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愛情里最忌諱的事
拍攝定妝照跟花絮的過程里,江景川的目光就沒有從池亦然身上離開過,每一次她跟奕忻還有顧皖遲走得近一些,某人的眉頭就皺得跟深淵似的。小良一下午看下來,就擔心江景川會不會氣到內傷。
「你就沒發現,他一直在看著你?」
結束時,池亦然揉了揉肩膀,滿臉倦容,都還沒有開拍呢就覺得比畫十張設計圖還要累。小良走上前來遞水,順帶提醒她這半天下來還有個人比她更痛苦。
池亦然一邊喝水,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同導演交談的江景川,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她怎麼可能沒有發現。
哼,就是想要讓他知道吃醋是什麼滋味的。想一想她當時在芬蘭發現那麼多私房照時的感覺,就覺得江景川現在受的都不值一提。
「對了,Yizzan,奕忻讓你在地下車庫等他,說是要跟你一起吃飯。」
「好,那你先回去,今天辛苦了。」
小良搖搖頭,囑咐池亦然路上小心點,別被狗仔拍到什麼照片。見池亦然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才後知後覺,這兩個人最不怕的就是傳緋聞了……
收拾好東西,離開個人休息室,迎面正好碰上顧皖遲,池亦然這才注意到他的休息室就在自己對面。
打了聲招呼,見池亦然步履匆匆,顧皖遲想要約她一起吃晚飯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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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會有機會的,不是嗎?
一路三步一回頭,趕到停車場上了奕忻的車,池亦然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邊繫著安全帶,一邊打趣自己:「長這麼大,還沒體會過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我怎麼覺得跟演間諜戲似的?」
「你覺得是因為我?」奕忻把著方向盤,指了指自己,「是你自己爛桃花太多了吧?一個江景川不夠,還來了個電競小屁孩,一個綜藝節目都快被你玩成情敵戰鬥了。」
最開始奕忻沒覺得麻煩,反倒是知道江景川也在節目組裡時,想著好好玩一玩他。就連怎麼跟池亦然玩曖昧,以此刺激他的招數奕忻都想好了,結果就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顧皖遲。
這三個人的戲碼,可比兩個人的難玩多了。
「你以為我願意啊,我要是知道江景川在,我肯定不接這檔節目。」池亦然捂著額頭,光是樣子看上去就很疲倦。
她簡直想像不了未來節目開拍的時候,會出什麼么蛾子。
「嘖嘖嘖,你看,誰來了。」
聞聲,池亦然順著奕忻的目光看向電梯口,一眼就跟江景川對上,男人似乎也察覺到,徑直看向這邊,嚇得池亦然一邊連忙把遮光板放下來擋住自己,一邊催著奕忻趕緊開車。
「愣著幹什麼,走啊!」
奕忻吹了聲口哨,慢悠悠發動引擎,還不怕惹事地開車從江景川身旁經過。隔著窗戶,池亦然對上那雙眼睛,心裡「咯噔」一聲。
「能不給我惹事兒嗎?」
出了車庫,池亦然哭喪著一張臉瞪著奕忻看。
她太了解江景川了,就他剛才那個表情,結合著一天下來生的悶氣,不發飆才怪。
這邊始作俑者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哼著歌:「多好玩,我早就想報復他了。」
池亦然:「……」
不經意間看了眼後視鏡,忽然覺得身後跟著的那輛車很熟悉,她想了想,猛地坐直了身:「是江景川,他在跟著我們!」
「不是吧?玩追擊戰?」
奕忻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看了一眼,的確是有輛車子跟得很近。他本是打算帶池亦然回池家吃飯,特意選了一條新大道,來往的車流並不多,一方面是避開那些狗仔,另一方面離家也比較近。
可這反倒給了江景川機會,車流量少,他追得也比較輕鬆,一來二去奕忻試圖甩掉他都沒有辦法,反倒是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池亦然晃得快吐出來。
「別再這樣飆車了,你停下來,我問問他想幹什麼。」
池亦然強壓住不適感,催促著奕忻停車。可是少年起了不想認輸的心,一固執起來也是不聽勸。直到身後傳來「嘭」的一聲,緊跟著因為剎車整個人往前猛地撞了一下,池亦然蒼白著臉回過神來,手忙腳亂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往後跑——
她從沒有這麼慌亂過,身手矯健地翻過綠化帶,衝到車子旁邊,皺著眉頭忍下嗆人的白煙,拍打著車門。
「江景川!你開門啊!江景川!你沒事吧?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喂!江景川!」
她的嗓音裡帶著顫意,不停地喘著。
「江景川!江景川!」
就在她顫抖著把高跟鞋脫下準備敲碎車窗的時候,車門「啪嗒」一聲打開來。江景川抿著唇下車,劉海兒被汗水打濕,雙眼盯著池亦然看。
女人蒼白著一張臉,喘著氣,雙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著試探著,生怕他哪裡受傷了。
江景川嘆了一口氣,重重將她摟進懷裡,雙手緊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生命里一樣。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驚魂失魄的池亦然只覺得眼前模糊一片——
慘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還是在意的,很在意。
「非要我用這種方法來逼你承認嗎?亦然,你關心我。」
沙啞的嗓音從頭頂上傳來,池亦然只覺得渾身上下失了力氣,站也站不穩。
隨後追過來的奕忻,看著撞上綠化帶的車子,再看一眼安然無恙抱緊池亦然的江景川,對上男人那雙深邃且犀利的眼。
「真是瘋子。」
不惜用自己的命來逼迫他停車,逼迫池亦然跑過來,不得不說,這種糟糕的辦法只有江景川才想得到,而他也成功地引起了奕忻的注意——
這個男人,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救援車來得很快,車頭保險槓撞壞了,凹了一塊進去。車子根本開不了,保險公司安排拖車過來,另一邊江景川也在池亦然的陪同下去了醫院做檢查。奕忻由於身份特殊的緣故先行離開,走之前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
檢查結果出來之前,池亦然一直站在走廊靠陽台的位置,吹著風,視線落在遠處,猜不透心裡在想些什麼。
江景川坐在休息椅上,距離不過十米,卻覺得好像隔了很遠。
「我當時在想,如果你沒有跑過來救我,我會怎麼樣。」
他幾乎是在賭,賭池亦然還在不在乎,像這種幼稚且小兒科的戲碼,從前都是不屑的。可就在看見池亦然上了奕忻的車離開的那會兒,他生怕自己再什麼都不做的話,就都遲了。
手心仿佛還有汗水殘留,脊背上的冷意也還沒完全褪去,聽到這樣的話,池亦然幾乎是頓了很久才緩緩回過頭來,嗓音里一絲暖意都沒有:「江景川,你覺得用自己的命來換我一個反應,好玩嗎?」
「不是好玩,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面對江景川眼底的那份堅定,池亦然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她也不知該說什麼,發過脾氣,給過冷臉,可就這麼輕輕一試探,自己那份藏在心底里的小情緒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人嘴上說的,總是跟心裡想的不一樣。
「江景川先生在嗎?您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請到大廳自助印表機列印。」
小護士走出來通知了一聲。
江景川說了聲謝謝,便打算起身去列印。池亦然搶先一步奪過他手上的身份證:「我去,你在這裡坐著。」
取到結果,池亦然一邊看一邊給江景川的助理打電話,將醫院地址報給他。
一聽說江景川出了車禍,小助理嚇得說話都磕磕巴巴,綜藝節目可要開拍了,這時候要是出什麼岔子可怎麼辦。
「沒什麼大礙,就是脖頸扭傷,需要休息一下。我這邊還有點事情,你先過來接他。」
「好的,我這就去。」
距離隔得近了,池亦然打電話的內容江景川也聽得到,等她收起手機,他便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你讓誰來接我?」
「你助理。」
「你呢?」
池亦然只覺得好笑:「我送你來醫院,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事情,畢竟我是現場目擊證人,萬一你要是碰瓷,我不就難辦了?但現在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不過是脖子扭傷,你助理送你回去,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聽到這裡,江景川眸色一暗。
「原來你並不是因為關心我在乎我才跟我過來的,而是怕我找奕忻的麻煩?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對他?亦然,娛樂圈裡的人可比你想像中的複雜很多,別玩火。」
誤會她跟奕忻在一起?
池亦然皺了皺眉,雖說有點荒唐,但她並不打算解釋什麼,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家裡人還在等她回去吃飯,是不能再耽擱了。
「你在這兒等你助理過來接你,我有事先走了。」
「池亦然,嘶……」
許是太激動,扭傷的部位扯了一下,江景川倒吸一口冷氣,但即便這樣,池亦然也沒有停下腳步回頭來看他,毅然決然地離開。
愛情里最忌諱的就是兩個不服軟的人在一起,互相較真,互相要強,誰也不讓著誰。先前就是這樣,江景川總以為池亦然發過脾氣就會冷靜下來,沒想到她真的沒有回頭。
所以,這一次他來白城,就已經做好了死皮賴臉的準備,像現在這樣,用命搏出位!當然,成功地換來一個答案——那就是池亦然還是在乎他的。
從醫院趕回到池家,一桌子好菜早就涼透了。老池先生雙手抱臂坐在客廳沙發上生悶氣,奕忻則站在旁邊對著剛進門的池亦然擠眉弄眼。
奕忻:你死定了知道嗎?居然敢放咱爸的鴿子?
池亦然:確定不是因為你來了,老爸才生氣的?
正從廚房裡熱完菜出來的夏妍柔,看見這姐弟倆眼神交流,忍不住拉下臉:「打什麼啞謎呢,有話就說!你們倆都給我老實交代,說好的七點鐘回家吃飯,怎麼一個滿臉狼狽,一個遲了整整兩個小時?不是一起回來的?」
「路上出了點兒事情耽擱了,媽,您跟爸怎麼不先吃?不用等我的。」
讓家裡人等這麼久,特別還是長輩,這讓池亦然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肆意慣了,也很少回家來,難得一次聚餐就被江景川搞成這樣,想一想就覺得後腦勺一陣悶疼。
「池亦然。」
「到!」
被老池同志點名,池亦然下意識站軍姿。
「你過來。」
池仲卿指著面前一平方米地板磚的位置讓池亦然站過去,就跟小時候受罰一樣。
見她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慢吞吞挪到指定地方站好,老池擰緊了眉:「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之前怎麼說的了?哪個圈子都能碰,就娛樂圈不能!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
糟糕。
老池同志發火了,「娛樂圈」這三個字就跟定時炸彈一樣安在奕忻身上,表面上看是在指責池亦然,但實際上就是在含沙射影說奕忻。
當初他一根筋要往這個圈子裡鑽的時候,老池同志就氣得砸菸灰缸,不讓他姓池。這不,現如今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可又有幾個人知道,他本名其實叫池奕忻。
「爸,我沒想要接這檔綜藝節目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個做衣服的,在國外低調了那麼長時間,要是想紅,早就進這個圈子了。我就是想老老實實做我喜歡做的事情,只是現在社會環境不允許我這麼低調……」
說到這裡,池亦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前段時間不是幫Swing戰隊設計戰隊服了嘛,然後意外火了,人家綜藝團隊就找上門來了。助理也沒跟我商量,覺得是為了工作室,所以就接下來。後面我看有奕忻在,我還可以幫您管著他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這是在考察他的工作環境,稍有不慎,還可以及時將他從泥潭裡拉出來不是!」
奕忻:「……」
聽到這樣充滿正義感的話,他都差點想要舉雙手鼓掌了。池亦然這樣的口才跟應變能力,當個設計師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點兒。
她怎麼不說自己是去當臥底的,隨時拯救娛樂圈裡的迷途羔羊?
「所以,你是為了他才答應接這檔綜藝的?」池仲卿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池亦然,後者斬釘截鐵地點頭。
「爸,您不會連這種哄小孩的話您都信吧?」奕忻不服氣,就這種話,聽著他都覺得假,可偏偏每一次,池仲卿都會信。
這不——
「信誰也不會信你!」
老池同志一句話,成功讓奕忻失去了爭論的興趣,懨懨地摸了摸鼻子坐到沙發靠邊的位置,只要不觸及風暴中心,他就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官宣了,報紙新聞都出了,親朋好友都找上門來問了,我才知道你去參加這樣一檔綜藝。你是不是覺得長大了,做什麼決定都不用跟家裡人說一聲?」
池仲卿手撐著大腿,一臉嚴肅地看著池亦然:「你一個人,說去國外留學,我沒有說過一個『不』字。畢業之後悶不吭聲在芬蘭開了一個什麼工作室,我念著你年輕有一顆想要闖一闖的心,也沒有說不贊成。最後卻滿身狼狽地跑回白城。輿論抨擊所受的苦你覺得一次還不夠,還得來第二次?」
說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女兒,得知妻子比自己先知道還沒有攔著池亦然接下這檔綜藝節目的時候,池仲卿就發過脾氣。
今天他就是想要知道,池亦然到底是怎麼想的。
如若這檔綜藝不是她自願接下來,那他池仲卿就算把老臉豁出去,也會幫她把退出節目後所需要承擔的都一併扛下來。
「爸,事情確實沒有您想像中的那麼複雜,而我也不是一年前那個抗壓能力極差的池亦然了。」
池亦然一直都很愧疚,之前因為江景川跟工作上的事情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以至於讓父母擔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今她已經調整過來,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我是工作室的老闆,手底下也有幾十號員工,如果不能把工作室運營做好的話,年輕人會對我這個老闆覺得很失望的,所以我不能只考慮我自己。這檔綜藝是一個很靠譜的團隊在做,又有奕忻在,爸,您放心吧,我不會有什麼事的。」
許是最後一句話,把池仲卿給說服了。他皺著眉頭看向兒子,先是拍了一下桌面,後是沉聲吩咐:「臭小子,記得罩著你姐姐,她要是有什麼閃失,我拿你是問!」
奕忻點頭哈腰應著,心裡想,若不是長得有八分像,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親生的了。
「好了好了,事情談完可以吃飯了吧?菜都熱了好幾遍了,奕忻晚點還有工作,我們先吃飯。」
見氣氛緩和,夏妍柔連忙站出來招呼吃飯。
就這樣,一頓本該七點鐘開吃的大餐,硬生生拖到了將近十點,成了夜宵。
這邊池家人鬆口,那邊池亦然跟江景川之間的氣氛也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說不清楚道不明白,但那抹默契的配合連旁觀者都能感受到。
節目開拍,搭檔是通過衣服搭配來作為選擇,原以為奕忻會穩穩跟自己一組,卻沒想到最後關頭顧皖遲變卦,選了池亦然設計的那一套。
就這樣,池亦然跟顧皖遲一組,奕忻跟梁婧言一組,Rita跟肖渟軒一組,剩下的王維維就跟燕澤一組。
定妝照一出,網上一片喧譁聲,CP黨們樂此不疲地開始了新微博的運營,B站里的大神們也不甘寂寞,開始了新一輪的視頻剪輯。
「你看這張圖,你倆還真的挺配的,我說江景川怎麼改性兒了,從前不是都不讓你跟顧皖遲靠近的嗎?」
拍攝間隙,劇組休息,池亦然正在研究設計圖,小良就拿著網上的熱門微博在她身邊晃悠,一邊欣賞一邊碎碎念。
得知江景川吃醋池亦然跟奕忻同車離開,不惜製造了一場小車禍把自己送進醫院後,小良這顆心就一直吊著。生怕錄製節目中途他做出什麼瘋狂的行為,每一個小動作都緊緊盯著,也不讓他過分靠近池亦然,做好了十級防禦準備,就連奕忻都能看出來她對江景川的敵意。
可不知怎的,江景川反倒變沉穩了,一旦拍攝開始,他儼然就是攝影監製,每一個角度都抓得很精準,也沒有說只盯著池亦然看。
「他是不是進了趟醫院,想明白了?」
問了不知第幾遍,池亦然終於抬起頭來,沒好氣地解釋:「他也不是想明白了,只是公私分明,工作上還是有一個專業的態度,不能拖累一整個團隊。」
誰說他沒有管著她了?
後半句池亦然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裡碎碎念了一把。就剛才最後一部分的拍攝結束,顧皖遲給她遞了瓶礦泉水順帶幫忙擰開了瓶蓋,結果倒好,某人跟一陣風似的從她身邊刮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礦泉水帶走,只輕飄飄留下一句「謝了」。
弄得她跟顧皖遲僵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很是尷尬。
江景川不是想明白了,而是更小孩子氣了。
綜藝節目的拍攝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輕鬆,再加上對手是實力強勁的同行前輩,池亦然覺得,幾次節目下來比她畫幾百張設計圖還要累。一開始根本沒有鬆口氣的時間,就連夢裡都是線條跟色彩搭配,說是輕鬆的真人秀,但一個細節的失誤很有可能就會在網絡上掀起一輪口水罵戰。
唯一讓池亦然覺得不虛此行的就是設計圈裡的技術較量,台上是對手,台下就成為朋友,不同設計領域,很多從前涉及不到,學習不到的知識點,這一次可算是過把癮了。
四組搭檔里,池亦然、顧皖遲這一組跟奕忻還有梁婧言這一組關係是最好的,梁婧言作為設計圈的新秀,從她身上能看見很多年前自己的影子。光是這一點,就讓池亦然覺得很喜歡,私底下也教給她不少東西。
但很多時候,真心付出未必能得來相應的回報,或許從一開始沒想過要得到什麼,可也萬萬不會去想別人會設計陷害。
從第一期定搭檔還有自由主題,到第二期電影經典主人公主題,到第三期科幻主題,四組人呈現出來的還算是一個比較平和的競爭狀態。火藥味多數時候是出現在自己組裡,設計師與搭檔頭腦風暴時的意見不同,很少會說去針對其他組。
可來到第四期的中國風山水主題設計,池亦然就察覺到了異樣。
按照原定時間前往錄製現場卻被通知材質選擇流程已經結束,留給池亦然團隊的只剩下歐根紗。
這是池亦然最不想碰的一種,既然是山水主題,那麼選絲綢無疑是最靠譜的。先前她在國際大賽上一舉奪下金獎設計的也是這一主題,當時也是選了絲綢這一材質。還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是被人陰了一招。
「不是說今天錄製推遲嗎?」小良在設計室里氣得團團轉,「什麼情況?就誆我們一組?用別人選剩下的來做?是太高看我們了還是怎樣?」
估計是把池亦然當成最強勁的競爭對手了,畢竟前幾期她設計出來的衣服,都得到了品牌方的欣賞跟讚許,市場權的拍賣也上升到了一個很高的價位,這讓其他設計師都有了危機感。
節目歸節目,但市場資本這一塊他們不能落下風。
所以這一次的設套,池亦然不敢去想是一個人的主意,還是多個人的心心相通。
她站在設計室里望著面前節目組準備的有限材料跟配飾,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既然她做過一次中國古典山水刺繡主題的設計,且成功了,那麼這一次她也能精準把控主題,試圖去嘗試別人不敢碰的,對自己既是挑戰也是突破。
做得好,那就是對她能力的一種認可。
「小良,先把這些收拾好回工作室吧。晚一點兒Wan結束訓練賽回來,我們再一起討論一下。」
「你真的要選歐根紗?」
面對小良的質問,池亦然靠著桌子,晃了晃手裡的流程卡:「不然呢?你看這屋子裡還剩下什麼給我們?越是別人不敢選的,我們能設計好,越是能體現出我們的實力不是?要不然,總覺得我們是草包可就不好玩了。」
若不是周圍還有攝像頭在,池亦然真想說,這節目還不是你小良要接的,現在被坑到了,知道哭了吧?
出了門口迎面而來的是江景川,池亦然站定等著他走過來,見面第一句話就是:「上次節目開始,你就不負責拍我們這一對了?」
江景川蹙了蹙眉,下意識對「對」這個字有些挑剔:「誰說你們是一對了?」
池亦然:「……」
小良沒忍住,嗆了一嗓子,一邊咳一邊指著停車場:「我去那裡等你。」
「不用等了,她跟我走。」
都被拐上車了,池亦然才後知後覺瞪著江景川問,她什麼時候同意跟他走。
結果,江景川一個眼神落在某人自動扣上安全帶的小動作上,勾了勾嘴角,不對她這種心口不一予以反駁。
「今天遲到不是意外?」
拍攝中發現池亦然這組人沒有到,負責他們這組的導演很是著急,後面又不知道見了誰,陸陸續續進進出出,只知道後面所有人都開始忙起來,並沒有因為少了一組而延遲拍攝進度。
江景川也只是在收工之後檢查一遍照片,正準備離開就碰巧遇上了趕來的池亦然跟小良。
「有人通知我們今天拍攝延遲兩個小時,我還跟梁婧言確認過,她也說是,我才晚到的。」
「梁婧言?」
江景川蹙了蹙眉,儼然一副沒有想起來是誰的樣子。
池亦然看著他,嘀嘀咕咕:「裝,我就看著你裝。」
初次見面是一回事,都錄製第四期節目了還在這裡假裝不認識人家,池亦然撇著嘴,她可沒少看見江景川旁邊圍著小女生咋咋呼呼看照片的場景。
「你別又開始給我加戲,我是真的沒有去在意,騙你幹什麼。」江景川一邊把控著方向盤,一邊也沒落下池亦然臉上的小表情,「每個組都有負責的拍攝人員,我主要就是跟著你,還有監製整個後期。看你都覺得不夠,還有什麼心思去看別人。」
池亦然:「……」
車廂里氣氛驟然變得曖昧起來,搖下車窗試圖讓風吹散,結果卻發現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池亦然有些後悔上了這輛車了。
「你說那個誰,也跟你說今天拍攝會延遲?可現場嘉賓除了你們,其他的可都準點到齊了。」
聽到這話,池亦然抿著唇,心裡下意識不願意去把梁婧言那個小姑娘想壞了:「或許,她是臨時收到消息趕過來的呢?」
「那為什麼她收到消息了,你卻沒有?」
江景川的反問成功地把池亦然堵得說不出話來。
「三個女人一台戲,像這種節目就不可能一直是平和狀態。這一期的主題是山水,絲綢跟棉麻材質的面料都是首選,歐根紗,你打算怎麼處理?」
池亦然深呼吸,呼了一口氣:「歐根紗是婚紗設計的主力,放到山水中國風反倒顯得格格不入,給人一種一眼就是西方風格怎麼能做出中國韻味。所以,我還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沒有人給歐根紗下標籤,覺得它就是西方風格的,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好。」
難得江景川這麼認真地說一句話,池亦然掀開眼皮偷偷瞥了他一眼。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是男人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稜角線條分明的下頜線。
他的確是那種很出眾的樣貌,不油膩,也沒有一點兒柔軟跟精緻的線條,從眉眼到嘴角、喉結,都是成熟男人的風格。
也難怪那些小女生喜歡纏著他了。
想到這裡,池亦然不自覺癟了癟嘴,她還是會有點兒不滿。
江景川在白城的住所是在天御灣,上一次來,還是借著酒意耍流氓,池亦然都不敢回想當時的畫面怎麼樣。從那以後她也沒來過,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可謂如履薄冰。
「你先坐著休息,我有件東西想要拿給你看。」
給池亦然倒了一杯水,安排她在客廳休息後,江景川往樓上書房走去,一時間,樓下只剩她一個人。
方才在車上,江景川說過一句話,不要給歐根紗下標籤,在那時池亦然有種錯覺,仿佛他們沒有吵過架,仿佛他們沒有分開過,仿佛他們還跟從前一樣,只要是跟藝術有關的話題,他還是能夠在第一時間,給予她情緒上的安慰和靈感上的提點。
而像現在,坐在他家的客廳,伸手所觸及的沙發軟墊、茶几桌腳,還有一些小擺件都帶有屬於江景川的溫度。
這是跟他們同居時的感覺所不一樣的,這種溫度,是獨立的。
他會坐在這個沙發上玩手機、看雜誌、打遊戲,還是會把靠枕墊在身後,抱著電腦窩在這裡修照片?
想像了許多場景,直到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打斷了池亦然的思緒,抬起頭就看見江景川手裡,多了一份文件夾。
「你在芬蘭的工作室,我已經盤下來了,這份是房屋契約,不論是裝修還是格局,都跟你從前在時,一模一樣。我想你們工作室如果要做大,國外有擴展的地方顯然是有利的。」
房屋契約?
池亦然怎麼都想不到會是這個。她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抬頭冷著臉看江景川:「你這是什麼意思?」
當初工作室遇到困難,先是被網上輿論攻擊,緊接著布料問題的栽贓陷害使得它一度陷入經營困境,後面池亦然情緒崩潰,根本沒有辦法處理這一連串的問題。所以離開後,工作室也從芬蘭搬到了白城,團隊走的走,散的散,能留到最後一起並肩作戰的,也就只有小良跟幾個實誠的小姑娘。
再回芬蘭發展,是池亦然想都不會去想的點,畢竟那塊地方,承載了她太多。有夢想,有成就,有愛情,也有一塌糊塗的失敗。
「別的我不清楚,但那些潑在你身上的髒水,我知道,一定不是真的。這個工作室對你來說很重要,我只是想要幫你。」
「幫我?」池亦然推開江景川,站起身,「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幫我了好不好?像這樣的房屋契約,你是在賠償我,還是想要我欠你一個人情?」
「欠?我都恨不得把我這個人賠給你,就看你要不要了。」
江景川單手撐著沙發靠背,將池亦然困在懷裡,勾起嘴角笑嘻嘻地看她:「要不然你考慮一下,不要房子的話,選我這個人怎麼樣?總歸我都是要賠給你些什麼的,房子你不要,那就人?」
池亦然:「……」
實在是忍無可忍這個男人動不動就說些騷話的臭毛病,池亦然一把將他推開,本打算直接起身離開,結果沒站穩,腳後跟被地毯絆倒——
「啊……」
一把栽進他懷裡,腦袋穩穩紮在懷中,池亦然有一瞬間僵住,心裡暗想糟糕,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好。
直到愜意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原來你是喜歡投懷送抱,嗯,我也挺喜歡。」
「江景川。」池亦然沒有動,埋在他的懷裡,鼻間都是屬於他的味道,思維像是去到了很久以前又游弋回來一樣,最終落入平靜,「我們現在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意義?
江景川挑了挑眉,他沒有鬆開環著池亦然的手,反而是輕輕在她後背上拍撫,像是安慰,又像是一種不正式的承諾:「不要吵架,也不要莽撞地誤解我對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們已經過了那種不計後果的年齡,我不想再錯過些什麼,所以我願意付出所有去讓你看見我對你的心意,去證明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放下你。」
從前覺得「感情」是兩個無比簡單的字,合則來,不合則散,初次見面在那麼美的地方,又有紅酒做伴,醉意衝散了理智,新鮮感淹沒了所有感官。能碰到一起便算是緣分,能感覺到契合便覺得這就是在一起,不談未來的相處以為不會讓自己受半分傷害。
結果卻是,一敗塗地。
「江景川,我不可能再有時間去跟你瘋狂一次了。」池亦然沉默了許久,深呼吸,將他推開後抬起頭來直面對視,「從一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信任,你讓我看什麼心意?」
他始終不明白,當初她最介懷的是什麼,是那些私房照嗎?不是。是那些圍在他身邊團團轉的女人嗎?也不是。
她最在意的是那張照片上的人,有著跟自己很相似的眼睛,而對於這個,江景川隻字未提。
從前是,現在也是。
「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談話顯然進行不下去,也沒有再浪費時間的必要,一個綜藝節目就已經夠她愁的了,池亦然不想再在江景川身上消耗精力。
「等等。」男人攥住她的手,骨節分明,「哪怕有錯,你最起碼也應該告訴我錯在哪裡?」
「錯?」喉間哽咽著緩了半天,池亦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不能說是錯,只是你愛我還是愛誰,可能連你自己都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