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鐘行遠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什麼……那啥,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你未婚我未嫁,你沒女票我沒男票。」雲小北覺得這輩子都不會有這麼勇敢了,頂著光腦袋告白,比剃光腦袋還要勇敢。
「可是……我們,才剛剛認識啊。」
一輛車行駛而過,對著他們鳴了鳴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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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行遠皺著眉頭又往內靠。
「沒事,我們可以先確定關係,在以後的日子……」慢慢培養感情。
雲小北沉默了,腦子清醒過來,後面那句話吞入喉嚨。
自己還不定有多少日子,做什麼禍害人家。
「以後怎麼?你後面有說話麼?我沒聽清。」
「算啦,我開玩笑的。」說完,雲小北拍拍鐘行的肩,示意他停下,自己跳了下來。「到這裡就好了,應該可以打到車,今晚真的謝謝你哈,麻煩你到這麼晚,回去吧,回去吧。」
雲小北笑著致謝,後轉過身子招手打車。
鐘行遠不知道為什麼兩人的氣氛突然僵硬,手抬了抬,摸向雲小北的腦袋。
雲小北轉過腦袋怒視他。
好似完全忘了之前發生的事,鐘行遠笑著說「我剛來南城,人生地不熟,雖然不能當戀人,但是我們可以先做朋友。我請你吃飯,你做我的嚮導,帶我去玩行嗎?」
「不行,沒空!」
不做戀人做朋友,這話多麼熟悉,備胎好人卡金句。
雲小北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沒時間也沒精力再做備胎了。
鐘行遠不介意她的語氣,商量的口吻道:「隨便哪個雙休日都行,每周晚上我也都ok,你一般都做什麼呢?」
雲小北:「做!化!療!」
鐘行遠臉色一變,因為女孩蓬勃的活力與不甘的生機,他忘了,女孩是個癌症病人。
雲小北撇撇嘴,不再刺激男人。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微笑,笑意沒到眼底,「實在抱歉,並不是故意推辭,實在是不知道後面身體情況如何,可能也不太方便到處去玩。
他誠懇的道歉:「對不起。」
雲小北不再說話,默默的看向車流,等待一輛空的士到來。
鐘行遠看著身邊站著的姑娘,背脊挺直,個頭剛剛到自己肩膀,之前還在為自己的頭髮哭泣,此刻已經能坦然的面對來往行人的注視。
她的頸脖修長,然而她的人生隨時可能停止,卻帶著自己獨有的倔強看向遠方。
靜謐許久,鐘行遠嗓音低沉。
「你之前的意思是我們先確定關係,再慢慢相處麼?」
雲小北不答。
「我只是認為發展有點快,沒有考慮到你身體情況,並不是不喜歡你。」
「以前我並不相信一見鍾情。」
「你剛出酒吧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本來是想偷偷跟著你,哪想後來……」
雲小北嘆了口氣,側過身看著他。
有時候,命運就是愛開玩笑。
因為她的病,她的勇氣,才有他們的相遇,以及他的同情,他的一見鍾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
雲小北覺得有點煩躁,腳丫摩挲著另一隻腳的小腿。
「我答應你,我們在一起吧。」
「……」
月光下,男人的眼深邃,清亮。
雲小北避開他的眼神,心中有萬語千言,脫口而出的卻是:「那啥,我真的是開玩笑的,你看我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沒有男朋友嘛,呵……呵……」
鐘行遠只看著她不說話。
雲小北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麼。
她做不到為了一己私慾禍害人大好青年,她已經後悔之前沒經大腦的告白了。
只恨相逢非年少,命不久矣兮難付一腔情感。
「車來了,我走了,相逢便是有緣,再會吧。」雲小北打開車門,也不敢回頭看鐘行。
這一晚上的事情消耗了她太多的勇氣與精力,疲憊的躺在計程車后座上,報出回家的地址。
鐘行遠目送載著雲小北的計程車遠去,站了會兒,抬手看表。
午夜十二點。
——
外面陽光熾烈,隔著玻璃門能看到馬路上堵了一路,鳴笛聲滴滴叭叭不斷,兩旁乾癟的綠化帶被汽車尾氣噴得就跟中了毒一樣發紫發黑。
一樓大廳人來人往,小孩哭鬧聲,老人咳嗽聲,男女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雲小北看著電梯的數字變成「1」,讓過出來的人,最後走了進去。
瞄了眼按鍵,已經有人按了「4」。
昨晚失眠,只睡了四個小時,可能有點著涼,嗓子難受,腦袋還是暈的。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有雷陣雨,不知道下雨前能趕回去不。
雲小北從包里翻出一塊「金嗓子」塞進嘴裡。
電梯到了。
護士說她前面還有一位病人,讓她稍等片刻。
診室里傳來哭聲,聽不太清醫生說什麼,估計短時間還輪不到自己。
大約過了一刻鐘,一位大爺被個大媽攙扶著從診室出來,走過她身邊,大媽表情悲傷,大爺滿臉死氣。
雲小北走進去,坐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把手上病例和拍的片子遞過去。
劉醫生笑了笑,「小姑娘不要繃著臉,你這情況不算嚴重。」
雲小北臉部肌肉動了動,發現自己笑不出來,就沒勉強。
過了一會兒,劉醫生撫了撫眼鏡,臉上表情嚴肅,「你稍等下,我去看下你的ct。」
雲小北啞著嗓子問:「劉醫生,怎麼回事?」
劉醫生臉上有些不好看,從椅子上起來,走到了雲小北跟前,手摸上她的胃部,「這痛麼?」
雲小北搖搖頭。
劉醫生的手往上移了一點,再摁下去,「現在呢?」
雲小北繼續搖頭。
「你再去做個胃鏡吧。」劉醫生愣了愣,不知想到什麼,臉色更不好看了。
「是病情惡化麼?劉醫生你不用瞞我,我年紀輕,扛得住。」
劉醫生搖頭,「我懷疑……你的病診斷有誤,應該不是瘤子。不管怎樣,先去做個胃鏡,再核實看看。」
雲小北被醫生的話弄暈了,覺得也問不出什麼,接過開的單子,去ct室做胃鏡先。
莫名的心裡發慌,心情低到谷底。
門診大樓是一附院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做胃鏡要在另一個手術大樓。穿過醫院的小花園,雲小北踢踢踏踏的磨蹭著。
做胃鏡真的好痛苦啊,還好早上沒吃什麼東西。
「雲小北?!」
迎面走來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雲小北一看。
媽的,忘了這大爺在這工作。
「你怎麼在這?生病了?」邱成手上抱著一大摞文件,點頭示意,「病例給我瞧瞧。」
「感冒。」雲小北吐出二字,指了指嗓子,擺擺手,表示不方便說話。
她想走。
邱成皺著眉頭,攔住雲小北,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嘴巴張開。
「扁桃體發炎,喉嚨管紅腫。」手貼著她的下巴靠近脖子的地方摸了下。「多喝水,不要熬夜。」
雲小北掙開,退了步,動靜有點大,東西灑了一地。
她有些惱怒,喉嚨動了動,還是難受。
想說什麼說不出來的感覺真不舒服。
蹲下來,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包,突然想到什麼,立馬向飄的有點遠的紙爬過去。
邱成比她動作還快,一雙精緻修長的手,撿起她散落四周的病例。
雲小北立馬搶過邱成手上的紙,看也不看塞回包中,快速的撿完東西,有些狼狽,掉頭想逃。
手被人緊緊抓住,她掙了半天沒有掙開。
「胃癌是怎麼回事?」邱成的聲音冷的可以結冰。
見雲小北倔著一張臉,明白問不出什麼,邱成搶過她手中的包,掏出被揉的亂七八糟的病例單。
「雲小北!你能耐了啊!你就這樣照顧自己的?」邱成手有些抖。
面對各種病人臉不變色心不跳,穩穩拿著手術刀,能在手術台上快、准、狠的「南城一刀」的手竟會抖。
雲小北覺得自己確實蠻能耐,現在還能想些有的沒的。
「這麼大的事情你還瞞著!是不是哪天你死了我都不知道,還等人通知去參加你的葬禮?!」
雲小北愣了愣,被說的有些懵。
「現在知道害怕了?!你就不能讓人少操點心麼!」邱成咬牙切齒,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給揍一頓,把她給揍醒了。
被推進胃鏡室的時候,雲小北還沒回過神來。摸了摸紅了一圈的手腕,可見之前被邱成抓的多狠。
邱成守在手術室外,一眼不眨的看著手中雲小北的病例單,慢慢地,他覺得有些不對,想了想,打電話諮詢了自己的老師,舒了口氣。
雲小北出來的時候,邱成正用紙巾擦拭手上的汗。
「那個……」雲小北僵笑著,雖然很不舒服,還是想說,「其實沒有那麼嚴重。」
邱成看也不看她,跟著醫生走進隔壁的診室。
雲小北想跟過去,被邱成關在門外。
她也不敢走,知道邱成會想辦法弄到結果。
不過,這都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