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虛妄之間
「在這種地方吃這玩意真的合適嗎?」宮辰帶著疑惑的神情看著桌上的雞鴨魚肉,再回頭看了看周圍那些莊嚴華貴的佛像,感覺格外地諷刺。
「怎麼,這不是你自己希望的嗎?」安神父幸災樂禍地笑著說。
「誰說的,」宮辰將一口沒動的飯菜推到自己夠不著的地方說:「你們吃吧,我寧願餓一頓。」
雖然在這種佛堂里的擺放著這麼一桌大魚大肉確實有些彆扭,但是畢竟是人家的盛情招待,于思奇本人還是挺隨意的,特別是自己的肚子確實有那麼一點點不爭氣,而桌子上的燒雞又顯得格外迷人。然而,在座的各位都顯得十分拘謹,完全沒有將注意力放到食物上,讓于思奇這個臉皮比較薄的人不太好意思第一個動手。沒辦法,只能忍住美食的誘惑,和大家一樣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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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這份目光太堅毅熾熱了,以至於正在埋頭啃著雞腿的蘇晴雯都不覺抬起了頭,看到了桌上幾乎沒有動的飯菜,她微微皺了皺眉頭。
「怎麼,不合胃口嗎?」蘇晴雯放下啃了一半的雞腿問:「你們不會是打算來吃齋飯的吧?那你們可要失望了,今天的飯菜是我自己弄的。」
「喔,你平時都吃這麼豐盛的嗎,在一座禪院裡?」安神父揚起眉毛問。
「怎麼,不可以嗎?」蘇晴雯擦了擦嘴說:「我在自己家的禪院裡想吃啥都是我個人的興趣愛好吧,難道聖父認為我就必須入鄉隨俗吃著那種野菜山菇嗎?」
「說的好,不愧是教會遺孤。」安神父站起身說:「我感動的都快哭出來了。」
「聖父你這話聽著有些刺眼啊!」蘇晴雯冷冷地說:「難道我的這頓飯菜不比你們在下面吃的那些垃圾餅乾要好上許多嗎?」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個樣子,數秒之前還是那樣無聊到令人難受,而隨著蘇晴雯一句不起眼的話語變得如此劍拔弩張。為此,謝寶珍和施易哲甚至還站起了身來。
二人齊聲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剛才吃過餅乾的?」
「傻丫頭,有很多種方法可以知道別人幹過什麼,沒有做過什麼。」蘇晴雯意味深長的說:「不要把每個人都想得和你一樣天真幼稚。」
「你說誰天真幼稚了?」謝寶珍惱火地拍了一下桌子,一條上好的蒸魚就這麼掉在了地上,于思奇有些失落地咂了咂嘴。
「哎喲,脾氣很大嘛!」蘇晴雯陰陽怪氣地說:「既然諸位不想和我共進午餐,不如就此離去吧,請恕小女子不遠送了,聖父。」
「也好,我也覺得吧,這裡確實不是一個吃飯的地方。」安神父指著周圍的佛像說:「不錯的戲法,真的...若不是我早有防備的話,說不定還真著了你道呢!」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作是威脅嗎,聖父?」蘇晴雯也站起了身,懶洋洋地撩了撩自己的秀髮說:「你們可真是失禮呢!」
「失禮?」宮辰厲聲喝道,往常掛在他臉上的那份嬉皮笑臉的表情已經甚至不見了,換來的是一張怒目金剛般的黑臉。
「難道不是嗎?」蘇晴雯目無表情的看著眾人說:「擅自闖入別人的生活,又擅自進入別人的領地,甚至還對主人的盛情款待嗤之以鼻。難道這些東西還不夠失禮嗎,或者說在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字典里,根本就沒有『禮數』二字可言?」
「好一張如簧的巧嘴啊,」安神父制止了正要上前理論的施易哲和謝寶珍二人,並且按住了有些氣急敗壞的宮辰,笑著說:「既然被當成了魯莽之人,那我也就索性繼續當下去了。冒昧的問一句,這座禪院裡的僧人呢?」
「他們都出去雲遊了,」蘇晴雯敷衍地說。
「哦,是嗎?我看未必吧!」安神父從懷中抽出一本和上次不一樣的書本翻開說:「也許他們還在這裡呢。」
「是你偷了我的書?」蘇晴雯看到那本書的封面時,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接著她換了一種更加刺耳的嘲諷聲說:「想不到堂堂一介聖父,居然也干起了偷雞摸狗的事情,也難怪堂堂教會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
「書是我拿的,和神父無關。」施易哲站出來說:「而且這也不算是從你那偷的,最多只是借來看一看而已。」
「好一個借不算偷,你的人都是這樣善於詭辯的嗎?」蘇晴雯不耐煩地說:「我已經受夠了你們這些骯髒的敗類了,現在立刻離開我的私人禪院。」
「要我去揍她一頓嗎?我能保證儘量不傷害她那張還算不錯的臉蛋。」宮辰躍躍而試地擼起了袖子。
「你可以去試一試,」安神父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裡的貓膩,我才不上當呢,想要誑我,你這人真壞呀!」宮辰將袖子撫平之後拖著在旁邊一頭霧水的于思奇往後退了點說:「我們靠後站點,要開打了。」
「開打?什麼開打?」于思奇疑惑地問,自己是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只能聽他的了。
沒等于思奇走到指定的位置,只見隨著蘇晴雯的玉手一揮,周圍原本光鮮亮麗的佛堂變得荒涼破敗了,
倒塌的佛像將還算乾淨的地板砸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深坑,刻有金色字體的圓柱幾乎全部斷成一截又一截,進門的房梁歪橫在入口的中間,放有桌子的地方現在整整齊齊地堆放著一些已經腐爛的屍骸,從一些土黃色的破布片來推斷,這些應該是原來禪院裡的僧人。
「很強大的幻術,」安神父用讚許的目光看著這一切說:「看來你比你弟弟強很多啊!」
「你已經見過那個沒用的廢物了嗎?真是可惜,你再也見不到他了。」蘇晴雯刺耳的尖笑著,那一陣陣笑聲讓人完全無法和之前那個彬彬有禮的弱女子相提並論。
「確實是這樣的,」安神父說:「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和你的弟弟恐怕一直都在做些可怕的實驗吧?」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聖父?」蘇晴雯似乎對別人知道她的秘密有些吃驚。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安神父摸了摸手中的書本說:「不過既然天色尚早,我也就直接開說了。因為你身上有一種很臭的味道,那是只有沐浴過人血的怪物才會具備的味道。當然,我不清楚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你們姐弟倆為什麼要犯下如此大禍,但是我認為——你們已經無法回頭了。當然,我更無法理解為什麼你弟弟要偽造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這點恐怕還需要你來給我們解釋清楚。」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蘇晴雯大笑地問道。
「當然不會,但是我可以先說說我知道的那部分,那天我碰巧帶著我的學生去看望我那個有些黏人的太太,在停車場注意到了類似你的蹤影。於是我們來到了你家,是的...表面上是『你』熱情招待了我們,但是我想我們彼此都清楚,今天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那麼問題來了,當初我們見到的是誰呢?」
「那個愚蠢的傢伙,居然知道假扮我。」蘇晴雯嘀咕了一聲:「我倒是小瞧了他了...」
「是的,他出於某種原因需要回家一趟,而此時他原來的身份又因為他自己的『意外』操作給捨棄了。想必他當時也是很懊惱吧,逼不得已地借用別人的身份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但是作為你最親近的弟弟,他顯然熟悉你的一切,更不用說他也是一位幻術大師了。」安神父看著周圍聽得津津有味的眾人,輕了輕嗓子便繼續說:「很出色的偽裝,成功騙過了我和我的學生,起碼在外表上是這樣的。但是他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細節,就是氣味。而這份氣味,只有真正沾染過鮮血的你,也就是親姐姐才會擁有。那麼當時你去哪了呢,我想應該是被他支開了吧,我覺得像你們家那麼大的宅邸,有幾個規模比較大的地下室應該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更不用那裡之前就是一大片墓園。」
「有人告訴過你,你其實更應該去警察局上班嗎?」蘇晴雯笑著說:「也許編輯社是個更好的選擇?」
「很多人都說過我的想法有些異於常人,我更願意傾向他們是在稱讚我的智慧。」安神父厚著臉皮地說:「我注意到了異常的狀態出現,就派了阿哲去盯梢你的行蹤。很遺憾,他很快就被你發現了,這點我必須承認我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可怕。」
「你管那種跟蹤叫盯梢?」蘇晴雯不懷好意地問:「看來你得多教教你的人怎麼好好走路了。」
「惡毒的妖婦,居然敢如此狂妄。」
「別衝動,阿哲!」
只見阿哲像是閃電一樣從于思奇的身邊掠過,瞬間出現在蘇晴雯的側邊,一拳打了過去。卻不想自己的腳踝被像觸手一樣的枯樹給纏繞住了,動彈不得。
「也許你應該學會懂得禮貌,」一根粗壯的樹根直直地打在了施易哲的鼻樑,隨著鼻樑斷裂的聲音,鮮紅的血液正順著他的嘴唇往下流淌,這一下重擊將還在打算掙扎的施易哲徹底打暈過去了。
「放開他!」安神父翻開書本,嘴中念念有詞,他那張蒼白又毫無血色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怒意。
蘇晴雯沒有搭理,只是瞥了一眼被樹枝層層捆住的阿哲,像是在欣賞自己的獵物一樣。突然,隨著安神父輕輕揮動了一下他的手腕,她的手臂突然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樣。那些原本纏住阿哲的樹枝全部被燒成了灰燼,剛剛恢復意志的阿哲正跪倒在地,捂著自己不斷流血的鼻子。
站在一旁待命的謝寶珍趕忙跑過去將阿哲扶了起來,有些虛脫的阿哲微靠在阿珍的肩膀上,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好,好...」蘇晴雯高聲叫喚了幾句,騰空而起的樹根像觸手一樣穿破了地板,朝著安神父他們襲來。
就在安神父正準備打開書本應對之時,宮辰拿出了一個類似油燈一樣的東西。只見那些原本粗壯又兇狠的樹根在接近光亮的地方停住了腳步,似乎有些害怕。
「拉美希亞尼人的引路燈,很好...看來你也是準備充分啊,小小的調查員!」蘇晴雯憤怒地咆哮道:「今天算你們走運!」
「別讓她跑了,神父!」宮辰提著油燈大步追趕上去,卻不想在蘇晴雯漸漸消失的殘影前撲了個空,摔了個狗啃屎。
「你感覺如何,我的好學生?」安神父完全不顧正在枯萎的樹根中掙扎的宮辰,走到有些說不出話的于思奇面前問。
「我...還湊合...吧...」于思奇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提問,如果說之前看過的記憶像是看電影一樣,那麼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拍電影,而自己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阿哲,你還能動嗎?」安神父轉過頭看了看被阿珍雙手攙扶的某人,關心地問。
「勉強,」施易哲哭笑不得的擦了擦鼻子,手背上滿是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