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過去已然輕描淡寫
故事講到這裡，池亦然已經沒有想要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長時間的沉默讓林為安很是心疼，她走上前將池亦然輕輕圈進了懷裡：「過去了，不是嗎？」
從前沒想著問，第一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第二就是怕回憶傷情，畢竟分手後池亦然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林為安再清楚不過。
「聽你這麼說再加上之前見面的印象，江景川還真是個不靠譜的男人。你放心，白城是我們的地盤，絕對不會讓他亂來的！」
池亦然咬著手裡冷掉了的煎餅，沉默不說話。
她想，能這麼冷靜地把過去發生過的事情說給第三個人聽，是不是就已經代表著她對這段感情已經完全放下了。
是吧？
應該是這樣的吧。
安撫好池亦然的心情，再三確認她沒事之後，林為安回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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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去工作室，也提不起心情畫設計圖，乾脆窩在沙發上打遊戲，直到門鈴響了好幾回，池亦然才慢悠悠挪過去開門。
「你一個知道密碼的人，摁什麼門鈴？」
來人正是助理小良，一個知道門鎖密碼還有備用鑰匙的人，非在她集合隊友團戰的時候來打擾，池亦然一個脾氣上來就想脫鞋打她。
「我雙手都拎滿東西了嘛，騰不出手來輸入密碼。再說了，你不都在家，給我開一下門能怎麼樣？」
小良擠進屋，熟門熟路地往廚房走去。
瞥見她拎著的袋子，池亦然連忙跟上前：「這些都是什麼？你買這麼多東西過來幹嗎？想在我家開派對？」
「不是啊。你看，這是優質奶粉，你睡前可以沖一杯牛奶喝，戒掉什麼咖啡、茶葉之類的。還有這個，是燕麥片，早上沖一杯粗纖維不會胖。這個呢……」
池亦然一隻手一把摁住袋子，另一隻手叉著腰，警惕地看著小良：「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今天沒有去工作室，你是不是給我搗亂了？把我畫的設計圖弄丟了？把我的成衣弄壞了？」
「不不不，不是的。」小良故作難過，「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樣的嗎？我作為你的助理，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我們之間經歷了多少事情，『患難見真情』這五個字難道不是對我們關係的最好詮釋？」
「演藝圈少了你簡直是一大遺憾。」池亦然捏著小良的臉，「你有什麼心思我還不了解？你要是沒背著我做什麼事情，你今天犯得著這麼破費？」
小良：「……」
就知道瞞不過。
把買來的東西暫時推到一邊，小良從包包里取出平板電腦，調出一份策劃案來放到池亦然面前，笑嘻嘻道：「我給你接了個真人秀，跟設計有關的，你千萬不要生氣。我是被這個節目的創意策劃，還有導演再三邀請的誠意打動的！我發誓，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你說什麼？給我接了什麼？」
池亦然一把奪過平板電腦，粗略看了一下，然後塞回小良懷裡：「金小良！你給我接什麼真人秀？我又不是要進娛樂圈，平日裡畫設計圖的時間都沒有你還給我接這種做作的東西？」
「不做作啊！」
接之前小良就忐忑了很久，像現在這樣的畫面她是想過的，但為了池亦然，為了工作室未來的發展，最重要的是綜藝團隊也很靠譜，多方考慮發現利大於弊的時候，挨池亦然一頓罵也不算什麼了。
一路過來，說服台詞沒少背，可碰上池亦然這樣的氣場，小良還是有點心慌。
「你先聽我說，首先這個節目是服裝設計題材的，也就是說跟你的專業很符合；其次它的總導演是上個季度最熱門綜藝《偽裝信號》的策劃人，他的團隊幾乎包攬了近年來國內最火綜藝的製作，從質量上是有所保證的；最後就是……」
小良小心翼翼地看著池亦然的情緒變化，最終決定實話實說，大家都是一個工作室的，一條心走到現在，除了設計出好看的衣服以外也是希望工作室發展順利。
「自從你幫Swing設計戰隊服火了之後，Yizzan這個名字還有我們工作室已經重新出現在大眾眼裡，要保持這樣的熱度，就需要一檔綜藝，它能讓你火，也能讓工作室重新開始不是嗎？」
小良的用意，池亦然大抵已經清楚了。
其實這份心她能夠理解，從這段時間Yizzan這個名字頻頻出現在微博熱搜中就能猜到，小良作為助理肯定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機會。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做設計的，最需要的就是心平氣和。『想紅』這個詞說起來是刺耳了一些，但我們也不是沒想過，那個面向市面大眾的設計系列，不就是我們的一次嘗試？結果呢，失敗了不是嗎？」
池亦然摁了摁有些疲倦的眼窩，腦海里仿佛出現了那段日子的忙碌、疲憊跟異想天開。她敢保證，那時候工作室里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小設計師，都曾有過一炮而紅的想法，結果卻是……
「Yizzan，我知道你在顧慮些什麼，可過往那些，不都是被誣陷的而且已經澄清了。」
小良舔了舔乾澀的唇瓣，耐心做著池亦然的思想工作：「我很清楚你在設計這一方面的謹慎跟低調，不然我們也不會在芬蘭待那麼長時間，一年到頭也就接幾個設計。但那都是過去了，時代在變化，我們不能永遠這麼保守。如果之前你沒有接下Swing戰隊服設計這項工作，我們很可能到現在都是沒有什麼發展前景。Yizzan，工作室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看看我們大家，每個人都希望它能好。這一次的機會真的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炮能打響，我們就有機會去證明過去那些污名都是栽贓的，我們就能重新開始。答應我好不好？」
說了這麼多，有一句話小良是說對了，工作室不是她自己一個人的，還有很多懷揣了設計師的夢想跟在她身邊的年輕人，陪著走過了低谷，他們也是想要重新回到最巔峰的時刻。
是她池亦然自私了，縮頭烏龜當久了，還真的抱住這個殼不想動。
似乎看出來池亦然的態度有些鬆動，小良連忙趁熱打鐵：「我保證這個團隊是絕對可靠的，不是那種炒噱頭博眼球的，而且據我打聽，固定嘉賓里有一個是奕忻，有他在你是不是安心許多？」
一聽到「奕忻」這個名字，池亦然瞥了小良一眼，後者還要故作淡定：「說到底，你是因為他參加了這個綜藝才想方設法要我也參加吧？你好借這個機會跟他相處？」
「沒……沒有的事情……」
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卻紅得像個西紅柿，像小良這麼藏不住心事的小姑娘現在可不多了。
「給我點兒時間，我想一想。」
雖然有奕忻在，但池亦然還是想要慎重考慮，畢竟進娛樂圈不是一件小事情，一個習慣了低調的人突然出現在大眾眼中，背後肯定會有人想方設法要去挖關於她的料，如實還好，如果捏造一些莫須有的緊接著擴散開來……
她不敢想像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承受輿論的壓力。
「好好好，我給你時間。」
小良搓著手，心裡美滋滋，池亦然這個人就是嘴硬，說要想一想，可實際上從她將「想」這個字說出口時，這件事情就等於板上釘釘了。
要真的不答應，哪裡還需要想？
果不其然，過了幾天小良就收到了回應。
綜藝團隊聽見這個消息也很興奮，在最終審核確定固定的出演嘉賓後，也開始在各大平台上為節目營造聲勢——
檸檬影視傾力打造國內首檔設計真人秀《你是我的設計師》，高定大師Yizzan女神將強勢加盟成為固定嘉賓之一。
「Yizzan，你是我的設計師」一度成為微博上的熱門搜索，消息一出來，刷著支持的人遠多於那些吹冷風的，不少人也表示有這樣專業的設計師還有靠譜綜藝團隊保駕護航，這檔節目一定不虛。
還未正式開拍，《你是我的設計師》就已經順利製造了一撥熱門話題。
「行啊，一開始聽說你接了這檔綜藝，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的。」
閨蜜溫時端著咖啡走過來，一杯遞給林為安，另一杯遞給池亦然。前些年溫時一直在美國，後來結婚了，才跟著丈夫褚景西一起回來。尋著時間三個人難得聚在一起，話題自然少不了近段時間大火的Yizzan設計師。
「最初我也是不想答應的，是小良說服了我，再加上奕忻也在，多少有點安全感。」猶豫的那幾天，池亦然給弟弟奕忻打了電話，對方似乎一早就知道這個團隊會找上她，把利弊都分析了一遍，順帶透露一旦參加，他會作為搭檔配合池亦然在這個節目裡的所有設計。
簡單來說，這就是個兩兩配對的設計節目，如果池亦然答應加入，那麼奕忻這邊就會安排跟她搭檔。
跟自己的親弟弟一起參加綜藝，等於是給池亦然打了一劑定心藥。
「我覺得是可以試一試的，有點曝光度對你的設計還有工作室的發展都會有幫助。我聽阿遠說了，這個節目之前還去找過他們戰隊，起初是邀請他參加，但他以家庭為由拒絕了。後面好像在接洽Wan，如果Wan答應的話，你不就又多了一個熟人？」
聽林為安這麼一說，池亦然露出很是可惜的表情：「怎麼不是大神啊……我希望你家大神來參加啊……」
池亦然粉Ziko這件事情在她們圈子裡也不算是秘密了，當初林為安跟鍾慕遠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她就不遠千里從芬蘭飛回來過一次陪林為安去現場看比賽。現在，林為安跟鍾慕遠都已經結婚，連小屁孩鍾其葉都客客氣氣喊她一聲「然媽媽」，但池亦然對鍾慕遠那份崇拜，就是沒放下，直到現在當了鍾慕遠孩子的乾媽，還管他一口一個大神地叫。
「你就別做夢了，我可不想擁有全民情敵，那太可怕了。」光是想像鍾慕遠上綜藝後的效應，林為安就直搖頭。
「不提為安家的大神，要是那個Wan……中文名字叫什麼來著？皖什麼？」對電競一竅不通的溫時，即便被迫科普了一萬遍仍舊是記不住Swing戰隊裡的人名。
「顧皖遲。」林為安都忘了是第幾次提醒了。
「對對對，那個顧皖遲，不是說喜歡你？怎麼樣，感情這件事你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了？別總說姐弟戀不合適，現在社會環境多開放，有些人雖然年紀小，但氣場強也鎮得住你，萬一這個小遲弟弟參加節目，老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從前吧，說起感情這件事，溫時是最逃避的，從小到大都是文科班，認識的男人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聚在一起最怕聽見誰誰誰談戀愛了，又找了一個什麼男朋友這種話題。可自從遇見了一個褚景西，戀愛到結婚不費吹灰之力，底氣一下子就足了。
像現在這樣開池亦然的玩笑，換作從前，給她十個膽子都未必敢。
「你別動不動就拿我開玩笑啊，什么小遲老池的，不可能的事情。」
池亦然巴不得顧皖遲以訓練忙沒時間為藉口拒絕這檔綜藝，一個電競圈的來湊什麼熱鬧。
可現實並不如她所願，她越是想要避開，這人越是送到她的面前。導演向來喜歡新題材新風向，一檔綜藝節目裡有演藝圈的也有設計圈的，這多了一個電競圈的就等於多了一個話題人群的關注，歡迎還來不及呢。
就這樣，一個月之後，《你是我的設計師》正式官宣嘉賓陣容，除了池亦然以外還有三個設計師，分別在中國風刺繡、晚禮服跟婚紗上造詣頗深。
而搭檔陣容除了奕忻、顧皖遲以外，還有音樂才子肖渟軒跟當代青年作家燕澤。
池亦然也就答應了一檔綜藝節目的拍攝，整個工作室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忙得團團轉，平日裡沒覺得這幫小年輕對娛樂圈的事情了解有多少，嘉賓陣容一出來，誰誰誰都得過什麼獎，有過什麼作品，跟誰談過戀愛甚至是哪個大學畢業的都被他們給扒出來。
「『人肉』真可怕。」
池亦然窩在辦公室里瑟瑟發抖，只想祈求網友們對她手下留情，千萬別去扒她從前上學那會兒考試都考了多少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前台小妹妹探出頭來笑得一臉曖昧：「然姐，有位大帥哥找您，特別帥。」
大帥哥？
「誰啊？」
「姓江，說是您的老熟人了。」
姓江？江景川？
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了，距離上一次見面，還是裝醉去了他家，把他一柜子襯衣剪得稀巴爛。
原以為這個小氣的人第二天就會過來找她算帳，結果倒好，防備了好一陣子才發現，人家根本沒有找上門來的心思。
池亦然摸著腕錶起身走出去，一路上都在想，沒有見面的這幾天，他都在做什麼。今天找上門來，又想要幹什麼？
工作室門口是一個露天小花園，因為坐落在白城創意園裡，平日裡來往的人也好車也罷都比較少，江景川站在那裡，池亦然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
男人單手抄著褲袋，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煙，靠著車前蓋還不忘保持著身體傾斜的角度。說好聽點兒像是在拍畫報，說難聽點兒，到了池亦然眼裡就是非主流拗造型。
「有事？」
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一字帶黑色高跟鞋最顯腳細跟白，那麼一雙大長腿俏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江景川抽菸的動作都忍不住頓了頓。
「我一個衣櫃的衣服，你打算怎麼賠？」
菸頭按滅在車旁的一個花壇上，順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看完一整個拋物線，池亦然這才把目光落在江景川的臉上。
隔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現在來問她賠衣服。
「說什麼呢，我怎麼沒聽懂啊？什麼一個衣櫃的衣服，江大攝影師怕是找錯了女人吧？」
開口不到三句就有火藥味，這就是池亦然的脾氣。
江景川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扯到面前，大掌扣住她的腰，用了力讓她動彈不得。另一隻手鉗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始終保持著一個抬頭的角度好讓視線不要逃避：「這麼多年，我就你一個女人，這點別人不清楚你會不了解？」
「呵，開玩笑。」
一個拍過不少私房照的男人說自己就一個女人，這種話要是信了，那還不跟傻子沒什麼兩樣。
「你有多少女人，我不了解也不關心。江景川，我想之前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們之間隔著太多事情，我池亦然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不屑於當人家的替身，也不屑於吃回頭草。所以，像這種距離的身體接觸，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都說高跟鞋是女人的武器，這種時候不用上，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幾乎是沒有猶豫的一個抬腳跟落地的連貫動作，江景川悶哼一聲，皺緊眉頭，趁著他力道鬆了，池亦然連忙掙脫開來，後退幾步把距離保持在十米之外。
「離我遠一點兒，這裡不歡迎你。」
就知道一來會踢到鐵板，池亦然的態度顯然在江景川的意料之內。工作室里的員工們一個個趴在落地窗前看熱鬧，一發現不是卿卿我我的戲碼反倒是吵架後揚長離開，慌不擇路地跑回各自待的崗位上，眼角餘光偷瞄氣沖衝進屋來的老闆——
「你們說，這到底是情侶吵架呢，還是無賴追求者難纏？」
「情侶吵架吧。看看，那個男的長得多帥氣，我要是有這樣的大帥哥追求我，三生有幸！」
「不是，你們沒覺得很臉熟？這個男的不就是前一陣兒在藝術宮那裡開個人攝影展，展出我們老大照片的那位嗎？擺明了就是舊情人！」
「精彩！精彩！」
池亦然管不了工作室里這麼多張嘴，她只能管住自己不去理會江景川，可回到辦公桌前磨蹭了許久，設計稿打開了也下不了筆，成衣樣品放在一旁要檢查也沒心情，借著喝水的間隙走到窗前，餘光也會不自覺地往窗外看。
方才那個位置，車也沒了，人也不在了。
就好像她走出去聽說一句「我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女人」是腦海里幻想到的畫面一樣。
宜端路咖啡廳門口。
「喂喂喂，這裡。」
范丞咋咋呼呼地擺手，直到車子在面前停下，機靈地鑽上車後他才開始稱讚江景川：「可以，老鐵，從接到救援電話到抵達現場不到十分鐘，你在這附近辦事？」
系好安全帶，頭一轉猛地看見放在后座上的幾個甜品盒子，范丞睜大了眼：「你這是？要開甜品店呢，還是要去探班，買這麼多，夠二十個人吃了吧？」
還好意思說？
池亦然揚長而去是她的事情，江景川買了這麼多點心當下午茶就是想要打入工作室內部，結果倒好，還沒等他進去，就先接到范丞的所謂的江湖救急的電話。要不是看在這段時間他幫了不少忙的分上，江景川才不會管。
「你家裡給你介紹的對象應該差不到哪裡去才對，你犯得著這樣嗎？讓人家姑娘面子往哪裡擱？」
「那姑娘你認識，關家的小丫頭，一顆心都在莫二身上的人，我湊什麼熱鬧。反倒是你，還沒回答我呢，這麼多裝備是做什麼？難不成我攪了你的好事兒？你去給你的『小辣椒』獻殷勤去了？」
范丞那擠眉弄眼，幸災樂禍的樣子，江景川掃一眼都想把他直接丟出車外去。誰允許他動不動就給池亦然取外號了？
什么小辣椒，真俗氣。
「我說你現在追女人怎麼越來越不行了，屢戰屢敗簡直丟人。」
「范胖兒我警告你，再廢話你就給我滾下車去。」
范丞：「……」
這人講不講道義的，一生氣就把百萬年前的外號喊出來是怎麼回事，范丞低頭看了眼自己標準的八塊腹肌的身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范胖兒？
「哥們兒，你要是這樣翻舊帳我可就不打算幫你了。」
見江景川仍舊沒反應，這跟范丞想像中的畫面完全不一樣，他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難道真不需要兄弟我插手幫忙？我可是看了新聞了，池亦然要參加一個綜藝節目。」
「我知道。」
江景川面不改色。
「哇，你收風聲的速度什麼時候這麼快了，那你有什麼想法嗎？例如進組？我跟你說，真人秀這種節目一檔下來花的時間可不少，這朝夕相處的機會浪費了豈不是太可惜？」
不愧是從小到大在一起的髮小，范丞想的，跟當初江景川考慮的差不了多少。池亦然的性格他很了解，就像現在，哪一次見面不是針尖對麥芒？他精心準備了那麼久的個人攝影展，池亦然也是無動於衷。
煽情這一套，她根本就不吃。
「我會進組，擔任這一檔綜藝節目的攝影總監。」
范丞望著江景川，數秒過後，拍掌叫好：「嘖嘖嘖，不愧是江景川，在追女人這件事情上態度一點兒都不含糊。我就好奇了，既然這麼喜歡，當初怎麼要跟人家分手。」
分手？
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提的。
《你是我的設計師》出演陣容公布後，節目組也在陸陸續續約齊嘉賓的時間準備拍定妝照跟宣傳片。不得不說，導演許濤的眼力跟想法是真的厲害，八個固定嘉賓請過來，等於是將國內設計圈、演藝圈、音樂圈、電競圈甚至是作家圈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從沒有一檔真人秀節目能如此兼容不衝突。
拍定妝照的時間定在了周五早上，周四下午小良就把池亦然拖到美容院去從頭到尾做了一次非常完整的造型。
「需要這麼興師動眾？」
回國之後都有好長時間沒有做過香油SPA的池亦然，此時此刻有點受寵若驚，畢竟從前她忙得都沒有這麼寬裕的時間用來放鬆。
「你明天可是要去拍定妝照，狀態一定要好，跟你一起競爭的可都是設計圈裡小有名聲的人物，氣質上我們不能輸。」
小良跟著池亦然在芬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說實話，對國內的設計師並不是很了解。這一次陣容公布出來，她可是好好做了功課，幾乎是熬夜刷另三個設計師以往參加秀場的視頻，還有服裝的風格。
不能打無準備之戰！
「對了，搭檔你會選誰啊？跟奕忻聊過了嗎？」按照節目的套路，選搭檔這個環節肯定要做一些噱頭。池亦然的實力擺在那裡，小良自然相信她跟誰搭檔都能磨合成功。但這畢竟是綜藝節目，對於處事向來低調的池亦然，極有可能不適應節奏以及關注度。
所以，如果有奕忻在的話，池亦然能免去不少麻煩。
「選誰不是我說了算的吧？當然是最熟悉的人最好相處，奕忻說他會安排，那我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池亦然閉上眼睛，舒服地哼了一聲：「我還害怕跟他組隊呢，指不定還給我惹麻煩。」
第二天一早，奕忻給池亦然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刷牙，嘴裡含著泡沫迷迷糊糊應了幾句。
「嘖，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姐姐。」
奕忻的話音里充滿嫌棄。
得知他們姐弟倆參加同一檔綜藝節目，母親夏妍柔就沒有不操心過，時不時叮囑他在節目裡一定要照顧自己的姐姐，畢竟池亦然從未涉及過娛樂圈。
「你姐好不容易才恢復到現在的狀態，你可千萬不能讓她再受到什麼打擊了知不知道？」
就昨晚，母上大人又吩咐了一遍，這不，一大早他就乖乖打電話過來了。
今早的日程安排其實很簡單，過去之後大家見個面，拍個定妝照跟花絮預告片，如果時間允許的話還能一起吃頓飯。至於記者見面會，就要等定妝照出來之後，進行首撥預熱。
奕忻派人來接池亦然，小良陪著她一塊過去，到了現場就被工作人員指引進了專屬的房間裡化妝。
「Yizzan，你看，真不愧是國內金牌綜藝團隊，你看看這些細節他們做得有多好。」小良擺弄著桌上的標籤，從門牌到桌上的邀請卡，都寫著池亦然的名字。
「奕忻到了嗎？」池亦然望著鏡子中緊張的自己，不停地深呼吸，「我好緊張。」
「已經在房間裡。奕忻說了，等他化完妝就過來。」化妝師一邊幫池亦然打底，一邊回答。作為奕忻的御用化妝師之一，這一次被安排過來幫忙化妝，小姑娘心裡滿滿都是八卦因子。
畢竟跟在奕忻身邊這麼久，都還沒見過他對哪位女生這麼上心，更何況這一次是直接把她派過來幫忙。
小姑娘到底年紀輕，嘴上沒敢問，可眼神里都是打探。
池亦然抿著唇，看懂不說破。
很快，敲門聲響起。
小良從座位上彈起來小跑過去開門，來人正是奕忻，上完妝的他比平日素顏的模樣更帥了幾分。
「怎麼，太帥，看傻了？」
調侃了小良一句後，奕忻瞥了眼化妝檯前的池亦然：「嘖嘖嘖，你化完妝還真有點人模人樣了。」
池亦然：「……」
小化妝師：「……」
就衝著這句話，小姑娘腦海里那想像了一百萬字的瑪麗蘇劇情徹底化作泡沫，有誰會對著追求者說她化完妝人模人樣？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池亦然望天翻了個白眼後，看都不多看奕忻一眼。
大少爺走到沙發坐下，大長腿無處安放，一邊隨手拿過一本雜誌翻看，一邊還不忘指揮著小良幫忙沖咖啡切甜點什麼的。
若不是有外人在，池亦然早就起身一個蛋糕直接往他臉上蓋了——
讓他老是欺負她的人！
「Yizzan，化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化妝師手法細膩，化的妝容比池亦然平日裡精緻許多，與從前冷色系眼影大紅唇不同，這一次的妝容完全就是時下小女生最喜歡的桃花妝。
池亦然看了一眼，愣住了。
太少女了吧！
要知道她一直走的都是御姐路線的啊，突然變蘿莉是什麼鬼！
「這個……」池亦然看著眼妝有些手足無措。
「太好看了吧！」
小良一句話蓋住了她所有抗拒的想法，從未見過池亦然化這種妝，一時之間有種看見新大陸的感覺——
「這個妝，再搭配那條白色長裙，我們把頭髮卷一下，完美！」
「你難道不覺得這個妝不適合我？」池亦然懷疑地看著小良。
小良一臉嫌棄：「你老把自己弄成三十幾歲的模樣才不對呢。我早就想說了，高冷路線走久了偶爾換換也不錯。不然你問問奕忻，我說得對不對！」
突然被點到名，坐在沙發上正在玩手機的奕忻抬起頭來，隨意掃了一眼，舌尖抵著腮幫似笑非笑：「我不是都說了嘛，人模人樣。」
小良：「……」
還不如不問呢。
房間裡四個人，三個人互動，剩下化妝師小姑娘一個人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拿著化妝刷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直到奕忻開口讓她離開，這才如釋重負。
眼看著門關上，池亦然伸手就要去拿卸妝水，了解她的小良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拿到，藏在身後。
「幹嗎幹嗎！」
「我不習慣這種妝，太少女了。早知道就應該吩咐她一句的。」
「我真覺得挺好的，你就試這一次，定妝照而已嘛，下一次見面會你換回從前的風格不就行了？」
奕忻走上前來，摁住蠢蠢欲動的池亦然：「老姐，你就別折騰了，哪來那麼多時間給你卸妝後重新來。我過來是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你先答應我要冷靜。」
平日裡時常跟她對著幹，嘻嘻哈哈從不正經說話的奕忻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池亦然愣了一下，蹙了蹙眉：「怎麼了？」
實際上這一次如果不是池亦然被邀請，奕忻也不會答應來當真人秀的固定嘉賓，公司跟經紀團隊給予他的定位就是演技派，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接好的劇本認真拍戲。真人秀綜藝節目，一來拍攝時間很長，二來就是對藝人形象的曝光度很高。
從前是電視劇電影裡的人物，形象永遠是完美無缺的，一旦參加真人秀，肯定會曝光一些生活中的習慣或者品性，路人轉粉跟粉轉路人，就是兩極化影響。
最初團隊想要拒絕，很反對參加，無奈導演誠懇邀請，再加上班底靠譜，奕忻本人也沒有搖頭，這才答應。
所以這檔節目，定妝照是由誰來操刀，整個拍攝過程工作人員都有哪些人，奕忻根本就不清楚。
今天一過來才知道，說巧不巧，這個攝影總監可不算是陌生人。
「江景川是我們這檔綜藝的攝影負責人，今天的定妝照，還有往後每期節目裡的花絮照，基本都是由他跟他的團隊來操刀。」
一句話結束，一室靜默。
小良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池亦然，後者則是僵直在原地。
奕忻有些懊惱地抓了抓後腦勺，他最害怕看見池亦然這個表情，從前與她頂嘴與她作對，那都是鬧著玩的，說到底還是自己的親姐姐，哪有不希望她好的道理。見過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每每回想起來都恨不得揪住江景川的領子給他幾拳好讓他清醒清醒。
「我怕你們待會兒撞上了，出狀況，所以先過來跟你說一聲。這個時候跟節目組溝通換攝影師肯定是來不及了。姐，你能撐住吧？」
撐住？
這說的是什麼話，池亦然回過神來，狀若無恙地捋了捋空氣劉海兒：「我剛才只是驚訝怎麼到哪裡都能遇見這個人。你們放心，我沒事，他又不是洪水猛獸我怕什麼。再說了，他不過是個拍照的，能拿我怎麼樣。」
奕忻低頭看她，後者透過化妝鏡與他的眼神對上，勾唇。
「不愧是池大小姐，夠氣場。」
時間臨近，奕忻回到自己的房間做準備，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過來請嘉賓到攝影棚里拍定妝照。
幸有提醒，看見江景川的那一刻，池亦然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失態，而是把他看作初次見面的工作人員，禮貌打招呼後再沒有多看一眼。
單人定妝照的拍攝非常順利，畢竟對方曾是自己的戀人，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江景川就給池亦然拍過無數張照片，什麼樣的角度最能展現她的美，捕捉什么小動作最有神韻，他都一清二楚。
小良抱臂站在台下緊張地看著這兩個人，不時還能聽見身後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不是前陣子很出名的那個攝影大師嗎？在藝術宮辦過一場個人攝影展，好像主人公就是這個Yizzan啊。」
「我也看過這個消息，好像說這兩個人是戀人？」
「戀人？不是吧？你看這零互動還有眼神，就衝著剛剛打招呼那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初次見面呢。」
「那要麼就是鬧分手了，總之上一次江景川接受採訪的時候曖昧承認過，跟Yizzan的這段感情，最刺激。你看看，用『刺激』這兩個字來形容，嘖嘖嘖……」
這個世界上最攔不住的就是八卦人的嘴，小良一邊聽一邊感慨節目組的心機安排，請來了池亦然，還不忘叫上一個江景川。這樣的話，不管池亦然在節目裡有沒有突出表現，就沖他們倆這層曖昧的關係，就足夠八卦版塊幾天的頭條內容了。
「喂，發什麼呆。」
手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小良差點站不穩，扭頭一看就見奕忻壞笑地看著她：「怎麼，被今天帥氣的我給迷到了？」
周圍可都是人，這傢伙居然堂而皇之地跟她咬耳朵，小良嚇得背後直冒冷汗，拉開距離咬著後槽牙低聲道：「臭不要臉，離我遠一點兒。」
奕忻也沒有惱，揚起下巴點了點前方：「看著點兒，她都拍完了。」
聽他這麼一說，小良連忙回過頭。
果不其然，池亦然個人宣傳照已經拍攝結束，正捋著頭髮準備走下台。
「Yizzan，你的狀態真好，拍出來的照片特別好看。」現場導演忍不住稱讚。
池亦然笑了笑說聲謝謝便由小良扶著走下台，這期間，她看都沒有多看江景川一眼。
「你剛才的表現簡直棒呆了！你都沒看，江景川那眼神，透著滿滿的失落。」小良壓低了聲音說道。
個人照結束之後還要等著拍團體照，所以池亦然並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了角落的休息區。
這剛一落座，身旁的小良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還以為你會因為他而放不開手腳呢。就剛剛，我站在那裡，好幾個工作人員在我身後八卦。」
「我覺得你也挺八卦的。」
池亦然閒閒應了一句，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茶水後看向攝影區，這會兒正輪到奕忻拍攝，而在他之後，只剩下顧皖遲。
「Wan怎麼還沒到？」
小良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比賽結束了，估計正在趕過來的路上吧。他還真是心大，都不用提前過來化妝做造型的嗎？」
「Swing有獨立的化妝師，興許已經化好妝了也不一定。」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喧譁聲。
說起來這個綜藝團隊裡也有不少年輕人，喜歡打遊戲的自然也就認識Wan，這不，人剛到門口，就有小姑娘舉起相機來拍照了。
「這人氣，要說是當紅偶像來了我也是信的。」小良不禁感嘆了一聲。
最近正值常規賽爭奪季後賽名額，賽程安排上比較滿，其他嘉賓也不可能就著顧皖遲一個人的時間來安排行程，所以一打完比賽他就往這裡趕，連賽後採訪都來不及參加。
這會兒奕忻的拍攝還沒結束，顧皖遲環視了一周，就看見朝他揮手的小良，立馬快步走過來。
「然姐。」
「恭喜你，今天的比賽打得不錯。」
池亦然方才抽出點兒時間刷了一下微博，雖說沒能追直播，但幾撥精彩gank（遊戲中的一種常用戰術）的操作她還是通過小視頻看見了。
顧皖遲在池亦然面前，永遠沒有賽場上的那抹高冷氣場，相反就跟個小孩子一樣。
這一次能接到綜藝邀請，一聽說池亦然也在，顧皖遲幾乎是沒有猶豫就接受了。
事實上，俱樂部也有點擔心，畢竟綜藝節目錄製過程，正值賽季階段，少了訓練或者是分心都會對比賽結果有很大影響。
電競粉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激動的鍵盤俠，一方面聽說顧皖遲接了綜藝節目，為能夠看見他離開賽場後的模樣而激動；另一方面又諷刺他比賽不專心，這會兒還想著進軍娛樂圈。
所以說，壓力還是有的。
「然姐，我聽說節目是兩兩搭檔。」顧皖遲摸了摸鼻樑，「你會選誰做你的搭檔？」
這問題拋出來，小良立馬露出看熱鬧的笑容。她知道得雖然沒有林為安多，但顧皖遲喜歡池亦然這件事情，在他們這幫人之中還是藏不住的。
光是這個問題里隱含著的小情緒，就足以證明。
池亦然輕咳了一聲，攤手：「都是節目組安排的，我也不清楚會跟誰分到一起。當然，能跟你搭檔的話也挺不錯，最起碼我們是朋友，算比較熟悉了。」
「朋友」兩個字，說者有心，就看聽者能不能悟出其意了。
就在顧皖遲沉默著沒有說話，氣氛一度陷入尷尬中無人可以緩解的時候，有人喊了一聲：「Wan在哪裡？顧皖遲先生，輪到您拍照了。」
小良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場監很重要。
「Wan，先去拍照吧，我們在這裡等你。」
顧皖遲點了點頭，隨著助理走到攝影棚，途中與奕忻擦肩而過，前者點頭算是打招呼，後者則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解著腕上的袖扣，奕忻來到池亦然身邊，嘴角噙著看熱鬧的笑意，絲毫不怕挨揍地打聽：「就那個小不點，是你的追求者？」
聞聲，池亦然瞥了他一眼：「人家有名有姓叫顧皖遲，你可以稱呼他一聲Wan，從身高上講跟你不相上下，所以喊誰小不點呢。」
「喲喲喲，還為他辯解了啊，小我兩歲不就是小不點。」
奕忻回頭看了眼已經站上台，正在擺姿勢拍宣傳照的顧皖遲，再看一眼江景川，回想著自己方才拍照時的模樣，冷哼一聲——
「未來怕是有好戲看了。」
所有嘉賓個人宣傳照拍攝結束之後，工作人員便開始組織大合照的拍攝。從站位上看，奕忻無疑是「C位」，而他旁邊，最開始安排的是資歷跟年齡都比池亦然要高的刺繡大師Rita。
台本上寫的站位從左至右分別是燕澤、梁婧言、肖渟軒、Rita、奕忻、顧皖遲、池亦然跟王維維。
但實際上，站上去之後，位置在奕忻不經意的安排下發生了小小的改變，他的右手邊變成了池亦然。
也就是說，池亦然站在了他跟顧皖遲之間。
看見這個站位，最先蹙眉的是台下攝影師江景川，仿佛刻意要刺激他似的，奕忻每次跟池亦然說話，都故意把頭湊得很近，甚至有好幾個小動作都是肢體接觸。
未曾察覺他小心思的池亦然還覺得自家弟弟突然變得很紳士，殊不知台下的人整張臉都黑了。
「奕忻，你能稍微往左邊一點兒嗎？」
江景川忍不住出聲提醒他。後者勾唇，摟著池亦然的腰隨他一起往左邊移動了一下。
見他這個動作，江景川舉著相機都想要一把砸過去了。有個顧皖遲還不夠，現在居然還多了一個奕忻。從前怎麼不知道池亦然這款這麼受「年下男」的歡迎，特別是她今日化的這個妝，跟從前完全不一樣，變得更加少女了，一時間，倒真有種需要身邊兩個男士照顧她的感覺。
許是察覺到了台下人的眼神跟小聲議論的動作，池亦然不動聲色地掙脫開奕忻搭在她腰間的手，小聲提醒他注意一點兒。
不過是一張大合照，台上台下的人各有心思，互相試探著對方。
就連顧皖遲也注意到，這個叫作「奕忻」的小影帝，似乎對池亦然有意思。
至於其他人，興許是距離的緣故並未曾發現，直到後來綜藝節目正式開拍，他們才發現——
原來Yizzan的異性緣還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