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笛聲悠揚


  或許是短暫的休息讓于思奇有空關注自己的身體,他現在感覺到有些飢餓了。在詢問了眾人之後,發現他們也多多少少有點類似的感覺。

  將目光回到前面的混亂場面前,于思奇這雙平淡無奇的肉眼已經幾乎沒有辦法看清楚誰是誰了。到處瀰漫的煙霧和灰塵以及快到讓人無法捕捉的身影讓于思奇痛恨自己的眼睛是如此的不爭氣。大概是注意到于思奇的情況,安神父低頭笑了笑對著他說了句:「律令——目清。」

  一陣短暫的刺痛,于思奇感覺自己的雙眼像是被人用針狠狠地扎了一下那樣,無法控制的淚水從他的眼角順著臉頰流露出來。正當他打算質問安神父為什麼要對他做這樣的事情時,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能夠看清場面的狀況了,似乎剛才的那次狠扎把他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弄得好使起來了。

  「謝謝,」于思奇改口說。

  「算是小小的禮物吧,」安神父將目光移回前方說:「畢竟以你的眼力想要看清這樣的速度確實有點過於牽強了。」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你不是失去了徽章嗎?」于思奇不假思索地問:「我的意思是,我以為你沒有徽章的話用不了這種『奇特的力量』。」

  「是什麼樣的理由讓你產生了我必須依賴徽章才能使用律令的?」安神父笑著說:「儘管我已經被開除了教籍,但是我的知識和力量卻依然保存在這具身軀里,只要我心中依然信奉著吾主,那麼吾主的力量自然會隨時隨刻的庇護著吾等信徒。」

  「好吧,我對你們這些神棍的宗教信仰不是特別感興趣。」于思奇將左腕的手串向里塞了塞說:「能不能在不信的情況下,使用這股奇異的力量呢?」

  「那你可能需要藉助一些聖人的遺物了,」安神父說:「通過聖人本身的信仰加持,理論上是可以暫時騙取吾主的信任。」

  「哪裡才可以弄到聖人的遺物呢?」于思奇追問道:「你有嗎?」

  「我?當然沒有,」安神父說:「那可不是輕易就能獲取的東西,而且我本人也不認為新松這塊被放逐的地方能找到什麼聖人遺物。好了,閒話已經說的夠多了。為什麼你不能好好利用一下你那雙『新』眼睛來看看他們到底怎麼樣了呢?」

  「好吧,」于思奇已經聽出安神父不打算繼續和自己瞎扯下去了,既然如此,那麼只要把目光轉向正在和少年苦戰的帕瓦笛那邊了。

  透過不斷升騰的濃煙,于思奇注意到帕瓦笛新換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了,面具上的裂紋也代表了他確實碰到了非常可怕的勁敵。當然啦,少年那邊也比他好不到哪去,蒼白的臉上已經有幾道非常顯眼的劍傷了,其中一道就差一點划過他的右眼。

  「你很狼狽呀,老師。」少年摸了摸正在滴血的額頭說:「以前的那種壓迫感去哪裡了,如果說是之前的你,恐怕這一劍我這半邊腦袋都沒有了吧?」

  「下一次定要讓你的腦袋搬家,」帕瓦笛甩手將短劍上的血液灑到一旁的架子上,那些血液像有毒的物質一樣侵蝕著它所觸碰到的一切,架子上的兩副並排的相框在發出了陣陣尖叫之後,消隱無蹤了。

  「真是殘忍呢,我還挺喜歡蘭特姐妹的,結果你卻無情地將她們毀掉了。」少年陰陽怪氣地說:「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劊子手呢?」

  「我只是將她們從你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帕瓦笛反手持著短劍朝著少年所在的位置來了一記上挑,被少年輕描淡寫的躲避過去了。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帕瓦笛的右手憑空出現了一把長劍用力照著少年的腦門揮砍下去。

  「什麼?」少年似乎被突如其然的新套路給虛晃到了,來不及避讓的他只好舉起自己的左手抵擋這樣的攻擊。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少年的整條左臂被鋒利的長劍砍斷了,連帶著前胸那道深深的傷口,勝負已分,這是于思奇的想法。

  少年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傷勢,倒吸了口冷氣,咳嗽了幾聲說:「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不只一把武器的,從來沒有。」

  「那大概是我忘記了吧,」帕瓦笛抖了抖手腕說:「有的時候是這樣的,人老了,總是會有那麼一丟丟健忘。」

  「不要以為你贏定了,」少年吐了口帶血的吐沫說:「還沒有結束呢!」

  天花板的黑雲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樣,紛紛聚集到了少年的身旁,很快一隻由黑煙組成的手臂出現在了他的斷臂處,他揮動了幾下之後,就一腳將身下的那條被砍下的斷臂踢到了一旁。

  「看來你也有不少沒有告訴我的小把戲啊!」帕瓦笛轉動著自己的身軀,手中那一長一短的劍刃在不斷地削切著靠近的一切。

  「都是在你的寶貝藏書里看到的,我曾經很好奇,你為什麼不自己學會這些強大的技巧呢?」少年接連後撤地說:「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那渺小的腦袋顯然無法理解這股力量是多麼的強大。」

  「是這樣嗎?」帕瓦笛優雅的一個騰空翻越過了少年的頭頂,將自己右手的長劍推了出去,自己卻向後騰挪了幾下,那把飛出去的長劍開始圍著少年打了轉,這讓少年不得不用從宮辰那奪來的長棍來格擋這把利劍的攻勢。

  「還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吧,」少年在格擋了長劍第六次進攻之後,滿臉怒色地說:「你別指望一把這樣的武器能把我怎麼樣。」

  「當然,我並沒有對它有過多的期望。」帕瓦笛一個側身閃到少年的身旁,將左手的短劍也對著少年推了出去。

  「怎麼,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嗎?」少年揮舞著手中的長棍,兵器不斷的對撞聲讓站在結界之內的于思奇都頭皮發麻。那種迸發出來的力量甚至將謝寶珍的結界震出了絲絲裂紋,這讓安神父的眉頭開始微微起皺。

  正當他轉身打算問一問宮辰的進度如何的時候,發現後者居然躺在一堆積木上睡著了,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分則能成!」帕瓦笛的身影在少年的周圍來回竄動,一聲低沉的嗓音夾雜在兵器的碰撞聲中。原本在和長棍纏鬥的兩把劍只突然開始自行複製起來,很快空中出現了數把一模一樣的長短劍,隨著帕瓦笛輕輕地手一揮,那些劍只都直愣愣地朝著少年的脖子上方刺去,速度快的讓人有點應接不暇。

  似乎感受到自己單憑長棍來格擋已經有些來不及的關係,少年單膝跪地伸出了左臂,濃濃黑煙將他的全身包裹起來,刺向他的劍只全部被彈開了。

  「你別想這麼輕易幹掉我,還有比這更狠的嗎?」少年眼中的綠光在黑煙中明亮地閃爍著。

  「我們都知道有很多種可以摧毀人意志的方式,但是我想...僅僅只是取你性命是無法滿足我現在的精神狀況的。」帕瓦笛落到黑煙的正前方,一臉平靜,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地說:「我也不想把你送到無盡之地和那些被你折磨虐待過的生靈一樣,享受正常的輪迴。」

  「噢,這確實是個問題,」少年沒好氣地說:「要不要我給你一點私人建議呢?當作對於你往日教導的恩情?」

  「洗耳恭聽,」帕瓦笛揮了揮手,散落在地上的劍只又全部回到了他的手中,變成了曾經的那杆長笛。

  「不如你自己先過去和他們作伴去吧,」少年在黑煙的保護下,右手單持著宮辰的那根長棍,一聲熟悉的尖嘯聲讓于思奇等人感覺到深深的不妙。

  帕瓦笛似乎也察覺到了,他趕忙閃到一個快要散架的立柜上,一個高跳躍過了少年的頭頂,用手中的長笛將少年射出來的黑煙彈開了。那道黑煙撞上到了牆壁上,激起了陣陣碎片。沒等碎片落地,第二聲尖嘯聲在帕瓦笛的腳下響起。不得已,帕瓦笛只得再次移動自己的位置,以避免自己被射出來的黑箭給擊穿。

  「怎麼,現在換你逃命了嗎?」少年像是成為了孩子王一樣的興奮,瘋狂射出黑色的箭支,不過于思奇注意到雖然少年射出的箭威力也很驚人,但是他似乎準頭不行,完全沒有宮辰那種一發入魂的感覺。

  「現在得意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帕瓦笛以一直常人無法理解的角度,轉動著自己的身軀,避開了射過來的三隻黑箭並舉起了自己手上的長笛,一首非常好聽的歌聲正在瀰漫著硝煙的工坊中熱情飛揚著。

  「現在不是吹笛子的時候吧?」少年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數道帶著綠光的黑箭正朝著帕瓦笛所站在的位置射去,這次似乎他為了不讓帕瓦笛輕易逃走,幾乎把所有退路都給封死了。

  就在于思奇覺得帕瓦笛可能是要遭重的時候,眾人曾經見過的幽藍色火焰在他的周圍環繞起來,那些射過來的黑箭似乎很懼怕這種火焰,只見它們紛紛在火焰前停住了腳步,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掉落在。

  與此同時,少年身上的黑煙也開始慢慢淡去,他那曾經被黑煙治癒的傷口又開始血肉模糊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再維持攻擊的姿勢了,只能勉強杵著長棍來支撐著身體的平衡。

  「你到底幹了些什麼?」少年咆哮地喊道:「這是怎麼辦到的?」

  「那些長年遭受你欺壓和折磨的生靈們,被你用邪惡的手段束縛在身旁,逼迫他們為你效力,」帕瓦笛收起長笛說:「你這樣的暴君行為難道就沒有想到過一旦失去他們的庇護,你還剩下什麼嗎?我只是把它們送回它們該呆的地方而已。」

  「你把我的心血全毀了,你這個該死的老東西!」少年掙扎地站了起身,嘶吼道:「我要你們跟我陪葬。」

  隨著少年話音剛落,突如其然的尖嘯聲讓帕瓦笛不得不警惕著觀察著少年到底還想幹些什麼。

  結果一支純綠色的光帶正繞過帕瓦笛的位置,徑直地朝著于思奇等人所在的結界射來,眾人甚至都來不及如何躲避,只能祈禱結界能夠抵擋得住這最後一擊。卻不想沒過一會兒,一聲清脆的雞蛋破裂的聲,謝寶珍那支離破碎的結界似乎已經無法再抵抗這樣的強力一擊了,就在綠光快要抵達安神父的面門的時候,帕瓦笛的身影橫在了他們的面前,纏繞著幽藍色火焰的雙手死死抓住了那道綠光,用力掰成了兩半。

  待到眾人從這樣的驚嚇中回神過來的時候,于思奇注意到少年已經癱倒在地,從宮辰那奪來的長棍已經滾落到了一邊,神父的徽章正在他的腰間閃爍著白光。失去光澤的瞳孔正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慢慢放大,被攔腰折斷的身軀正在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拼湊在了一起。

  少年死了,他那用盡最後力量的一擊被帕瓦笛抓住了破綻,然後將他那脆弱的生命連帶那支箭一同折斷在這廢墟之中了。

  正當于思奇想要上前感謝帕瓦笛的時候,他發現後者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像一尊雕像一樣。

  帕瓦笛似乎是經歷了很久才倒在他們身邊的,他的身軀以一道非常幽雅的姿態向後仰去,完全破碎的面具後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于思奇注意到帕瓦笛倒在他們身邊的時候,他那插在腰間的長笛也斷成了一截又一截。

  「他怎麼了?」稍微有些好轉的謝寶珍擔心地問。

  「恐怕我很遺憾的告訴大家,他去世了。」安神父神情有些複雜地看著帕瓦笛說:「曾經的敵人救了我們大夥的命,我也不知道到底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看待這樣的存在。大概,『無私』這個詞用在這裡會貼切一點。」

  「那麼他還能復活嗎?」于思奇激動地問:「就像之前那樣?」

  「我想恐怕不行了,」波波莎的聲音出現在入口處。

  用意想不到的移動方式,這張會說話的桌子來到了他們的身前。

  「為什麼?」于思奇問:「他以前不是做過一次嗎?」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摧毀掉他的本體,」波波莎語氣沉重地說:「這次連長笛斷掉的話,他肯定會被拖去無盡之地的。」

  「我錯過了什麼嗎?」伸了個懶腰的宮辰坐起身問:「不好意思,神父你們把問題解決了嗎?」

  「是的,我們該回家了。」安神父苦笑著說:「收拾好東西吧,你這個小滑頭。」

  「為什麼沒有人提醒我不要睡覺呢?」宮辰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屍體,拿回了自己的長棍和神父的徽章說:「你知道嗎,我在夢裡面將他打敗了。」宮辰回頭指了指少年的屍身說:「那可是真是一場痛快的戰鬥呢!」

  「是啊,我信了。」安神父接過徽章就匆匆帶著于思奇和謝寶珍走下了樓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