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禽獸不如
有些渾濁的黑紅色酒水帶著些許殘渣。
左玄晃動手中的酒杯，鼻間嗅著杯中傳來的酒香，誘的他忍耐不住便低頭小飲一口。
山果的清香伴隨著酒水綿醇一起湧入喉頭，再浸滿脾胃，只是這么小小一口，竟然讓左玄有些微醺，並非醉酒，而是彷如四月里踏青，陽光溫暖春風徐徐，那般慵懶欲眠。
「真是好酒！」
然而可惜的是，
在這等好酒面前，卻不能一醉方休，可幸；也只有這般好酒，才能靡倒這滿莊子的妖魔。
「左千戶大人，從現在起，無論您看到了什麼。」
「都需要暫且忍耐。」
「不然一切努力，必定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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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趁著滿屋子的妖魔心思都在酒水裡，那剎風的聲音緩緩從披風中響起。
忍耐？
左玄皺眉。
此言何意？
「酒是安排好了，但是肉呢？」
遠處，白面蛇妖嚷嚷著，開始大呼小叫。
「就是就是！」
「山君大人，好肉何在？」
「快些上肉吧，我等早就飢腸轆轆。」
台下一幫妖怪，借著酒勁兒，竟也隨白面蛇妖敲桌子砸碗，一併起鬨。
「好肉，好肉，絕對是好肉！」
「諸位先別急啊，馬上就到。」
說罷，大門處，又走進一隊奴僕，各自手裡端著一道菜盤。
「好肉來嘍！」
一個老鼠精嘴邊留下哈喇子，在左玄面前放下一盤子，才依依不捨的退下，走時還不忘一步三回頭。
好肉？
左玄滿臉問號，低頭一看。
木盤子內，正是一根皮開肉綻的人腿！
……
這便是所謂的好肉？
「千戶大人千戶大人，這可是妖魔老巢，還請暫且忍耐。」
剎風的勸告再度響起，左玄滿腔的怒火終化作一聲嘆息，他鬆開緊握的雙拳。
是了……
先前瞧見廚房那半具人屍，怎能料想不道會有這麼一出？
他抬眼瞧見老魈處，它的盤中擺著一顆人頭。
這人頭沒怎麼經過烹煮，雙眼大睜，眉目宛然，看得清生前應該是頗有姿色的麗人。
只是眉心，有一顆美人痣！
旁邊的黑熊凝視許久，忽而笑道：
「這人頭……可真新鮮。」
「白面蛇君好眼力。」
那老魈輕點人頭腦袋的美人痣，半餉後笑道：「此乃我前些日子剛抓的一隊人類兵馬。」
「其中有幾個老傢伙送手下們分食了，其餘嫩貨，則全數留給在做的諸位們品嘗。」
「原來如此，山君大人為了招待我等，特意留下的好貨啊。」蛇妖嘿嘿一笑，搖起扇子拱了拱手：「多謝山君款待。」
「哎，無妨無妨。」
「大傢伙吃好喝好，老朽就滿足了。」
老魈嘴裡淺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難得的細嫩好皮肉，不與諸君分享豈不可惜？」
「山君果然大氣。」
「好樣的！」
「不愧是山君大人。」
「過獎過獎。」
那蛇妖與山魈放聲大笑，好一副賓主相得的模樣。
台下，左玄的面色陰沉，身軀在微微顫抖，他嘴唇喏囁，雖沒發聲，但分明是兩個字。
禽獸！
禽獸？
這分明是禽獸都如不。
左玄長出一口氣，連連冷笑。
「兄弟，何故唉聲嘆氣？」
恰巧，某個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再度鑽入耳朵。
左玄臉色冷淡，抬眼看去，就見屍魔啃食人肉，笑容詭異：
「可是這人肉……不合心意？」
……
這老屍還真如蒼蠅托生，似那蚊蟲般，令人煩不勝煩。
左玄眉頭緊皺，群妖環視當頭，借著心頭怒氣，當即便要直接硬懟回去。
就在這時，卻忽然插進一陣哼哼聲。
「你這老魔何故對一個小鬼苦苦糾纏？」
卻是黑煞太歲發話了，它手中抓著半截人身，狼吞虎咽著。
「今兒可是山君姥爺的大好日子，撒下平日裡難得見到的好酒好肉，你可別打擾了夥計們的雅興。」
屍魔那古怪的笑容頓時一滯，急忙扭頭分辨道：
「這鬼可沒說實話，黑煞可知，那老鬼最是貪殘不過……」
「不過又如何？」
誰知，黑熊精攤手，竟對屍魔的話毫不在意。
「老鬼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老子，難不成你還要為它報仇不成？」
屍魔被一番話嗆的臉色發紫，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另一旁的白面蛇精確已笑嘻嘻道：
「老鬼屍魔雖然同為鬼類，不過一個是屍，一個是人，自然誰也不是誰老子，怕是你這小鬼得罪了它吧。」
左玄咧嘴冷笑，心想這屍魔也是個人緣不好的主，他也樂得火上澆油。
「鄙人所在的黑山中，有不少的墓地和亂葬崗，平日裡閒的沒事兒，便獵殺些疆屍作樂。」左玄裝作疑惑模樣：「不知哪裡得罪了這位大王？」
「原來是個喜歡獵殺疆屍的主，怪不得這屍魔要活吞了你，你可曉得，它便是積屍怨成精！」
那黑熊太歲聞聲，頓時捧腹大笑，還不忘瞅了那屍魔一眼道：
「老黑我附近的左鄰右舍快被吃光了，倒是屍體還有不少，卻不知這屍體該如何個吃法。」
左玄臉色不變道。
「這屍體可是大補，去頭去尾扔油鍋里一炸，撈起來裹層鹽，送入大王嘴裡，那必然是嘎嘣脆雞肉味兒。」
左玄這純屬胡編亂造，純心就是噁心屍魔，搞它心態……
但他講的鮮活，這幫土妖怪哪兒把持得住，膽子小的只是咽口水，膽大的卻已是眼珠子往那屍魔身上打量。
而那黑熊精，早已是哈喇子滿地流了。
屍魔一張臉已經黑成了煤炭，破爛的袍子下，散發出一股惡臭的屍毒，嚇得周圍小妖們落荒而逃。
眼見場中氣氛緊張，首座的山君急忙開口解圍。
「承蒙諸位給面子，來我這山莊為我捧場，老朽無以為報，正好我手下的廚子剛剛研製出一道新菜，今日裡，便給大夥們開開眼見。」
「正巧，我家那新娘子也換好了新衣，老朽便帶她來見過諸位兄弟。」
「正主終於登場了。」
「快，讓俺見見嫂子啊。」
群妖們在起鬨。
然只有那黑熊精滿臉吃相，聽聞有新菜，哪裡還在意新娘，連忙轉頭問道：「可是東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