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7章 你既無發現,就免開尊口


  第0117章 你既無發現,就免開尊口

  「有話就說。思兔閱讀��

  龐駝子冷冷的說了一句,然後就沒有下文了,而且身子依舊沒有動。

  泛黃蓬鬆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抖動,像是一捧雜草。

  「龐叔,您這藥……」

  江千越本還想說下去,又見龐駝子如泥塑的神情,也就沒了說下去的興趣。

  

  「龐叔,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向你求教一件事。」

  「何事?」

  「牛川的真正死因。」

  此言一出,龐駝子的後背猛然動了一下:「驗屍單你看過了?」

  「是!」

  「既然如此,便不該問。」

  對於龐駝子的冷言冷語,江千越早有心理準備:「可是晚輩認為,這牛川死因絕非自殺。」

  「哼!看來是老夫眼不好使了,竟然看不出你是一個行家。」

  龐駝子這番揶揄與嘲諷,江千越連忙道:「龐叔莫要誤會,晚輩並沒有發現可疑跡象。」

  「驗屍,講究嚴謹,你既無發現,就免開尊口!」

  龐駝子用樹枝挑了一下爐火,「否則……有時候會引火燒身!」

  「既然龐叔知道這個道理,又為何將真相寫於驗屍記錄單上?」

  「嗯?」

  江千越的這番話,使得龐駝子終於動了。

  他扭動腦袋,看向江千越,眼中流露一絲警惕與訝異:「是昨夜酒喝多了?」

  淡淡的一句話,多了幾分調侃。

  顯然,昨夜龐駝子聽到了江千越與洪蛟的談話。

  而此時的江千越,早已經震驚當場,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傳聞中的奇景。

  「金獅回頭……」

  江千越看到龐駝子扭頭同時,竟然身子沒有絲毫順動,這讓他想起了相書之中一種相格。

  隨著江千越的愣神震驚,小院裡再次沉寂了下來。

  待江千越緩過神來,又繼續道:「龐叔,晚輩雖才疏學淺,但自負有點小伎倆,豈能看不出你在驗屍記錄中暗藏心思。」

  龐駝子不做言語,依舊是蹲在那裡。

  「起初晚生以為只是簡單地記錄,但回去將原本內容默寫下來後,卻意外發現以『龐』字為秘鑰,連接整片文字,得出牛川並非是咬舌自盡,而是有人以利器自下陽處刺穿腹內,再以特殊利刃割其舌頭,因此單從表面來看,牛川並無外傷!」

  龐駝子抖了抖身上灰塵:「年輕人真會天馬行空。」

  「其實當初晚輩就覺得奇怪,這牛川前一刻還聲聲喊冤,又豈會是輕生而死,心中雖有疑慮,但卻察覺不出死因,看來薑還是老的辣,竟然沒有去查驗死者私處。」

  江千越一臉懺愧,這是他的一大失誤。

  說到底,他終究還是個尋常人,遠遠比不了破腹驗屍這類人。

  別說是他,就是古原明這等宮廷御醫,想來也不會在這上面多留意。

  當初他只看到牛川雙目圓瞪,面部扭曲,嘴唇隱隱發紫,以為是咬舌自盡後的痛苦與失血過多所致。

  如今想來,那是在極度痛苦痙攣中,才應該有的狀態。

  受到龐駝子的啟發後,他想到自己讀過古代案例中,確實有這種鐵簽殺人的手段。

  不僅如此,而且是那種火烤之後的鐵簽,因為那樣既可以殺人,又能夠起到血不外溢的效果。

  「年紀輕輕,就善意溜須拍馬,將來踏入官場,不知又要禍害哪一方百姓。」

  龐駝子不談驗屍,卻突然話題一轉,說到了未來之事。

  江千越心說,我不就是奉承你兩句,至於這般憤世嫉俗詛咒麼?

  想到這裡,江千越不卑不亢道:「龐叔,未來之事,終究是尚未結果,然當下命案頻出,晚輩若不做好當下,又如何堅守未來?」

  「做好當下,堅守未來……有些道理。」

  龐駝子嘀咕著這兩句,似乎這兩句打動了他,「當下的複雜,遠非你所見。」

  「晚輩雖不知全貌,卻也知冰山一角。」

  「哦?

  不妨說說。」

  「據晚輩所知,這牛川、馬順以及鄭謙,乃是當年有名的盜墓團伙,這三人此前就相互認識,所以才會幾乎同一年遷址於此。」

  「團……伙?」

  龐駝子遲疑了一下,隨後又點了點頭。

  江千越繼續道:「這三人先後死去,依晚輩推測,應是與第四人有關。」

  「第四人?」

  龐駝子聲音有些拉高,「他不是死了嗎?」

  「龐叔您認識此人?」

  龐駝子沒有回答,而是悠悠道:「看來你還有些門道,竟然知道當年的滄州四盜。

  不過這四盜之首,黎傳松已經死了多年。」

  「原來如此,這狐狸精竟然還藏掖著……」

  江千越心中嘀咕,他之所以知道牛川三人身份,便是花傾筱私下告知的。

  花傾筱倒是說了滄州四盜,卻沒有說黎傳松已經死了。

  根據花傾筱的講述,這滄州四盜專干挖墳掘墓的勾當,在江湖上也是頗有名聲。

  這四人身手平平,也就黎傳松會些拳腳,但這不妨礙四人高超的盜墓技術。

  若是按照江千越的感覺,就跟他看盜墓小說中主角團伙有的一拼。

  只是後來干一樁大買賣後,就各自紛紛退隱,消失於江湖之上。

  牛川三人落戶於此,也都是用的化名。

  至於做了什麼買賣,花傾筱沒有透露太多,不過從如今東陽縣越來越熱鬧,江千越覺得其中或許有某些關聯。

  「龐叔,雖說這黎傳松已死,那難保不會有其他人行兇,當初在公堂之上,牛川曾言之鑿鑿說封仙兒與人偷奸,且留下窗台腳印。

  若這番供詞是真,那麼這通姦之人是誰,又是誰暗中抹去了窗台腳印?」

  「你既然心中已有所想,又何必來此?」

  龐駝子起身,進了房間,隨後又拿出一個藥壺。

  看著龐駝子將砂鍋中的湯汁篦到藥壺中,江千越道:「晚輩雖知其然,卻不知所以然,還請龐叔點撥一二。」

  「老夫為何要幫你?」

  「龐叔如此有心,必然是不忍真相埋沒,所以你我二人何不……」

  「大道理就免了!」

  龐駝子直接打斷,「這三人本就是該死,如今這個結局豈不更好?」

  「該不該死,非一人所能論斷。」

  「那如何論斷?

  是本縣縣尊,亦或是你江千越?」

  江千越一臉鄭重:「我只想尋求一個真相,晚輩一介草民,論斷之事與我無關。」

  「為何如此執著?」

  「因為晚輩感覺,自身也在局中,即便為了自身私利,也必然會執著到底!」

  龐駝子看了一眼江千越,隨後端著藥壺走向房內。

  就在臨門之時,突然開口:「死者喝了酒。」

  「喝了酒?

  那為何牢房……」

  哐當!

  江千越話沒說完,就看到房門直接關閉。

  牛川死前肯定是昏迷狀態,否則也不會鋼簽入陽毫無反擊。

  關於如何導致昏迷,這些還沒有理清,如今龐駝子卻說牛川死前喝酒,這讓他既覺得合理,又覺得不合常理。

  合理,是因為解釋了昏迷。

  不合理,是因為既然喝了酒,即便是人死了,也理應有殘留酒味。

  他很肯定的記得,當時他沒有從牛川那裡嗅到酒味,反而只有濃烈的血腥味。

  「難道……」

  突然,江千越想到了什麼。

  急忙向房門施了一禮,接著轉身跑出了小院。

  寂靜的小院,傳出一聲幽幽嘆息。

  夜色寂靜,三友酒肆里,客人逐漸離去,只剩下夥計忙著收拾。

  「寧兄,這是要打烊了?」

  伴隨著說話聲,江千越一步邁進了酒肆。

  在櫃檯撥動算盤的寧三友,抬頭一笑:「原來是江公子,您這滿頭是汗……」

  「唉,還不是因為牛川自殺一案。」

  江千越說著,直接大馬金刀的坐在了空桌旁。

  提及此事,寧三友一臉憂傷:「唉,今日寧某去了趟縣衙,才知道好友……唉,為何如此想不開呢。」

  「是啊,確實有些可惜。」

  江千越看了一眼外面,「今日心情苦悶,不知寧兄可否借這方寸之地?」

  「江公子這是哪裡話,寧某這酒肆雖不大,卻也容得下方寸之桌。」

  寧三友說著,放下手中毛筆,順手拎著茶壺走了過去:「酒大傷身,尤其是這夜間,江公子不妨嘗一嘗此茶,品一品其中三味。」

  「也好!」

  江千越端起茶盞,淺嘗了一口。

  「如何?」

  江千越眉峰逐漸舒展:「好茶,苦中帶甘,甘中又隱隱有清酸之感。

  沒想到寧兄這裡不僅有好酒,還有此等好茶!」

  「謬讚了,不過是個人喜好而已。」

  寧三友擺了擺手,「相較於品酒,寧某更青睞於品茶。」

  「哦?

  既然如此,寧兄為何不開茶肆?」

  「真正地懂茶的人不多,所以寧某為了生計,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江千越眉頭一挑,「寧兄這話有些失真,據江某所見,當下飲茶者也不少,雖不見得如酒肆這般興隆,但維持盈利也不是難事。

  如此計較盈利,寧兄這份愛茶之心,恐怕……」

  「哈哈哈,江公子不說下去,是擔心拂了寧某顏面?」

  寧三友爽朗一笑,「就當寧某附庸風雅好了。」

  江千越也是一笑:「說到附庸風雅,讓江某想起了龐駝子。」

  「龐駝子?」

  「不錯,江某正從他那裡回來,這龐駝子非要請我飲那怪味茶湯,真是讓人受不了。」

  寧三友輕咳了一聲:「他啊,他那是有舊病在身,全靠那些東西續命。」

  江千越知道那一鍋煮得是湯藥,畢竟這些時日學醫沒白費,只是氣味混雜太多,他一時半會還難以確定藥性。

  「寧兄。」

  「嗯?」

  「那你呢?

  可有舊病在身?」

  江千越突然盯著寧三友,發出這飽含深意的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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