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產後(她反反覆覆地跟自己說:她...)


  霎時之間,清心苑內燈火盡亮,宮人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院中嘈雜,顧夫人自然被驚醒,揭開被子起身:「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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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霜白進來福了福,「佳妃娘娘……好似是要生了。」

  「什麼?!」顧夫人大驚,「不是應該還有月余?!」

  霜白亦一臉驚恐:「奴婢也不知怎麼回事,就聽皇上突然喊人……」

  話未說完,顧夫人已匆匆下了榻,開始穿衣。霜白忙又喚了兩個宮女進來侍奉,不一刻工夫就收拾妥當,顧夫人顧不上其他,疾步往正屋趕。

  椒房殿,宮人聞訊後忙入了寢殿,喚醒皇后。皇后聞之亦是一驚,同樣問道:「不是才八個月?怎的這就要生了?」

  「……許是突然動了胎氣吧。」景雲邊說邊匆忙服侍皇后起身更衣梳妝。

  接著,整個行宮之中的燈火漸次燃起,六宮皆陸續聽說了清心苑的事,妃嬪們無論身份高低都匆匆起了床,往清心苑去。

  清心苑的臥房之中,時起時落的疼痛激得顧鸞額上的冷汗湧出又散去,直惹得她心也慌了,呼吸漸次侷促。

  「阿鸞……」楚稷比她還慌,緊攥著她的手,手心裡一層冷汗。

  產婆上前勸了兩次,說產房陰氣重,他不宜久留,楚稷置若罔聞。到了第三次,不等產婆開口,張俊就先將人擋開了。

  「算了。」張俊壓音朝產婆搖頭,「皇上不會走的,你們好生辦差,不必在意虛禮。」

  產婆略作躊躇,福身應了就又繼續忙起來,聽到皇帝聲音打著顫安慰佳妃:「別怕……我陪著你,你娘也在,別怕啊……」

  「嗯……」顧鸞疼得想哭,應聲哽咽。

  在今日之前,她都並不害怕。眼下痛勁兒一涌卻激起了心底最簡單的恐慌,她簡直怕自己會被活活疼死。

  如此這般,再想起母親那句「胎大難生」她就更害怕了。手原本是被楚稷攥著,不知不覺就反握住他的手,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她在愈演愈烈的疼痛下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蠻力,手上一握,直攥得他反使不上力道握她。

  楚稷脫力,手酸了好一陣才漸漸緩過來。執起她的手來,吻了吻她的手背:「快了……產婆說快了。」

  忙忙碌碌的人群之外,顧夫人立在不遠處無法安坐,但也沒有近前。

  進宮陪產,她原以為自己會在這時候守在床邊,陪著女兒熬過這最難的時刻。可看看眼前,卻覺得這樣更好。

  阿鸞封了妃,便要與皇帝過一輩子。雖然為帝王者總有三宮六院,阿鸞恐難求得白頭偕老,但讓他知道女兒家生兒育女有多辛苦總是好的。

  他記著這份辛苦,日後總能多幾分情分。

  屋外,天色已漸漸轉亮,后妃幾人都在廊下候著。屋內的動靜並不算太大,只偶爾能聽到幾聲佳妃的呻吟,更多的則是宮人的嘈雜。

  皇后望著屋門怔怔地出著神,她禁不住地想起來自己生永昌那時候母親不在,皇上更不在。

  誠然,沒讓母親進宮的是她,皇上則是一邁進殿門就被她勸了出去。可兩相一比,她還是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

  不遠處,何美人也忍不住地在小聲抱怨:「佳妃娘娘這可有些不合適了。平日如何都好……如今這產房血氣這樣重,她怎的還纏著皇上不讓出來?」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賢昭儀搖搖頭,「生孩子疼起來哪還顧得上那些?依我看,多半是皇上自己願意陪在裡頭。」

  何美人秀眉蹙得更緊了三分:「臣妾知道昭儀娘子素與佳妃娘娘交好,可宮中的禮數在這裡,便是皇上自己願意在裡頭,她也該把皇上勸出來啊!」

  「……」賢昭儀無語地看她一眼,只能說,「等日後你自己生孩子時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頗有些不客氣,偏生賢昭儀是生養過的,這話有她說出來也沒什麼不對。

  何美人啞了啞,悻悻地低下頭不敢再吭聲了,心裡暗罵自己總是管不住這張嘴。

  日上三竿的時候,嬰兒的啼哭終於傳出來,床上的佳妃和床邊的皇帝同時大鬆口氣。

  「恭喜皇上。」產婆將孩子包好,送到皇帝面前,「是個健康的小皇子。」

  楚稷根本顧不上多聽,伏在床邊長舒著氣。

  轉而卻又聽另一位產婆說:「這……這是雙生胎,還有一個!」

  剛舒了口氣的楚稷猛地窒息,驚然抬頭:「什麼?!」

  抱著孩子前來道喜的產婆亦臉色一白,將孩子交給事先進來候命的乳母,幾步回到床尾去查看:「哎!真是還有一個!」

  原以為可以歇下的顧鸞腦中嗡地一聲,忽覺一直被緊攥的手一空,楚稷驀然起身,風風火火地殺向一旁。

  「怎麼回事!」楚稷一把拎起正寫藥方的王之實。

  「皇上……」王之實看著皇帝猩紅的雙眼,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楚稷目眥欲裂:「佳妃給你一個將功抵過的機會,你不要是不是?!」

  「不不不不是……」王之實有口難言,「臣……臣沒……」

  「皇上息怒!」呂太醫趕忙上前勸他,「皇上容稟,這雙生胎……確也未必能從脈象上把出,臣無能,也未能診出。」

  楚稷面色稍緩,咬緊牙關又盯了王之實兩息,才終於將他鬆開。

  王之實余驚未了,雙腿一軟幾要癱倒在地上,呂紹輝一把將他扶住,抬眼一瞧,皇帝已大步流星地回到榻邊守著去了。

  宮人們繼續忙碌著,在外候著的幾位摸不清情由。皇后皺了皺眉,擋了個正往外走的宦官:「本宮適才似是聽見孩子的哭聲了,現下怎麼樣了?」

  「皇次子已平安降生,但太醫……太醫說是雙生胎!」那宦官躬身抹了把汗,「太醫們先前未能診出,生下一個才知還有一個。」

  「雙生胎?!」皇后身後,幾名嬪妃神色各異。

  皇后一滯,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攥緊了帕子。

  「下奴得趕緊去煎藥……」面前的宦官道。

  「去吧。」皇后點了頭,後背直沁出一陣虛汗來。

  佳妃的命怎會這樣好?頭一個已知是皇子了,第二個生下來,不是讓她得了兩個皇子就是一舉博了個兒女雙全!

  她一時簡直覺得自己生不逢時。

  ……不,她是嫌佳妃生不逢時。

  若佳妃生在那些視雙生胎為妖異的朝代該多好。孿生的孩子降生便至少要被處死一個,當母親的也多半再不能復寵如前。

  這個念頭一起即落,直驚了她自己。

  她不該這樣想。

  皇后用力地搖頭,覺得自己像著了魔。舒嬪離得近,見她搖頭便上前詢問:「娘娘怎麼了?」

  「……沒事。」皇后強笑了下,定住神,「既是雙生子,總不免有些艱難,本宮想去廟中為佳妃祈福祝禱。一會兒等孩子降生,你們差人給本宮回個話吧。」

  舒嬪聞言福身:「娘娘心慈,佳妃娘娘必會母子平安。」

  「嗯。」皇后草草應了聲,就匆匆走了。唯有她自己心下知道,她不是想去祈福祝禱,而是想求得寬恕。

  方才那樣惡毒的念頭直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佛家講「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她動那樣的心念就是在成魔。

  很快,日頭轉至正當空,到了晌午。後又緩和下去,灼熱漸淡。

  清心苑堂屋裡那座西洋鍾指到三點的時候,屋裡終於又響了一陣嬰啼,屋外眾人神色皆一顫,賢昭儀喜形於色:「生下來了!」

  這回很快就有宦官出了屋,向眾人報喜:「佳妃娘娘順利誕育兩位皇子,母子都平安!」

  話音剛落,守在房門口的兩名宦官就竄了出去,踏著水上的曲折石廊一路而行,一個去向太后報喜,一個稟奏還在祈福的皇后。

  屋中,顧鸞已累到神思渙散。

  她覺得自己又快死了――眼前所見,像極了她咽氣後曾短暫見到的光怪陸離。

  無數光暈在眼前轉著,紅藍橙紫,相互交錯。周圍的人聲變得模糊,像在水中說話,她費盡力氣也聽不清楚。

  過了不知多久,那些聲音才一點點凝聚。顧鸞這才發現周圍原沒有那麼吵,只是楚稷在一聲聲地叫她:「阿鸞?阿鸞!」

  她撐著些氣力,勉強轉了轉頭,目光看向他。

  他氣息一松:「沒事吧?」

  顧鸞定了定神,眼見他身後的太醫、產婆、宮人面上都只有喜色,不見憂愁,便知他又在瞎緊張,搖了搖頭:「還好。」

  又緩了好半晌氣力,她心有餘驚地問了一句:「……生完了吧?」

  「生完了!」楚稷忙道,她疲累地睜不動眼:「龍鳳胎?」

  「……」楚稷閉了口。

  他聽出她這句話里有所期待,奈何事與願違。悶了半晌,楚稷出言寬慰道:「咱們不必事事完美哈……兒子女兒我都喜歡。」

  顧鸞:「……」

  哦。

  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她聽到了產婆說是皇子了。第二個降生時已沒心力去聽,但聽他這副委婉安慰的口吻,自能想到也是皇子。

  遲鈍地又躺了會兒,顧鸞撲哧一聲笑了,直牽得腹部一陣疼。

  慌忙按住小腹,她艱難地又笑了兩聲,笑得楚稷發懵:「怎麼了?」

  顧鸞又痛又笑,五官扭曲,無力說話,只得搖頭。

  她只是覺得他說那句話哄她的口吻太好笑了,小心翼翼得仿佛她不是一胎生了兩個兒子,而是小產了一般。

  其實縱使不是龍鳳胎她也並不失落,龍鳳胎只是隨口一問。

  不遠處供佛的廣恩殿裡,皇后跪在蒲團上,努力靜心,腦海里卻仍亂作一團。

  她覺得自己錯了,她不該那樣嫉恨佳妃,可腦中又有個聲音猶如小鬼作祟,一聲聲地告訴她是佳妃先有的異心。

  她幾度搖頭,想將這些念頭甩出去,心神卻不聽使喚。萬般惡念迴蕩腦中,宛如魔音繞樑。

  「皇后娘娘!」忽有宦官的聲音灌進殿裡,喊到第二聲,皇后才聽見,「皇后娘娘!」

  皇后睜開眼,轉過身。急趕而至的宦官在幾步外駐足,下拜叩首:「啟稟娘娘,佳妃娘娘平安誕育兩位皇子。」

  皇后稍稍一怔,屏息銜笑:「那就好。」

  清心苑中,宮人們又忙了一陣,收拾掉沾了髒污的床褥,又給顧鸞擦了擦身,她才終於能睡了。

  顧夫人坐到床邊陪了她半晌,等她睡熟就親自抱起了兩個外孫,剛降生的孩子重不到哪裡去,她坐在茶榻上一手抱一個,左看右看,高興得說不出話。

  楚稷在幾步外看著,猶豫再三,走上前,輕喚:「夫人。」

  顧夫人忙要起身,他又說:「夫人坐。」說著頓了頓,視線落在孩子身上,神情有些複雜,「夫人可否教教朕,這是怎麼抱的?」

  顧夫人一怔,幾是脫口而出:「大公主與皇長子皇上沒抱過?」

  話一說完她已後悔――萬一皇上與那兩個孩子不親,這話問來實在尷尬。

  卻聽皇帝道:「沒一起抱過。」

  「哦……」顧夫人瞭然,就笑了,「都是一樣的抱法,讓孩子枕在臂上,抱穩便是。皇上坐,臣婦先給皇上放好,皇上便知該是怎麼抱了。」

  「好。」楚稷銜笑,依言坐下,顧夫人先將孩子都交給乳母,又一個一個放到他懷裡。楚稷初時有些僵,不多時放鬆下來,笑說,「多謝夫人。」

  這句謝竟聽著很誠懇,顧夫人一怔,不禁打量了他兩眼。

  屈指數算,皇帝今年尚未及弱冠,面容清雋,抱孩子的樣子溫文爾雅。

  若他不是天子,阿鸞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大概便是她和顧巍眼裡的美滿姻緣了吧。

  可他偏是天子,他們便只能盼著他待阿鸞好的日子能長久一點。

  顧鸞這一覺睡得很長,睡時尚不及傍晚,睜開眼四處漆黑,已是深夜。

  孩子們自有乳母照料,不必她操心。她只覺得身上無力,緩了緩,想起身喊人進來。

  但她剛一動,身邊的人先醒了:「阿鸞?」

  顧鸞在黑暗中愣住:「……你還睡這兒?」

  她得坐月子。坐月子和懷胎時可不一樣,得排惡露,床褥上不免髒兮兮的。

  楚稷猜到他的顧慮,摸索著捏她的臉:「沒事。」言畢又問,「你想起來?」

  顧鸞薄唇微抿:「餓了……」

  他瞭然一笑,便喚人進來燃了燈,又著人傳膳,小廚房遵醫囑烹製的藥膳即刻就端了進來。

  熱騰騰的一碗湯麵,帶著明顯的藥味,卻也並不難聞,顧鸞趁著餓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口,抬頭問他:「孩子都好?」

  「好得很。」楚稷道,「只因是雙生子才早產了,孩子都康健,無甚大礙,最多分量輕了些。」

  那就好。

  顧鸞又吃了口面,楚稷躺回床上,支著頭看著她吃:「我還沒給他們想好名字,永字輩,挑個日字旁的,你覺得什麼字好?」

  顧鸞凝神一想,就想起了永曜。

  那是上一世的皇次子,儀嬪所生。名字是好名字,充滿光明,只是最後因為生母的算計而下場淒涼,她難免覺得不吉利。

  她想了想,就說:「不想要太複雜的字。」

  楚稷微怔:「不想要太複雜的?」

  顧鸞點頭:「小孩子習字時總要先學自己的名字的,越複雜越難學。我小時候就嫌這鸞字難寫,那時候對門農戶家的女兒叫小丫,我可羨慕她了。」

  楚稷噴笑出聲,又覺很有道理。

  他也曾嫌棄自己這個稷字筆畫太多,那時候兄弟幾個一起在尚書房讀書,數他名字寫得最慢。

  他凝神想了想:「那永昕和永昀好不好?」

  「好。」顧鸞不假思索地點了頭。

  只要不是永曜,她覺得哪個字都好。

  「來人。」楚稷便揚音喚人,想將兩個皇子的名字定下。顧鸞忽而反應過來,急道:「等等!」

  擺手揮退了那剛進屋來的宦官,她說:「咱們私下裡先定下無妨,還是按規矩等周歲再下旨吧。」

  否則,皇長子永昌降生即賜名是因嫡長子身份貴重,到她這裡可就要被指摘妖妃禍國了。

  楚稷卻不想等那麼久,忖度片刻,說:「那等百日吧。」

  顧鸞想想也好。雖說明面上的規矩在那兒,但百日時賜名的孩子也並不算少。隔了這一個月便算是比皇長子退了半步,不曾僭越。

  待她吃飽漱了口,二人便又睡下了。生孩子讓她累得厲害,這一覺又睡得很久,睡醒時楚稷已去上朝,顧鸞伸著懶腰坐起身,一眼看見茶榻上琳琅滿目的東西。

  「那是什麼?」她問。

  顧夫人原坐在書案前讀著書,聞聲放下書卷,含笑走到床邊:「我早上起床時皇上正往外走,在屋裡就聽他邊走邊報禮單似的,說了一連串的東西要給你送來。適才我看了看,什麼都有,樣式顏色瞧著也是你喜歡的。」

  顧夫人想著那些東西心裡就高興。不為那些東西多麼貴重,而是因皇帝明顯知道阿鸞的喜好,更因這些東西都是給她的,不是給孩子的。

  由此可見,至少在現下這個時候他是真的喜歡阿鸞,對她好就只是想對她好,不是為著孩子之類的緣故。

  安養了一個月,顧鸞出了月子。又過兩月有餘,行宮中給兩個孩子一同辦起了百日禮,這是罕見的大喜。

  太后早就想見這兩個新生的孫兒,但因孩子太小,天氣又熱,便始終沒讓宮人抱去。如今借著百日禮,她到底忍不住開了口,乳母就趁晨起天不熱的時候先抱著孩子過去了,太后看著兩個孩子笑得合不攏嘴:「可真是辛苦佳妃了。」

  太后邊說邊摘了護甲,乳母見狀自然會意,就將皇次子送到了她懷裡。

  「都讓哀家好好看看。」太后這樣說,皇帝就上前抱起了三皇子,坐到了太后身邊去。太后看出他抱孩子抱得嫻熟,但因皇后在身邊,只笑著睨了他一眼。

  皇后立在太后身側垂眸看著眼前這一團和氣的畫面,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借著今日兩位皇子百日的喜氣,臣妾想跟皇上求個恩旨。」

  楚稷抬眸:「你說。」

  「來年便又是大選年了。」皇后笑意盈盈地望向他,「前幾日尚宮局已將初選的名冊送至臣妾宮中。臣妾想著,這會選誰進來倒說不好,卻總歸不能委屈了宮裡如今的姐妹們。皇上若覺著合適,不如先大封六宮,抬一抬各位姐妹的位份。」

  楚稷不假思索地點了頭:「皇后安排吧。」

  他果然是不在意的。

  此舉正如皇后所料,皇后笑意就深了兩分,繼道:「臣妾想了想,佳妃誕育兩位皇子乃是大功,當晉貴妃。往後……舒嬪進宮有三年了,她家世好,也從不惹事,可封妃位;唐昭儀、賢昭儀皆可賜個嬪位,何美人與秦淑女也當各晉一級。」

  太后聽得眉心一跳。

  她抱著孩子,臉上仍掛著笑,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皇后面上一掃而過,心中暗嘆:終究是坐不住了。

  皇后所言,聽上去只是個個都晉一例,實則可沒那麼簡單。

  略作沉吟,太后啟唇:「別的就罷了。佳妃是有孕時剛晉的位份,緩一緩吧。」

  皇后笑意更深,口吻輕鬆地勸說:「是。可那個時候,咱們誰也沒料到她會誕下兩位皇子不是?這原就是大功。佳妃又一貫守禮,雖得盛寵也從不生事,臣妾覺得她當得起這貴妃的尊位。」

  「緩一緩吧。」皇帝啟唇。

  皇后一愣。

  楚稷看著她,面無表情,眼中隱含兩分思量:「母后所言有理,佳妃有孕時才剛晉封過,貴妃之位不必這樣急著給她。」

  說著語中一頓,又道:「但先前因她有孕,朕怕她吃不消,未行冊禮,此番可以將冊禮補上,也算名正言順。」

  「……好。」皇后應了聲,沒有再多強求。

  皇帝睇了眼乳母,將自己懷裡的孩子交了過去,遂含笑朝太后一揖:「幾天孩子們百日,宗親們都來道賀,兒子先去見一見。」

  「快去吧。」太后頷首,又跟皇后說,「你也去忙吧,命婦們還要去問安呢。」

  「諾。」皇后垂眸福身,就告了退。退出慈吉軒,心裡直激得突突跳了兩下。

  皇帝沒允,為什麼?

  她自問那番話說得是體面的,更無半分妒意,反而句句都在稱讚佳妃。

  可他卻那樣看著她。

  她不懂他為何那樣看著她。那神情並不狠,口吻也和善,只是……只是眼睛裡沒有情緒。

  她被他看得心慌,越想越是心慌,可她沒做錯什麼。

  她反反覆覆地跟自己說:她沒做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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