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選將至(「你瞎想不怪我!放開我!...)


  走出太后所住的慈吉軒,張俊滿臉惑色,抬眸遲疑著打量了皇帝的幾次,終被察覺。

  「有話就問。」楚稷道。

  「諾。」張俊忙低頭,「下奴只是不明白……皇上明明喜愛佳妃娘娘,為何又不肯封她貴妃?雖是如此晉封確是快了些,但這主意是皇后娘娘提的,朝中的諸位大人想來也說不得什麼,議論不到您頭上。」

  楚稷輕哂:「若只是議論朕,倒也不怕。」

  張俊一怔,惑色愈深:「那……」

  「捧殺。」楚稷道。

  頓了頓,他又搖頭:「許是朕多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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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自言自語。

  上一世的皇后也是她,他自問還算了解她的品性。

  妃嬪相爭的事,她素來不感興趣。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身邊雖然沒有阿鸞,卻有儀嬪,也陸陸續續有過別的寵妃。那時候他和古往今來的大多皇帝沒什麼兩樣,仗著年輕也曾風流,後宮的美人沒有斷過,可皇后待她們都很寬和。

  這樣一個人,他不該疑她別有用心。

  況且他已活過一世,自然慮事周全。而皇后現下是真真正正地才十九歲,思慮欠妥倒也正常。

  楚稷這般想著,姑且安下心,又說:「朕先去看看永昌再回清涼殿。」

  永昌現下一歲四個月了,牙牙學語,愛說愛笑。皇后對他很是費心,與他上一世所見如出一轍,但他實在不想永昌活得跟上一世一樣。

  清心苑中,顧鸞梳妝妥當不久,兩個孩子也被送了回來,跟孩子一同回來的還有太后的厚賞。顧鸞謝了恩,便讓乳母抱兩個孩子進殿去歇息。

  到了晌午,孩子們就被抱到清涼殿去行了百日禮。其實他們什麼也不懂,只要安心睡大覺便是,顧鸞也只需去椒房殿赴個宴,簡單應酬一二。

  倒是楚稷這個做父親的,在百日禮上又要射箭又要念祝詞,更免不了與前來慶賀的宗親朝臣們喝酒,晚上回到清心苑後倒頭就睡。

  如此一來,翌日清晨顧鸞倒醒得比他早了。所幸這是在行宮,早朝的規矩也不似在宮中那麼嚴,君臣原就都可晚到半個時辰。

  顧鸞就逕自起了身,小聲囑咐張俊:「一會兒皇上醒了,你記得去廚房端醒酒湯來。」

  「下奴知道。」張俊應下。顧鸞自去梳妝更衣,兩刻後就出了門,照例去椒房殿晨省。

  行宮之中景致優美,不似京中皇宮那樣處處肅穆,各樣規矩便都松一些。

  晨省時嬪妃們若到得早,不必像在宮裡一樣干站著等,大多在殿前的院子裡小坐賞花。

  顧鸞到後就跟賢昭儀一同坐到石案邊談天,說起皇帝昨日喝得大醉,賢昭儀繃不住地笑:「怨不得。昨日白天臣妾去向太后娘娘問安,正碰上皇上從椒房殿離開,說是剛看了看皇長子。皇上特意提起晚些會去看b穎,免得讓孩子們覺得宮裡單為兩個弟弟熱鬧。誰知到了晚上橫等豎等也沒等來……原是喝醉了。」

  「呀。」顧鸞輕輕咋舌,「皇上應了大公主麼?那我今日該提醒她。」

  「也不妨事。」賢昭儀搖搖頭,「孩子才一歲多,太小了,話都還聽不懂幾句,更記不住什麼,皇上太擔心了。」

  顧鸞卻說:「應了孩子的事不能忘的。」心裡就將事情記了下來,想著下午必要提醒楚稷。

  又過不多時,殿門大開,眾人都看過去,景雲邁出門檻,頷首福身:「娘娘已梳妝妥當,請諸位娘娘、娘子進殿問安。」

  眾人便止了交談,陸續進殿,齊齊見了禮,依位份入座。

  皇后笑看向顧鸞:「兩個孩子都過了百日,健健康康的,本宮看著也高興。昨日去太后娘娘那裡,太后娘娘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佳妃,你平日裡可多帶孩子去見一見太后。」

  「諾。」顧鸞抿笑欠身。

  皇后的目光便從她身上移開了,望向眾人:「這日子過得真快,眨眼的工夫,明年又該大選了。」

  這話說得幾人瞬間面色都一變。

  舒嬪的臉色顯得尤為難看――日子過得是快,她還沒侍過寢呢,就又要大選了。

  卻緊跟著就聽皇后又說:「既有新人要進來,本宮也不想委屈了你們。昨日已同皇上議過,會先大封六宮。舒嬪晉妃位,賢昭儀、唐昭儀封嬪,何美人晉婕妤,秦淑女晉選侍。」

  幾人聞言,皆離席下拜:「謝皇上、謝皇后娘娘。」

  皇后抿笑:「過幾日便會有正式的旨意下來,到時再謝恩吧。」

  言畢,她再度看向顧鸞,臉上的笑容一成不變,和和氣氣地告訴她:「佳妃誕育兩位皇子,本宮原想著這是大功,封貴妃也無妨,便也向皇上請封了。可皇上覺得你有孕時才剛晉了位,貴妃之位姑且不急,可先緩緩。」

  顧鸞淺怔,抬眸。

  皇后續道:「但皇上也提起,你封佳妃時身懷有孕,怕你的身子吃不消便先免了冊禮。此番舒嬪封妃,當將你的冊禮補上才好,本宮會讓禮部將一應事宜一起備下。」

  顧鸞聞言也離席,垂首福身:「謝娘娘。」

  皇后點點頭,便讓眾人散了。淡看著她們告退,她心底一陣慌亂並一陣快意齊涌,情緒難辨。

  想起皇帝昨日看她的神色,她到現在都有些不安。

  可是細想,那神色里其實又沒什麼,無分毫怒意。

  更要緊的事,她沒有做錯。她只是為佳妃請封罷了,任誰聽了都只能贊她賢良大度。

  「佳妃娘娘!」

  椒房宮外,顧鸞剛要登上步輦,賢昭儀喚了聲,疾步跟上來。

  顧鸞轉過身,她一把握住顧鸞的手,神色間多有幾分驚疑:「怎麼回事?聽著可不對……」

  顧鸞垂眸笑笑:「你是覺得皇上不肯封我貴妃不對?」

  賢昭儀點點頭:「娘娘……可不能與皇上生隙啊。」

  「沒有。」顧鸞笑意更深,「皇上不肯就對了。你放心吧,我心裡都有數。」

  賢昭儀的神情這才放鬆了些,顧鸞攥了攥她的手:「我會記得提醒皇上去看大公主,先回了。」

  「好……」賢昭儀略顯怔忪,俄而匆匆福身,行禮恭送。

  回到清心苑,顧鸞走進臥房一瞧,發現楚稷竟還躺著。

  他閉著眼,手腕搭在額上,應已醒了,只是不想起床。

  顧鸞啞然,坐到床邊推推他:「不上朝了?」

  楚稷皺眉,一拽被子,腦袋縮進去:「免朝了。」

  顧鸞:「?」

  「昨日就那屬那幾位重臣敬酒敬得狠。」他在被子裡瓮聲瓮氣,「今天就算我起得來他們也起不來。」

  顧鸞笑出聲,又推他:「我傳膳來,起來一起吃點東西你再睡?」

  「好……」他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我還有個事要問你。」顧鸞頓了頓,「方才晨省時,皇后娘娘說她昨天給我請了封,要封我為貴妃?」

  楚稷沉思頓時清明,一把揭開被子,坐起身:「皇后跟你說的?」

  顧鸞羽睫壓低:「是呀。」

  「她怎麼說的?」

  顧鸞如實道:「她說我生下兩位皇子,原是大功,她有心封我貴妃,但你不肯。」

  楚稷只覺腦中怒氣一竄,更多的卻是緊張:「你聽我說……」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她抿著笑,「宮裡對我的議論已經很多,若再封貴妃就更惹眼。來年新嬪妃進宮,必有一爭,我是寵妃原就已是眾矢之的。倘若再坐到貴妃的位子上,更會有人想聯手把我踩死。到時候若再有那麼一個兩個家世出挑的,將久不得寵的事與家裡一說,朝臣們更不免將錯處都怪到我這新封的貴妃頭上,覺得皇上偏寵妃妾以致行事失了分寸。」

  楚稷啞了啞,笑起來:「你想得挺明白哈……」

  她自然想得明白。回想上一世,早些年她雖都在尚宮局,卻也知道每逢新宮嬪進宮都要有一場惡戰,在越惹眼的人就越容易在這場惡戰里死得不明不白。

  而等這場惡戰過去,雖說宮中紛爭也不會停,卻會緩和許多。尤其是意識到自己無緣聖寵的嬪妃,大多會偃旗息鼓――要麼直接安生過日子,要麼也先想想如何博得聖心再說,不必再一門心思地與寵妃對著幹了。

  是以他在此時擋住她封貴妃的路,是真的在為她著想。

  凡事操之過急都容易弄巧成拙,不如徐徐圖之。

  更何況妃位也不低了,重生之始她甚至沒想過這樣的高位,只覺這一世能與他名正言順地相伴便好。

  她沉了沉:「可我又覺得有點奇怪。」

  楚稷神色微凝:「奇怪?」

  顧鸞黛眉蹙起,打了很多遍腹稿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卡了殼。

  她搖搖頭:「我不知該怎麼說……」

  「你直說便是。」他道。

  顧鸞沉吟斟酌措辭,他想了想,先道:「你可是覺得皇后不該提這個議?」

  她點頭:「是。」

  只是提議也罷了。皇后還拿他回絕了的事故意在她、在後宮眾人面前說,聽著像在挑撥他二人間的關係。

  可轉念想想,皇后又似乎只是開誠布公地講了經過,抓不出明顯的錯來,她便拿不準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她道。

  楚稷沉默了會兒,嘆氣:「其實我與你的想法差不多。」

  顧鸞一滯:「那……」

  「但我也怕是自己多心。」他邊說邊伸臂攬過她,顧鸞倚進他懷中,他又道,「先不必想這些了。不論出什麼事,還有我在呢。」

  溫和的口吻灌進她心裡,顧鸞不安了一路的心神驟然放鬆。在他懷裡又倚了半晌,她輕聲道:「起床用膳吧。」

  小半個月後,聖駕迴鑾。

  十月中旬天已很有些冷了,只是早些時候楚稷一心想著兩個孩子的百日,不肯被回宮的事攪擾。

  如此回了宮中,很快便是眾人加封的冊禮。底下的嬪妃還好,顧鸞與舒嬪兩個人的妃位冊禮尤為隆重,都自清晨就忙起來,一忙便是大半日。

  冊禮之後,二人還要同去棲鳳宮向皇后問安,得以往回走時已是下午。途中經過啟德宮的宮門,宮人們正忙著,因為先前與舒妃同住的唐昭儀封了謹嬪,也是主位了,不宜再在啟德宮隨居,皇后便將安和宮撥給了她。

  顧鸞坐在步輦上,靜聽著啟德宮宮牆內傳出的忙碌聲,忽地好笑,腹誹楚稷太能誆人。

  那時候為了將儀嬪張氏支遠,他明里暗裡地指點欽天監前來「進言」,說安和宮風水不好。

  如今張氏沒了,安和宮的風水突然就沒事了,欽天監還說「有吉象」,「住進去能事事興旺」云云。

  真是君臣一起編瞎話。

  安和宮中,謹嬪唐氏搭著楓錦的手進了正殿,環顧四周,已找不到什麼張氏從前住過的痕跡。

  謹嬪徑直入了寢殿落座,楓錦陪在一旁,見榴錦低眉順眼地進殿來上茶,冷著臉接過,口中生硬道:「退下吧!殿裡不用你侍候。」

  榴錦眼眶一紅,多少有些委屈。謹嬪接過楓錦奉上的茶盞,一語不發地抿了口,待榴錦退遠才啟唇:「她心思不好,咱小心些就是了,你倒也不必這樣凶,沒的平白結怨。」

  楓錦擰著眉:「奴婢原也不想跟她計較,可聽說她從前和張氏有些走動,心裡總覺得晦氣,也不知她從前在您跟前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在幫張氏暗中謀劃。張氏的心思那麼毒,您能躲過一劫真乃萬幸,稍不留神就要在她身上吃虧了!」

  謹嬪聽她這樣說,便也不再多言什麼了。

  的確,打從知道榴錦與張氏相熟之後,她仔細回想,榴錦頗有些舉動來得奇怪,不知是在打什麼主意。只是張氏已亡,再探究那些也無甚意義罷了。

  謹嬪只又道:「你添個心眼兒就是了。這回我既借著封嬪大動了宮裡的人,把你名正言順地擱到這掌事的位子上,就不會再讓她湊到跟前來。你平日裡把她約束好,莫再讓她惹出事端。」

  「奴婢知道。」楓錦福身,見謹嬪露出睏乏,便上前為她卸了珠釵,扶她去小睡。數丈外的純熙宮中,大公主手裡抓著片橘子,見二弟醒著就晃晃悠悠走向搖籃要餵給他,被賢嬪一把攬過來:「這他不能吃!」

  大公主望著母親,不快地皺起眉頭。

  賢嬪捏捏她的小手:「b穎自己吃,弟弟太小了,吃不得的。」

  大公主眉頭皺得更深,清晰地吐出一個字來:「酸!」

  賢嬪訝然瞪眼:「自己嫌酸你還餵給旁人?!」

  顧鸞坐在妝檯前梳著頭,聞言噴笑,轉過臉:「我們大公主越來越聰明了,日後必能將弟弟們都治得服服帖帖。」

  這話大公主沒太聽明白,卻從口吻辯出是在誇她,就咧著嘴笑起來。

  「還笑!」賢嬪輕一拍她的額頭,顧鸞從鏡中看著賢嬪:「你真不遷宮?自己當一宮主位總是自在些的。」

  賢嬪望過來:「娘娘這話說的,臣妾在娘娘這裡,哪有過半分的不自在?」說著她起身走向妝檯,「再說,明年新宮嬪入宮,是什麼性子也都說不好。臣妾懶得當主位跟她們打交道去,還不如在娘娘這裡躲個懶。」

  「這咱們倒是想法一致。」顧鸞笑瞧著她。

  想到新人入宮,她心裡也累。楚稷寵與不寵都不打緊,人多起來總是要有煩心事的,她也不想摻和。

  只可惜躲懶這種事,賢嬪做得,她這個身在妃位的卻做不得。來日皇后為新嬪妃們安排宮室,不論安排多少個進來她都得接著,只盼自己能鎮住她們。

  轉眼又幾個月翻過去,禮部擇定了三月里的吉日以供殿選,秀女們便在二月先入了宮,學上一個月的規矩。

  一時間,毓秀宮中被塞得滿滿當當,宮人們閒來無事也都拿大選之事當做談資。顧鸞即便無心細作打聽也聽說了不少,譬如太常寺卿的女兒佘氏生得最美、某位翰林的女兒閔氏才名冠京。還有個傳言傳得最熱鬧,說是哪個江南來的姑娘也姓顧,「眉眼有三分像佳妃」,為此成了毓秀宮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這樣的傳言,皇后亦有所耳聞,不覺間上了心,就問景云:「毓秀宮的那個顧氏,與佳妃可沾親?」

  「並不沾親。」景雲搖頭,「只是都出自江南,可能數代之前有過些許聯繫吧。但即便是有,也遠得查不到了。」

  皇后略作沉吟:「得空傳她過來,讓本宮瞧瞧。」

  「諾。」景雲躬身。

  本朝大選,宮中實際的規矩與外界所知很不相同。百姓們只道是殿選一錘定音,實則之前還有諸多遴選過程。

  太后、皇后、皇貴妃、貴妃,乃至其他有權協理六宮的嬪妃都可提前請秀女到跟前喝茶小坐,若覺品性尚可,就可以先定下來,到殿選當日再走個過場留了牌子便是。

  顧鸞於是很快就發現,皇后對這次大選很是上心。雖說上一世她沒太和皇后打過交道,不知她那會兒是如何為楚稷選人,卻也知三年前的那回皇后不曾這樣費過神。

  現如今,皇后三天兩頭地挑一些秀女去棲鳳宮喝茶,瞧著為免過於殷勤。再想想先前為她請封貴妃的事,顧鸞的心思動搖地愈發厲害,愈來愈覺得她和楚稷或許都沒有多心,皇后就是對她生了敵意。

  這樣的心思一起,顧鸞自然更不想沾染是非,就命宮人緊閉了宮門,免得那些去棲鳳宮陪伴皇后的秀女途經純熙宮時會動什麼心思。

  然而她如此設防,也並未能防住她們的心思。

  楚稷近來又忙了一些,常是傍晚用膳時才得空過來,顧鸞下午就總邀賢嬪過來待著。這日二人坐到廊下一同餵馬,有意坐得遠了些,遛得柿子在她們間走來走去,繞上三五個來回才能吃到半個蘋果。

  後來柿子急了,再走到賢嬪面前伸脖子就拱她,賢嬪躲閃不及被撞了個滿懷,馬腦袋又大,她險些沒坐穩從石凳上仰過去。

  還沒坐穩,又被柿子粗糙的大舌頭舔了一臉。

  「別鬧!」賢嬪邊推柿子邊笑,正匆忙摸帕子擦臉,宮門外忽而響起女子緊張地告罪聲:「皇上恕罪!」

  院中倏然一靜,顧鸞與賢嬪相視一望,側耳再聽,那聲音里更添了幾許哽咽:「臣女……臣女方才不甚崴了腳,身邊只帶了一個宮女,只好讓她先去找人,自己在這裡等一等她。」

  二人一聽她語中的稱呼就猜到是今年的秀女,不禁都蹙了眉。顧鸞睇一眼身邊的動人,示意他們將宮門打開,兩名宦官剛提步往那邊走,外面又響起一跌聲的驚叫,有那秀女的,還有宮人的。

  兩名宦官前去開門的宦官忙加快了腳步,行至朱紅大門前,躬身將宮門打開。

  稍開了幾寸,外面的場景就映進了眼帘。瞧著應是那秀女回話間足下不穩,往前一跌,手便「好巧不巧」地扶在了楚稷手腕上。

  顧鸞視線掃過,無話可說,與賢嬪一齊迎至宮門處,垂眸見禮:「皇上聖安。」

  「……佳妃。」楚稷手腕掙開,旋即邁進宮門,伸手扶她。

  顧鸞抬眸睨他一眼,視線轉而落在那秀女面上,盈盈含笑:「天氣尚涼,姑娘既傷了腳,別再受凍。霜白,你扶她去廂房歇著吧,傳太醫來。」

  「諾。」霜白平穩福身,便去扶那秀女。那秀女卻很有些侷促,戰慄了一下,才想起謝恩:「謝娘娘……」

  顧鸞不再看她,神色淡淡地朝楚稷頷首:「皇上請。」

  賢嬪識趣地再度一福:「臣妾告退。」

  言畢幾人便各走各的,賢嬪自回住處,那秀女被霜白扶去廂房。楚稷則與顧鸞進了殿,剛邁進寢殿的門,顧鸞就聽他說:「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可沒動她,她突然栽過來我來不及躲罷了!」

  顧鸞聽到一半就想笑,屏住了,斜眼覷他:「我生什麼氣?你若真喜歡,留下就是了。我這就可以在純熙宮收拾個院子給她,方便她殿選後住進來。」

  「……」楚稷臉色發白,「別生氣啊,我真沒……」

  「噗。」她實在沒繃住,再憋回去已經晚了。

  楚稷眉心一跳,繼而猛然伸手,她不及躲,被他一把按進懷裡,兩隻手毫不留情地往她腰間撓。

  「我說了我沒生氣!!!」顧鸞邊笑邊叫,「你瞎想不怪我!放開我!哈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

  她的笑音傳出去,隔著門窗牆壁雖變得模糊,也仍悅耳動聽。剛被扶到廂房落座的秀女聞聲一怔,目光投向正殿,半晌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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