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3章 莫打攪老子,對事不對人


  第0163章 莫打攪老子,對事不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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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超,不就是第二名那位?」

  「是啊,就是那個瑤沁書院的學生,聽說私下裡很是不忿。思兔閱讀520官網��

  趙明超的突然發言,引得廳內眾人議論紛紛,並有人開始將目光瞧瞧投向江千越。

  「不忿?

  是覺得自身屈居第二麼?」

  「那是當然了,這趙明超在秋闈之前就揚言榜首非他莫屬,如今這榜首花落別家,他自然是心有不忿。」

  「難怪會如此殷勤出頭,這是要給自己找補啊!」

  這時,一名中年舉子搖晃著酒杯,頗為不屑:「想在這個上面壓一壓榜首,這還真是……嘖嘖嘖,真是年輕氣盛,又能改變什麼?」

  眾人議論之際,這邊江千越也是沒閒著,他打量著站起的趙明超,隨後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黃志遠歪著身子,碰了一下:「江兄,這姓趙的小子在搶你風頭,你就不表示一下?」

  「無聊至極,莫打攪老子補覺。」

  江千越懶得搭理黃志遠,一來是他真是起的太早困意未退,二來真是覺得這個鹿鳴宴無聊。

  按照他的本心意願,其實不辦鹿鳴宴才好。

  此時主考孟澶點了點頭:「你此前秋闈答題所述,也是以此為主旨,文章錦繡優美,篇幅立意也甚是深遠。」

  「主考大人盛讚了。」

  「誒,年輕人自謙是一種美德,但過度自謙反而消磨了進取銳氣。」

  一直沒有說話的烏早光突然開了口:「你等將來都是入仕為官的後進良才,更是為朝廷造福一方的父母官,自當謹守本心,不可對不起朝廷的信任,對不起黎民蒼生。」

  「學生謹記!」

  烏早光這一番話高屋建瓴,不僅趙明超神態肅然,就是其他眾人也紛紛稱是。

  就在烏早光談興正濃時,孟澶突然一擺手:「趙明超,你之立意雖有道理,但卻並不能真正破題。」

  破題,並非是一句牢騷,而是攻破、堪破與解讀一道題的含義。

  「這……」

  孟澶此言一出,趙明超頓時愕然,一時間不知所措。

  「宋石堅,今日可來否?」

  孟澶掃視廳內眾人,隨後問了這麼一句。

  眾人也紛紛尋找,因為宋石堅正是此次秋闈第三名。

  「學生宋石堅,見過二位主考。」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秀士在角落裡站了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一個相貌消瘦的年輕男子,周身青衫樸素泛白,神情頗有幾分拘謹。

  「嗯,來了就好。」

  孟澶打量這一番,神情十分滿意,「今日鹿鳴宴上,你不妨說一說此題。」

  面對孟澶與眾人期盼目光,宋石堅猶豫少許,最後躬身道:「學生並不知試題何意,因此一字未答留了空白,這些時日也一直冥思苦想,然而依舊是未能破題。」

  什麼?

  交了空白試卷?

  宋石堅的這番話,無疑是平地驚起一聲炸雷。

  話音剛落,就引來廳中的一片譁然。

  眾人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中之中,流露出對此次科考公正性的懷疑。

  交了白卷,竟然還能名列第三,這又怎能不讓人心生質疑。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這無題試卷真正意義,但是他們好歹也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總比宋石堅這種交白卷的強多了。

  「如此喧譁,成何體統?」

  孟澶冷冷一哼,目光掃視整個廳堂。

  眾人紛紛地頭禁聲,然而各自臉上依舊寫著不平。

  「本官知道你等心中不服,認為宋石堅既然交了白卷,卻能夠錄名第三,猜測是本官與諸位同僚有失公正。」

  「學生不敢!」

  眾人紛紛表態,神情也肅然起來。

  「哼!不敢?

  按照常理來說,放榜之後三日,就會公布試題范案,但今日鹿鳴宴上,本官不妨告訴爾等,在這進士科三場中,最後一場詩賦策論,本州所有考生之里,僅有一人答對此題!」

  范案,就是範文,或者說是參考答案。

  考試總要有一個相對共識答案,否則就沒有所謂的公平可言。

  這也是科考能成體系的原因所在,當然這種體系肯定利弊皆存,因為任何一種制度與體系都不完美。

  孟澶這話一出,又是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而你們之所以能夠高中舉人,並非是多麼優異,只是相對而言,在前兩場帖經、墨義上還算不錯,這也是為何今年錄取名額太少的緣故。」

  孟澶說到此處,又冷嗤一聲:「爾等第三場洋洋灑灑數千言,卻是不明其意,可謂是文不對題,又與宋石堅的空白答卷何異?」

  嘶!

  眾人萬沒想到,他們寫了那麼多,竟然都是無用功。

  噗嗤!

  趴在桌上的江千越,實在是沒有忍住,埋頭暗暗發笑起來,心說這不就零分處理麼?

  不過發笑之餘,江千越也是心中震驚,他沒想到這麼多人參加秋闈,竟然只有一人答中了考題,這概率也未免太低了。

  一想到這裡,耳畔傳來黃志遠的嘀咕聲:「喂,江兄,這唯一之人莫非就是你?」

  「是麼?」

  經黃志遠一詢問,江千越也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人如果不是他的話,那麼這第一名應該大概率也不會是他。

  與此同時,廳內眾人也將目光落在江千越的身上。

  這一下,江千越頓時困意全無,用詢問的目光望向孟澶。

  當他餘光一瞥孟澶身旁的烏早光時,這種猜測就更是在心裡坐實了。

  因為他看到烏早光心情不佳,雖然對方刻意掩飾的很好。

  與此同時,孟澶也將目光投向江千越:「江千越作為今科秋闈解元,便是本官口中那唯一答對無題試卷者!」

  嘩!

  心中猜測是一種心情,而這個猜測得以確認,眾人又是另外一種心情。

  這些人中不乏有羨慕與敬佩者,更有一些人暗自腹誹與不屑者。

  自古文人相輕,更是少不了暗放冷箭,雖然明知自己不如對方,卻仍舊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嫉妒者,更加嫉妒。

  羨慕者,更加崇敬。

  這其中就要數趙明超為具有代表,在得知這個結果後,趙明超卻是冷哼一聲,一抖袍袖坐了回去。

  這個時候,江千越再也不能沉默,否則就會落下目無尊長的罵名。

  於是,江千越急忙起身,恭敬施了一禮:「學生惶恐,能窺得題中三味,也是偶然僥倖。」

  「哦?

  江千越你一向自負,如今卻改了性子?」

  不等孟澶開口,一旁烏早光卻不冷不淡的揶揄一句。

  江千越也是笑了:「烏大人,您身為本次副主考,當知曉人事不可混談的道理。」

  人事不可混談,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對事不對人。

  江千越這一句回應,把烏早光噎得無語,畢竟這種場合不適合發飆。

  孟澶一擺手,化解尷尬道:「題中三味,這四字很有深意,看來你並非是偶然僥倖,既然如此,你不妨藉此機會,向在場眾人釋疑解惑。」

  眾人雖然對江千越情緒複雜,但是求知解惑的欲望,促使著他們目光匯集一處,並且透著種種期待。

  江千越默默點頭,整理了一下語言,繼而沉聲道:「孟大人,若學生沒有猜錯,此次出題之人中,有精研佛法大成者。」

  聽到大成二字,孟澶哈哈大笑,輕捻鬍鬚笑道:「大成倒不至於,但此題乃是本官親擬,本官也確實對佛法頗有研究。」

  二人這一對話,聽得眾人是雲裡霧裡,心說這無題試卷,與佛法有什麼關係?

  這時候,宋石堅恍然大悟,失口道:「菩提無發而發,佛道無求故求。

  妙用無行而行,真智無作而作。」

  「宋兄說的沒錯。」

  江千越衝著宋石堅拱手示意,宋石堅也略顯尷尬的回禮。

  隨後江千越繼續解釋道:「所謂無題,實則有題,正如佛家所述,凡事拘泥於一物,只會局限於眼前,那就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更會忽略真正地題在何處。

  此題並非是在紙上,而是在音上!」

  「音上?」

  眾人皺眉深思,又紛紛搖頭,覺得這話說的是越來越玄乎了。

  江千越沒有說下去,而是又將目光落在宋石堅上。

  宋石堅也是皺眉深思,不過隨後恍然道:「莫非……莫非是那三通鼓聲?

  三通鼓聲……羯鼓三通?」

  「宋兄果然聰穎,正是這羯鼓三通!」

  宋石堅搖了搖頭,頗有幾分惋惜:「江兄過譽了,宋某不過是後知後覺,若非江兄今日點撥,宋某仍是蒙在鼓裡。」

  蒙在鼓裡這四字,在當下可謂是一語雙關。

  二人話音剛落,眾人也開始恍然大悟,紛紛懊惱自己為什麼粗心大意,只把注意力集中思考空白試卷上,卻沒有察覺鼓聲的不尋常。

  趙明超突然站了起來,向兩位主考陳述道:「既然科考取士,就理應以紙上試題論優劣,現如今卻不遵守科考規制,豈不是給人有了投機取巧之嫌,請恕學生愚昧,不敢苟同這種做法,也認為此法不妥,更不能開此先例!」

  「哦?

  如此說來,你是在質疑本官?」

  孟澶微微蹙眉,聲音清冷了許多。

  趙明超毫不退卻:「學生不敢,學生只是就事論事,若主考大人只是以空白試卷考校眾人,讓考生任由發揮,這也算是科考之中一段留白,未必不會成就一段佳話,可若是以什麼三通鼓聲為題,難免……」

  留白,是中國藝術作品創作中常用的一種手法,指書畫創作中為使整個作品畫面更為協調而有意留下相應空白,留有想像的空間。

  趙明超將空白試題類比書畫留白,倒也是相當的有見地。

  「難免什麼?」

  孟澶目光微眯,「為何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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