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良王求娶(「嘶——」皇帝瞪著他,面...)


  當日晚上,曾在宮中風光一時的倪婕妤就入了冷宮。儀嬪得了皇帝的「口諭」,自也品得出這般暗示是要她識趣,莫要給臉不要,便也不敢爭辯、不敢過問什麼,翌日清早就遞了摺子,說自己沾染風寒怕傷及皇嗣,自請去行宮養病。

  顧鸞中毒一案自此便了了,並未在宮中引起更大的波折,也未驅散那份平安吉慶的年味。

  到了臘月二十,許多宮中有頭臉的宮人就得了恩旨,回家過年。御前這邊,柳宜也回去了,皇帝與太后賞賜的年禮裝了足足兩個大箱子,據說過年那幾日還會有賜宴到府。

  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這日宮中上下都有的忙。內外命婦們都要去向太后和皇后拜年,宗親朝臣們則是到紫宸殿這邊,挨個進去叩拜、說吉利話,身份高的還能早早進去磕個頭就回府,身份低些的則在外頭一等就是大半日。

  而身份最高的皇帝本尊這一日也並不好過。他不到寅時就要起身,盥洗更衣,稍微用兩口早膳就得到紫宸殿去等著群臣朝拜,撐著笑容枯坐半天。

  這半天,還不能多喝水,也不能多吃東西,免得總要出恭大家都麻煩。

  顧鸞去輪值的時候正逢清晨,楚稷剛更完衣,帶著一臉疲色從寢殿往內殿走,看見她,笑意十分苦澀:「唉,困……」

  顧鸞恍然想起他五六十歲時經常皺著眉說「這年不過更好」,不過四海昇平,他的皇位早已比現在穩固,威望也高,有些禮數免也就免了。

  現下他卻還年輕,不能怠慢那些老臣,不得不強撐著應承他們。

  她便一壁上前為他整理衣領一壁溫言安撫他:「忙一上午,下午就沒事啦。皇上晌午多睡一會兒,晚上宮宴還有許多好菜可吃呢――奴婢方才去御膳房看過了,進院就一股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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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眉,睇著她笑:「拿吃的哄朕,你當朕三歲小孩?」

  「本來就是嘛!」她道。

  他不禁瞪她:「是什麼是?」

  「……本來就是有許多好菜。」她意識到自己那話有歧義,哭笑不得,「皇上想哪裡去了?」

  如此幾句說笑倒讓楚稷精神好了些。而後他在內殿落座,她立在身邊,就開始了漫長的一個上午。

  其實,也不過對他一個人而言格外漫長。殿裡宮人多,誰有事都可讓別人先替一替。顧鸞這一上午就避去側殿用過三盞茶、還吃了兩塊點心,最後一次回來時,楚稷禁不住斜著眼瞪她,若她走得再近一些,恐怕還能聽到些磨牙聲。

  臨近午時的時候,氣氛終於鬆快下來,因為外頭覲見的朝臣已不剩幾位,早先過來磕過頭又去向太后問了安的幾個年幼的親王也跑回來了,一個個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樣地在殿裡坐著,讓殿中多了一曾喜悅。

  這幾位,顧鸞說來都不陌生,因為上一世她都曾見過;但也有幾分新鮮,因為她從不曾見過他們年幼的樣子。

  上一世她見到他們時,最年幼的良王楚秩都已三十多歲了,早已娶妻生子。

  可眼下,良王才六歲,坐在殿裡就著茶水吃點心,冷不丁地注意到她,指著她就喊:「這個姐姐好漂亮哦!!!」

  他這般一喊,殿中人人都看他。坐在他身邊的祺王比他年長三歲,抬腳暗暗踢他:「閉嘴!」

  良王大睜著一雙眼睛,還和祺王爭:「就是好漂亮哦!」

  「……」殿中正跟皇帝說吉利話的朝臣卡了殼。看看良王、看看皇帝,想不起剛才想說什麼了。

  顧鸞趕忙上前兩步,在良王面前蹲身:「皇上忙著,殿下干坐著也沒趣,奴婢帶殿下出去玩,好不好?」

  良王果然眉開眼笑:「好啊!」說著就拉住了她的手,「我們去御花園看冰雕!」

  「好。」顧鸞微笑著待他出去,結果殿裡的親王就又跟著他們跑了兩個,要一起去看冰雕。餘下幾個年長一些的直揉太陽穴,覺得這幾個弟弟讓人頭疼。

  御案之前,皇帝更是靠在了椅背上,兩眼放空:怎麼就走了呢……

  他專門吩咐御膳房備了幾道她愛吃的菜,想在晌午尋個理由拉她一起用膳的啊……

  最後,皇帝自是只得自己用了午膳。他原也想著人叫顧鸞回來,可楚秩這小子玩起來太瘋,不知道拉著顧鸞跑去了哪裡,在御花園根本找不到人。

  楚秩跑到寧壽宮冰嬉去了。

  寧壽宮是太妃們居住的地方,自有庭院,也有片小湖。這湖不及太液池大,卻凍得結實,他小半個月前發現,就常跟幾個兄弟結伴來玩。

  說起來,冰嬉原也是當下王公貴族們愛玩的遊戲。顧鸞上輩子曾見過楚稷的幾個皇子公主冰嬉,一個個都很有本事,尤其是現在還在吳婕妤腹中的大公主,能在冰上做胡旋舞,一連轉上十六七個圈,後來還尋了個同樣善冰嬉的駙馬。

  駙馬會在她轉彎十六七個圈縱身一躍時,穩穩將她抱住。

  可眼前的楚秩卻明顯不善此道。

  說他不會,他倒也會,也並不常摔跤。只是滑得很「樸實」,圍著小湖一圈圈地轉,比不得他日後的侄子侄女們能玩出各種花樣。

  顧鸞在湖邊托著腮看他滑,時不時喊他過來喝幾口熱水,再給他理理衣裳,一下午過得倒也快。

  夜色降臨時,顧鸞朝他道:「天色不早了,奴婢送殿下去紫宸殿歇一歇吧,一會兒好去宮宴。」

  「不去紫宸殿!」楚秩斷然拒絕,踩著冰鞋出溜到她跟前,仰頭,「皇兄那裡沒意思,姐姐陪我去母后那裡,好不好?」

  顧鸞想想,點了頭:「好。」

  他便就地在湖邊一坐,自己麻利地脫了冰鞋,穿上靴子,再起身撣一撣衣服上的雪,跟她手拉著手往外走。

  太后獨住頤寧宮,但與太妃們所住的寧壽宮相隔並不遠,宮門更離得極盡,幾步路就到了。楚秩拉著顧鸞的手蹦蹦跳跳地進殿門,門口守著的宮女看她眼生,顧鸞頷首莞爾:「奴婢是御前的。殿下在紫宸殿坐不住,奴婢便帶他出來玩了一會兒,他又想來見太后娘娘。」

  那宮女聞言瞭然,就領著二人進殿,到太后跟前福身稟話:「太后娘娘,良王殿下又來了。」

  太后正飲熱牛乳,撲哧一聲就笑了:「這個皮猴子,進來吧。」

  宮裡的太后太妃們日子都過得簡單,時日久了不免覺得無趣,就喜歡小孩子。像良王這般生母早亡、年紀又小,全未沾染過早年儲位之爭的小孩,就更讓人喜愛了。

  於是楚秩飛奔入殿,剛跑到茶榻前,就被太后一把擁住:「這是把你皇兄煩得不行了,又來煩母后?」

  「兒臣沒有!」良王不承認,扭扭屁股從母后懷裡掙扎出來,手腳並用爬上茶榻,往她懷裡一歪,「兒臣可以求母后點事嗎?」

  「嗯?」太后神色微凝。定神想想,倒也罷了。

  這孩子的生母在生他時就走了,三兩歲時先帝離世,打那時起便是被她們這一干太后太妃寵大的。

  早些時候,他真是要什麼有什麼,性子又皮,最喜歡討些馬匹彈弓一類的東西,身邊的宮人愈發看不住他。

  這三兩個月,他倒懂事了些,來跟她問安依舊勤勉,卻不再要東要西。她現下這麼一回想,竟已有好些日子沒聽他說過想要什麼了。

  太后便和顏悅色地問他:「什麼事,你說?」

  卻見他往門邊一指:「我想要那個宮女姐姐,行嗎?」

  太后一愕,抬眸看去。門邊的顧鸞也愕住,僵了僵,上前跪地:「稟太后娘娘,奴婢是御前的人。」

  這一句話,足以讓太后心下瞭然。御前的人不是能隨意撥給旁人的,必要皇帝點頭才行。

  卻聽良王聲音軟軟地又說:「兒臣要娶她當王妃――」

  顧鸞聽傻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后笑起來,抬手將良王摟住,「秩兒這樣喜歡她?那一會兒你跟你皇兄商量。」

  說來也巧,太后話音剛落,便有宦官進了殿,伏地一拜:「太后娘娘,皇上來問安了。」

  語畢他麻利地往外退,皇帝已闊步進了殿。

  冷不丁地看見顧鸞跪在太后跟前,楚稷一愣,下意識地伸手一扶她,繼而朝太后一揖:「不知母后傳阿鸞過來,所為何事?」

  阿鸞?

  太后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顧鸞面上一掃而過,笑了笑:「不是哀家傳她,是她陪良王在外頭玩,良王又要過來見哀家,她便送良王過來。」

  太后頓了頓,又說:「倒是良王,方才求哀家了件事,哀家不能做主,還得問問你的意思。」皇帝神色微凝,面露疑色:「什麼事?」

  良王歪在太后懷裡,烏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顧鸞。

  太后復又笑笑:「他說,他想要這宮女回去。」她這般說著,帶著護甲的修長手指指向顧鸞,「說是要讓她當王妃。」

  話剛說完,顧鸞就聽到楚稷吸了口氣,眼帘一抬,便見他的臉色黑了下來。

  「楚秩。」他連名帶姓地叫良王,聲音陰沉地可怕。

  「……」良王往太后懷裡縮了縮,抱住太后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呢喃,「我就是喜歡她嘛,這麼凶幹什麼……」

  「嘶――」皇帝瞪著他,面色鐵青。

  「這事你允不允都不打緊,哀家倒也聽說了些別的事情,想問問你。」太后面上的笑容一成不變,視線所有一盪,「都先退下。」

  宮人們無聲施禮,告退。

  太后摸了摸良王的額頭:「秩兒也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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