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9章 既知是浮萍,何必逆風浪
第0089章 既知是浮萍,何必逆風浪
出於慣性思維,江千越右手不禁有了動作,但也就在剎那一瞬,他又強行忍住了這個慣性。
隨即單手背於身後,平靜地面對眼前一切。
嗡!
霸道的槍勁,攜帶嗡嗡風聲,瞬間在耳邊響起。
宛如風雨中一聲驚雷,讓江千越感到整個腦袋有些麻木。
轟隆隆。
恰在此時,外面伴隨大雨響起了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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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槍的另一頭,緊緊被中年男子抓在手中。
江千越也是首次,正面看清這位原州刺史的真正面容。
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頗有震懾人心的感覺。
「為何不避?」
短暫對視後,澹臺洵突然開口。
江千越強壓心緒,一字一句道:「因為避無可避。」
「未必。」
澹臺洵收了槍勢,似有深意問,「你為何不用?」
江千越急忙躬身施禮:「晚輩不願擔一個行刺朝廷大員的罪名,況且晚輩本就性命無憂,又何必關公面前耍大刀?」
顯然澹臺洵知道身懷暗器一事,剛才的舉動倒是有著試探的意思。
澹臺洵突然爽朗大笑:「傳聞果然沒錯,你是個巧言善變之人。」
雖然澹臺洵這番評價多有調侃,但是對於江千越的這瞬間表現,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刺史大人謬讚了。」
澹臺洵將兵器回歸原處,自言自語地說:「少年人自信是好事,不過也要量力而行,否則就是自毀。」
「大人教訓的是。」
江千越神色肅然,他聽出對方的言外之音,「但……不試一試,又怎能尋找自信,證明自我?」
「哦?
你當真如此想?」
澹臺洵轉身,看向江千越。
江千越拱手道:「非晚輩所想,是形勢所逼,如同浮萍之於風浪,何曾有過自我?」
「既知是浮萍,又何必違逆風浪?」
富含深意的一問,讓江千越陷入凝思,隨即吟道:「青萍一點微微發,萬樹千枝和根拔,浮游蝕盡千江面,遮星蔽日掩月華!」
嘶!
乍聽這四句詩,澹臺洵整個人微微一顫。
霸道!
感受到這首詩蘊含的氣魄與霸道,就連他也感到心頭一寒。
區區浮萍游物,竟然想要侵蝕千江水面,更要遮星蔽日掩月華,這是何等的口氣!
「來者是客,隨本官客廳一敘吧。」
「是!」
呼!
江千越跟在身後,暗自長舒了口氣,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了。
回想起剛才一幕幕,他仍舊是心有餘悸。
雖然他判定對方只是試探下馬威,但面對鐵槍逼命的瞬間,他還是緊張怕得要死。
不過還是強行壓制了心緒,不讓這種膽怯表露於外。
其實從一進入府內,他的心情就開始緊張,畢竟他要見的是一州的刺史。
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後互不言語。
很快,就到了客廳,彼此分賓主落座後,府內的僕人奉上香茶。
「好茶!」
江千越稍微抿了一口,卻突然覺得口舌生津。
「哦?
懂茶?」
澹臺洵輕輕撥弄茶氣,低眉隨意的說著。
江千越放下茶盞,認真道:「略懂一些,皮毛而已。」
話音剛落,澹臺洵乘勢反問:「方才你可不是如此謙虛,怎麼,這就心口不一了?」
沃槽!
聽著澹臺洵的話,江千越放入有魚骨頭卡在嗓子裡,簡直是難受的要命。
自己登門拜訪還沒說明來意,就被這原州刺史連番攻擊。
不僅給他武力上的威懾,又接二連三的言語攻訐,這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早知道澹臺洵如此難纏,他就不該誇下海口。
這讓他突然想起了烏早光,心說這都是朝廷當官的,這差距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二人客廳談話之際,府中後園閣樓上,澹臺芸瀾一襲宮裝,佇立在窗台處,欣賞著眼前的雨打竹葉之景。
當下的澹臺芸瀾,褪去了女扮男裝的英秀之氣,卻增添了幾分雍容靜雅。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上樓聲,驚得澹臺芸瀾急忙轉身迎了上去。
「小蓉!」
「小姐……」
不等婢女小蓉說完,澹臺芸瀾就焦急詢問:「他來了麼?」
「來了,此刻正在客廳與老爺說話呢,不過……」
「不過什麼?」
「聽府中的其他婢子說,老爺在演武堂差點刺死江公子!」
「什麼!」
澹臺芸瀾聞聽此言,頓時緊張萬分,「那他有沒有受傷,這個老頭子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人家好歹也是客人,怎能如此大動干戈?
還有那個壞蛋,為什麼不用暗……額咳咳,那個他應該無恙吧?」
如果澹臺洵此刻在的話,聽到女兒這言由心生的話,一定會大呼女大不中留,竟然要說用暗器對付自己老爹。
「小姐,江公子無恙,可奴婢有恙。」
看著小蓉在露出痛苦神情,澹臺芸瀾這才意識到,自己緊抓小蓉雙肩過於用力了。
「再探再報!」
「是!」
小蓉點頭應是,「只是小姐,潘公子那邊……」
「潘瑞?
怎麼,他為難你了?」
一提起潘瑞這個名字,澹臺芸瀾就流露厭煩情緒。
自從為齊宏坤賀壽之後,潘瑞就帶著張沖主動住了進來。
對於潘瑞的這個請求,澹臺芸瀾是極力反對,但是澹臺洵卻是欣然答應了。
自此,入駐進來的潘瑞沒少來搭訕。
雖然一次次被回絕,但潘瑞似乎並沒有多大算放棄的意思。
「那倒沒有,只是途中遇到了潘公子,他似乎也很關心此事。」
「下次再遇見,不必與他說太多。」
「是,奴婢告退!」
待小蓉離開閣樓,澹臺芸瀾心緒有些起伏:「老頭子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明明是早已經說好的,為何非要劍拔弩張?」
澹臺芸瀾這邊心緒複雜,西廂房內同樣有人心緒不寧。
房內,潘瑞在桌案前揮毫。
然而隨著雨越下越大,他的動作也越發迅速。
直到最後一筆,潘瑞筆鋒沒有滑下,而是停頓在紙張上。
猛烈按壓,似乎要將胸中恨意潮水傾注而下。
伴隨墨點越來越大,質問咔嚓一聲,筆桿頃刻折斷兩節。
「少爺!」
一旁侍奉額張沖,流露出關切之情。
「沒事!」
潘瑞將手中半截筆桿丟進筆洗中,然後繞過桌案,坐在了茶几旁。
「少爺,此事急不得。」
啪!
聞聽此言的潘瑞,將剛拿起的茶杯擲在地上。
「急不得?
你盡說這些無用的話!」
潘瑞一指客廳方向,低聲怒吼道,「那小子已經到了府上,你還讓本公子忍耐到幾時?
是要忍耐到他們洞房花燭?」
「或許……」
「好了,別再安慰了!」
潘瑞一擺手,氣不打一處來,「你我來原州已有多日,通婚書也遞交了澹臺洵,然而那澹臺洵一直不談答婚書,可見此事他早就有了異心。」
張沖陰沉著臉:「這可是兩家定下的婚約,難不成他還想反悔不成?」
「原本我還覺得奇怪,他一個原州刺史是攀上了哪家高枝,竟然冷落擱置我潘家的婚書,如今看來就是這個江千越!」
「江千越?
他不是……」張沖剛要說下去,瞬間想到了什麼,「少爺您是說……鎮國侯府?」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由麼?」
「雖說此子也姓江,可是據屬下所知,鎮國侯在原州並不親友。」
潘瑞又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飲:「當初壽宴上,沈博陽與江千越的對話,以及我那次與江子元在明月樓……我可以斷定,這江千越定與雲京的江家有關。」
「少爺所言有理,從澹臺洵的態度,似乎也可以印證這一點。」
「此事尚不明朗,暫等雲京那邊消息。」
潘瑞這些日子也沒閒著,自從江千越故意說出鎮國侯府後,他就已經暗中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往雲京告知父親。
潘瑞想了想,最後悠然道:「此人身份有待查證,所以暫且不宜動手,但如果半死殘疾也無傷大雅。」
「屬下明白!」
一座府邸,兩處人心,三種思量!
客廳里,澹臺洵不急不緩,靜靜等待江千越回應。
面對澹臺洵的步步攔截,江千越突然笑道:「晚輩聽聞刺史大人乃是行伍出身,早年更是就職於軍中,乃是一代宿將!」
「宿將?
過譽了,本官確實是出自軍中。」
「看來刺史大人是在考校晚輩,那晚輩就自揭其短說兩句。
自謙與自信並不矛盾,而是相輔相成,宛如陰陽缺一不可。」
江千越謙虛了兩句,隨後繼續道:「就如同將軍領兵於陣前,面對千軍萬馬的敵人,要做的是戰略上藐視,而戰術上則要格外重視,如此內外合一,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哦?」
澹臺洵聽了這番話,抬眼看著江千越,「說下去!」
「戰略上藐視,士氣也!未戰先怯,敗跡已顯,唯有士氣振奮,方可同仇敵愾,古往今來以少勝多之戰例,無一不是氣勢如虹。
此藐視,非是自負,乃是自信!」
「戰術上重視,根基也!」
江千越繼續闡述,「自身強大,方是力量之源,進可力克千軍,退可固若金湯,能遊刃有餘,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此重視,非是自卑,乃是自謙!」
這一番論述,聽得澹臺洵沉默不語。
「其實自信與自謙,可用道家四字作為總結。」
「哦?
哪四字?」
「內聖外王!」
江千越說出四字,隨後又道:「自謙是修心,可縱觀古往今來;自信是養性,可探索上下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