想了想,在沈初的書上大筆一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鋼筆筆頭寬扁,行筆之人稍作技巧,便能把筆下字體寫得有稜有角,力透紙背。

  「……」

  「我的書你寫什麼名字?」沈初問。

  「不是你說隨便的嗎?」季澤有點無辜。

  沈初看著這兩個筆力了得的手字,放在封面也算是賞心悅目。

  算了,都行吧。

  「別拿走啊,我再寫一個就是。」季澤把書又拿回來,在自己名字旁邊又寫上「沈初」兩個字。

  兩人名字並在一起,中間空了兩個字的距離。

  季澤手指修長,握著黑的鋼筆,更襯得皮膚白皙。

  沈初湊過去,沈初食指,點在季澤的手背:「你有點白。」

  季澤笑了一聲,放下鋼筆,反手抓住沈初手指:「是嗎?」

  沈初似乎比季澤還要白上那麼一些,兩人的手貼在一起,沈初有點臉上發燒。

  「嗯…」沈初把手收回來,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窗外,「要下雨了。」

  季澤抬頭,看向窗外飄著雨雲逐漸暗下來的天,「嗯」了一聲:「大到暴雨呢。」

  中午時分,他的手機上就拉起了黃色警報,提醒今天有大到暴雨。

  季澤記得曾經那場大雨,沈初告訴他關於自己父親的事。

  狼崽子留了個心眼,點進去看了看,似乎還是因為颱風過境。

  打雷閃電刮颱風,嗯…要把自己大兔子護好。

  「今天晚自習逃了?」季澤提議,「下雨天就應該在寢室睡覺。」

  沈初瞥了他一眼,翻開化學課本:「不行,我要學好。」

  季澤咧嘴笑開,倒在沈初肩膀:「你學吧,我看你學。」

  沈初也沒推他滾蛋,反而抬手摸了摸狼崽子的腦袋:「看吧。」

  季澤轉過身子,把臉埋進沈初肩膀,輕輕「嗯」了一聲。

  一直這樣就好了。

  雷雨比想像中來得更急一些,還沒到季澤說的大晚自習,不到六點的天就已經暗了下來。

  呼呼的風聲跟鬼叫似的,又尖又急,把窗戶吹得啪啪直響。

  「還好帶了傘,」季澤單手托腮,看向窗外,「看起來等不到放學這雨就要下了。」

  「那就留在教室,」沈初正低頭在紙上配平一個化學方程式,「你餓嗎?」

  「有點。」季澤說。

  這個年紀的小伙子,少吃一頓都餓。

  「哦,那你自己出去吧。」沈初自己像是不餓。

  季澤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往沈初那邊挪:「一個人不去…」

  沈初用筆把季澤的手頂回去:「別打擾我學習。」

  季澤「哧哧」笑出聲:「別配了,方程式就寫錯了。」

  沈初筆下一頓:「嗯?」

  季澤懶洋洋地伸出手,食指點在草稿紙上,正要開口,又停了下來。

  「叫聲哥哥,」季澤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放輕了聲音,「叫一聲就跟你說。」

  沈初看著季澤,動了動唇。

  季澤不催,靜靜等著。

  沉默片刻,沈初把那個方程式劃掉,在底下又寫了一個新的:「這個對了吧?」

  季澤沒勁的長嘆了一聲:「太聰明不是好事啊…」

  晚上五點五十,還有十來分鐘放學。

  窗外的天已經漆黑一片,狂風卷著樹葉,發出巨大聲響。

  班裡的同學大半已經不在狀態,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跟沒見過世面似的,看著窗外。

  「啪」一顆豆大的雨珠跟塊石頭似的砸在玻璃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像是發起衝鋒前的第一聲怒吼,隨後雨珠不止,爭先恐後一般往玻璃上撞。

  隆隆悶雷同時響起,伴著這場來勢洶洶的暴雨,更加氣勢。

  坐在窗子旁邊的沈初抬了抬眼皮,剛巧撞上了一道閃電在天邊劈下。

  銀刃宛如蛛網,割裂天空,與此同時,雷聲大動,暴雨如注。

  沈初看著窗上急流而下的水幕,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

  季澤直起身子,手指沿著桌邊一路走到沈初面前:「兔寶…」

  他的另一個「寶」還沒說完,教室里的日光燈閃了幾下,突然滅了。

  隨著整棟樓的學生「嗷」的一聲叫出來,所有人都陷進了濃濃的黑暗中。

  沈初猛地轉身回頭,力道之大,手上的筆都飛了出去。

  下一刻,一隻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眼前似有黑影壓下,狼的氣息濃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哐——」

  狂風捲起碎石,砸中窗子下面的磨砂玻璃。

  季澤大手攬過沈初後腦,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把沈初攏進懷裡。

  「呼——」

  風從玻璃縫隙吹進來,把掛在窗邊的窗簾猛地吹起。

  教室里嚎叫歡騰成一團,講台上的老師打開手機手電筒,努力大喊著維持秩序。

  「保持安靜!都不要動!坐在窗戶旁的同學全部往走廊這邊靠!」

  窗簾揚起後又落了回去,正好蓋在季澤的背上。

  黑色的吸光布像是一個隔斷,把他們兩個人從整間教室隔離開來。

  沒人看見,沒人知道。

  沈初仰著臉,從驟然的黑暗中適應過來。

  左手手腕被人抓住,有手掌護在他的腦後。

  眼前狼的眸子深藍,垂下目光與他對視。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即使在這種呼嘯著的雨夜,也難以掩飾。

  誰都沒有聽老師的話,從窗邊離開。

  像是遵從於身體的本能反應。

  季澤緩緩俯身,抖著雙唇,靠近沈初。

  沈初睫毛狠狠抖了兩下。

  隨後闔上眼睛,微抬下巴。

  想,吻他。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九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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