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端午事(近到兩丈之遙的時候,終於...)
張俊走進棲鳳宮的時候,皇后午睡剛醒。聽聞他來,多少猜到事情與佳妃有關,於是沒見到人心裡就已存了氣。
皇上就這麼護著佳妃?她與舒妃不過提點提點她罷了,還給足了她而子,他竟還要差張俊來說嘴。
「讓他進來吧。」皇后落座到茶榻上,板著臉道。
景雲依言出去傳話,張俊很快就進了殿來,朝皇后一揖:「皇后娘娘安。」
「出了什麼事,竟要勞煩張公公親自跑一趟。」皇后忍不住地陰陽怪氣。
「不敢當。」張俊賠著笑,「下奴不過是宮裡辦差的,皇上剛下了兩道旨,讓下奴來跟娘娘傳個話。」
皇后神色懨懨:「說吧。」
張俊躬身:「一個是舒妃娘娘的事。舒妃娘娘對宮中事務並不熟悉,遇了事也不知該怎麼辦。皇上的意思,不再讓舒妃娘娘協理六宮了。」
皇后無聲地緩了口氣:「知道了。」
「另一件是佳妃娘娘的事。」張俊續說,「近來佳妃娘娘出入紫宸殿,乃是奉旨伴駕,可宮裡風言風語的議論總也不停,皇上也無暇四處解釋去,便想著還是該求個名正言順才好。」
「怎麼個名正言順?」
張俊淡笑垂眸:「皇上口諭,封佳妃娘娘為御前掌事女官。平白多了個差事也不能委屈佳妃娘娘,日後便依貴妃的例加俸祿……」
「荒唐!」皇后一掌拍在榻桌上,直拍得手掌生出麻意。
張俊適時地噤聲,靜等其言。皇后一時沉浸在心驚中,懵了半晌才說出話:「皇上可知自己在做什麼?宮規禮數……」
「唉。」張俊作勢一嘆,「娘娘說的是啊,下奴也覺著皇上這是連宮規禮數都不顧了。為免招惹麻煩,下奴便替皇上去查了查,結果您猜怎麼著――從宮規到大恆律例,還真沒說後宮妃嬪不能封御前女官的。」
「……」皇后胸中一噎,好懸沒氣得背過氣去。
宮規與律例沒說?自然沒說。
那些規矩都是人定的,宮正司也好刑部也罷,誰會想到有朝一日皇帝竟會想著下旨封嬪妃當御前女官?
皇后直被氣得發笑,貝齒緊咬:「本宮以為此事不妥,還請公公轉告皇上,請他三思。」
張俊拱手:「旨意已然傳遍六宮了,總不好讓皇上收回成命。依下奴看,既不違背宮規律例,便也不必苛責什麼。皇后娘娘,您說呢?」
皇后心中憤意愈烈,緊盯了他半晌,終是只能說:「公公說得也是。」
「那下奴告退。」張俊了了差事,欠一欠身,就退出了棲鳳宮。
皇后終是無法忍下心裡那口氣,一把抄起案頭的茶盞要砸,景雲慌忙上前:「娘娘!」景雲按住她的手,壓音,「張公公還沒走遠呢,您可不能讓他聽見。」
皇后緊攥茶盞的手顫著,薄唇也顫著。溫熱的茶水從盞中傾出,從指縫間流淌下來,就像心中的嫉恨,擋都擋不住。
.「永昕!」純熙宮中,楚稷低喝一聲,手中書冊闔上就下了茶榻,將走到床邊拽顧鸞被子的小屁孩抱了開來。
永昕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他將他撂到茶榻上,自己也趴過去,一臉威脅地指著他:「不許鬧了,讓你娘睡午覺,聽到沒有?」
永昕:「不――」
楚稷瞪眼:「你再說?」
「不!!!」永昕大聲嚷嚷,楚稷猛然將他嘴巴一按,又抱起來,往殿外走:「就你最鬧,弟弟都比你乖!」
永昕:「我乖!!!」
「別喊啦!!!」
永昕更大聲:「哇!!!!!」
「我揍你啊!!!!!」楚稷跟他對著嚷,兩個回合就把顧鸞喊醒了。她皺眉望著床帳繡花的頂子靜聽他們互不相讓的爭吵,半晌終是不得不爬起身,跑出去制止楚稷:「別吵啦!他要把嗓子喊壞了!」
「……」楚稷扭過頭,「吵到你了?」
永昕被他雙手架在半空,看見她咯咯笑起來,奶聲奶氣:「娘!」
顧鸞無可奈何地過去把他抱起來,瞥一眼楚稷:「你們再大點聲,純熙宮上下都別睡了。」
「哈哈哈哈哈。」楚稷乾笑,伸手一拍永昕額頭,「聽見沒?說你呢。」
永昕一眼瞪過去,轉而一指父親,朝母親告狀:「爹!」
「兩個都沒好到哪裡去!」顧鸞邊說邊在他額上一親,轉身抱回寢殿。楚稷怔忪一瞬,提步追她:「兩個都沒好到哪裡去,你憑什麼親她不親我啊?」
「噗――」正收拾床鋪的燕歌實在沒憋住,忙回身,「皇上恕罪。」
楚稷顧不上,只擺手讓她退下,又繞到顧鸞跟前:「阿鸞!」
顧鸞把永昕放到床上,抬頭無語地看他:「你也一歲?」
楚稷掐指一算:「那你還沒出生。」
顧鸞:「……」她繃著臉白他一眼,低下頭哄永昕。哄著哄著就繃不住笑了,笑他也笑自己,三天兩頭這樣無聊又幼稚地鬥嘴。
楚稷見她笑,死皮賴臉地從身後白她抱住:「你快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紫宸殿。孩子你若不放心,就讓乳母帶到側殿去。」
她偏一偏頭:「真讓我當御前掌事?」
「旨都下了。」他笑。
顧鸞想想:「那我明日去吧。」
他淺怔:「今天有事?」
「一會兒得去看看舒妃。」顧鸞道,「她平日從不惹事的,今日這一出顯是嚇著了。我去瞧瞧她,多少讓她安安心,免得她心神不寧反倒行事更糊塗。」
「也好。」楚稷點了頭,因下午還有朝臣進宮議事,他就先回了紫宸殿去。顧鸞梳妝妥當便去了啟德宮,宮人畢恭畢敬地將她請進了外殿落座,而後入寢殿稟話,不多時卻折回來告訴她舒妃身子不適,不便見人。
顧鸞原也料到了舒妃或會躲著,無意強求,只和顏悅色地告訴而前的宮女:「告訴舒妃,人在宮裡都有不得已的事,這道理我明白皇上也明白,讓她放寬心。今日這事,於我就當沒發生過,等她身子養好了,請她到純熙宮來吃茶。」
那宮女應下,輕聲道了謝,顧鸞就走了。回去時她沒再乘步輦,只當散步消閒,燕歌在旁扶著她,小聲道:「打從有了孩子,娘娘的性子可越發軟了。」
顧鸞好笑地看她:「這話怎麼說?」
燕歌道:「大選那會兒,徐氏鬧到純熙宮門口來,娘娘還要體諒她的前程;秦選侍的事跟娘娘沒什麼相干,娘娘也為她撐腰;今日這事更是舒妃理虧,卻又硬反過來是娘娘上門哄她去……」她說著扁了扁嘴,「奴婢都替娘娘委屈。」
「你替我委屈,可我是真沒覺得委屈。」顧鸞笑笑,「倘若我不是寵妃,脾氣烈點給自己爭個痛快也就罷了。可我是寵妃,我痛不痛快原就不在這一時之氣上。如今皇后對我顯有成見,我若行事凌厲,不僅會讓她看我不順眼,更會引得六宮側目。還不如與人為善,好歹旁人瞧著都說不出我的不是來。」
她說及此出就止了話。燕歌想了想,瞭然:「若人人都念著娘娘的好,那皇后咄咄逼人,便是她的不是了。」
顧鸞抿笑:「也不求人人都念我的好。她是皇后,母儀天下,自會有人擁戴。我只想有那麼幾個也能為我說說話的,別讓她傷著我就行了。」
翌日天明,顧鸞如料沒在晨省時見到舒妃的影子,啟德宮遣了宮人來向皇后回話說舒妃病了。
這多少有幾分要避皇后鋒芒的意味。
之後的數日裡,一些風言風語不脛而走,說元後與寵妃間不睦已起,明里暗裡地指摘顧鸞有不敬之處。
在這樣的議論里,永昕和永昀仍是風風光光地過了周歲生辰,顧鸞在他們生辰後才有閒心叫宮人們將那些閒話細細地說給她聽,聽罷嘆息搖頭:「皇后來勁了。」
就像她先前說的,皇后母儀天下,自會有人擁戴。如今那些傳言散出去,後宮眾人心裡有數,便會思量要如何站隊。
可想而知,「投靠」皇后的會比來找她的多上不少。因為皇后那邊賞東西也好晉位份也罷,都不難得到;而她這邊雖有聖寵,眾人卻都瞧得出她不是會把聖寵分出去的人,不免覺得投靠了她也什麼都得不到。
於是漸漸的,顧鸞在宮裡能聽到的冷嘲熱諷變得多了。
從前宮裡人少,碎嘴的何婕妤早早就被楚稷用一隻鸚鵡敲打了,儀嬪更是個愛干「實事」不愛鬥嘴的人,蔫酸刻薄的話並不太常見,近來卻是日日都有新詞。
端午當日,眾妃一早去像太后問了安,小坐一會兒後從頤寧宮告了退,賢嬪和和氣氣地開口相邀:「宮宴的時辰還早呢,諸位姐妹若沒什麼事,去我那兒吃吃粽子吧。」
說著看見顧鸞,賢嬪自要跟她搭話:「臣妾還給兩位小殿下編了五彩繩。」
顧鸞正要開口,旁邊的馮昭儀先一步啟了唇:「臣妾們長日無聊,自然沒什麼事。可佳妃娘娘日日都要在紫宸殿伴駕,如今還擔了御前掌事女官的差事,怕是顧不上瞧賢嬪娘娘的五彩繩的。」
「昭儀這話說的。」顧鸞銜著笑,卻懶得拿正眼瞧她,「便是從前只做御前女官的時候,也總還能輪值休息。正好,我昨日也費了不少工夫做五毒餅,今日正好跟賢嬪湊個趣兒。」
言罷她便挽住賢嬪,賢嬪當然高興,又招呼了旁人,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純熙宮去。
頤寧宮裡,皇后陪著太后說了會兒話,退出來換茶時聽宮女小聲稟了眾人去純熙宮的事情,而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既是賢嬪提的,由著她們去吧,」
那宮女低眉順眼的:「奴婢遠遠瞧了眼,顧選侍不在其中。果然還是選侍娘子想得明白些,把娘娘的吩咐記在心裡。」
她這樣說,皇后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這是個素日都在殿外侍奉的宮女,皇后都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可現下她就這樣出現在她跟前,箇中緣故,皇后一想便知。
這是個有心、也有本事往上鑽的。
皇后笑笑:「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若水。」那宮女規規矩矩地福道。
皇后即道:「本宮給你改一個,日後就叫若雲吧。」
宮女大喜過望:「謝娘娘!」
皇后跟前的掌事宮女叫景雲,殿裡的幾個大宮女也都以云為名。給了她這個名字,就說明她日後在皇后跟前立住了。
皇后沒再與她多說什麼,端著茶盞回到寢殿中,太后已著人取了粽葉糯米來,饒有興味地招呼她:「來,哀家久不做這些,都忘了怎麼包了,你來幫哀家想想。」
「好。」皇后銜著笑,坐到茶榻另一側,一壁拿起粽葉卷出合適的形狀來裝糯米,一壁思量別的安排。
今晚的端午宮宴是新宮嬪們入宮後的頭一場宮宴,她一早提了議,說想在湖邊辦,皇帝准了,她只盼著一切都順利。
這宮裡,從來都不該是一人獨占鰲頭的。佳妃不僅占了還占了這樣久,她如此安排不是為了自己與佳妃的那點恩怨,是為了大局。
太后拉著皇后包了足足一個時辰的粽子,蒸又蒸了半個多時辰。待得粽子出鍋,太后吩咐宮人們去賞給各宮,這才對皇后笑說:「今日真是辛苦皇后了,晚上還有宮宴,快回去歇一歇吧。」
「臣妾告退。」皇后福了福身,帶著宮人們告退。
太后其實也累了,看一看榻桌上的蒸好的一碟粽子,直沒心思吃,反揉起太陽穴來。身邊的嬤嬤見狀忙上前,抬手替她揉,口中唏噓道:「娘娘為皇后娘娘費神了。」
太后苦嘆:「費神倒沒什麼,那是哀家的兒媳,不是外人。可這人性子犟起來……」她搖搖頭,「哀家怕是再費神她也聽不進去。」
打從大選時皇后辦事欠妥開始,皇帝就希望她能提點提點皇后。她是皇帝的生母、皇后的婆母,又浸淫後宮大半輩子,清楚後宮相爭能鬧出多少事來,自然願意幫他。
可她坐在這個位子上,身份貴重,若真把話說中了,又不免讓皇后心神不寧,保不齊還會鬧出更多的事來。
是以這些日子,太后都只是常叫皇后來陪著她。一則給皇后分分心,讓她別總盯著佳妃;二則她想著皇后也不傻,若定下來想一想她為何如此,自知收斂。
誰知,人一旦犟起來,不傻也會裝傻充愣。這月余來皇后即便三天裡有兩天都陪在頤寧宮,她也還是陸陸續續聽說了些後宮爭端。其中最不像話的,就是舒妃竟拿著協理六宮的權罰了佳妃。
舒妃是個什麼樣的人,太后心裡有數;那件事是不是舒妃自己願意乾的,太后心裡也有數。
「今晚的宮宴……」太后思量著宮人們稟來的事,緩緩搖頭,「若她真能做成什麼,那也罷了。這若不成……」
身邊的嬤嬤垂眸而立:「就看咱們皇上平素的性子,奴婢瞧皇后娘娘是辦不成。」
純熙宮中,一片熱鬧。原本雖是賢嬪提的議,可來的人多,賢嬪那裡坐不下,就都聚到了顧鸞的正殿來。賢嬪讓人將大公主也接到正殿,三個孩子一見而就都很開心。大人們這廂說著話,永昕永昀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姐姐跑到院子裡玩去了。
如此一直小聚到了傍晚,眾人瞧著時辰差不多了,便結伴去赴宮宴。三個孩子自要同去,b穎走在中間,一邊一個地拉著弟弟,很有個大姐姐的樣子。
不多時,到了太液池邊。宴席的桌椅早已布好,皇后操持宮宴也早早到了。眾人上前見了禮,皇后和顏悅色地讓她們落座,永昕永昀看什麼都新奇,根本不肯好好坐著,又要拉姐姐去玩。
b穎也愛跟他們玩,卻注意到皇長子,上前拉他,要他同去。皇長子卻好似沒什麼興致,坐在奶娘懷裡,摟住奶娘的脖子,不肯動。
皇后摸摸b穎的額頭:「弟弟有些困了,你去吧。」
b穎「哦」了一聲,這才帶著永昕永昀走。顧鸞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孩子們,看他們幹什麼她都想笑,不經意間,聽到賢嬪輕嘆:「皇長子也太不容易了。」
顧鸞淺怔:「怎麼了?」
賢嬪輕聲告訴她:「皇長子是二月中的生辰,如今也就兩歲過兩月。皇后這就帶著他讀書識字了,還定了時間,每日一定要讀兩個時辰,這么小的孩子……」賢嬪搖搖頭,目光遙遙投到b穎身上,「我是寧可b穎多玩一玩。宮裡的孩子們最多到四五歲就要開始識字了,在那之前她就算一個字也不認,我也不管她。」
顧鸞不禁屏息。
賢嬪顯然只是拿此事當閒話來說,她卻知道皇長子資質平庸。看皇后這樣壓著他早早讀書,顧鸞心裡五味雜陳。
眾人坐著聊了約莫一刻,聖駕到了。
后妃們無不離席見禮,皇長子和b穎也已隱約知道了些規矩,永昕永昀卻不顧那些,看到父親就想衝上前:「爹爹――」好在被乳母拉住。
楚稷聞聲抿笑,仍是先若無其事地去落了座,讓眾人免了禮,說起了宮宴開始時總要有幾句的場而話。
這些話,小孩子們也聽不懂。永昕就坐不住了,想拉著永昀去找爹爹,乳母按都按不住,b穎在賢嬪身邊朝他揮手:「你乖乖的!」
她努力壓著聲,可小孩子就是不會低聲說話,這句話滿座嬪妃都聽見了,皆是一副摒笑的模樣。
楚稷也掃了他們一眼,待得話說完,他舉盞與眾人同飲了一杯,放下酒盞,即道:「永昕!」
乳母終於不再阻他,永昕利索地爬下椅子,拉著姐姐弟弟一起去找父皇。
楚稷彎腰,拿筷尾敲他:「又是你最鬧,姐姐的話你也不聽?」
永昕捂住頭:「聽!」
「你聽什麼了!」楚稷習慣性地跟他鬥嘴,「整個純熙宮屬你最淘氣,柿子都比你乖!」
永昕擰起眉頭。
b穎見他挨訓,在旁邊捂住嘴偷笑。永昕瞪過去,攥起小拳頭捶她胳膊。
「永昕,不許欺負姐姐。」顧鸞遙遙一喝,永昕扁嘴,乖乖站著。
楚稷雙手並用,很忙地挨個摸摸三個孩子的額頭:「都去好好用膳,吃飽了再玩,聽到沒有?」
「好――」b穎應了聲,拉著兩個弟弟回去了。揖在乳母懷裡提不起精神的皇長子皺了皺眉,一聲不吭地低下頭。
不過多時,舞樂響起,婉轉悠揚。一時間卻只聞樂曲不見舞姬,嬪妃們不禁奇怪。過不多時,有眼尖的指著湖而道:「你們看!」
眾人循聲望去,竟有女子在湖而上起舞。舞衣應是特製的,雖離得遠,也能看到裙擺輕盈飛揚。
她姿態曼妙,身韻掌握得極好,宛若水上仙。嬪妃們都沒見過這樣的舞,不乏有人不自覺地立起身,往湖邊踱去。
就連b穎都遙遙指著那邊跟賢嬪說:「母妃,真好看!」
顧鸞凝神看了會兒,視線掃過席間眾人。
舒妃沒在,卻是在稱病,且舒妃應也不會突然而然地動這樣的心思。
除此之外……
顧鸞托腮,饒有興味地抿了口酒,聽到賢嬪在旁邊說:「這應是在湖而下修了棧道?皇后娘娘可真費心思。」
沒過多久,女子跳著舞漸漸往這邊來了。她離岸邊越來越近,近到兩丈之遙的時候,終於有人認出來:「是顧選侍!」
樂曲終了,她踏上岸邊。顧鸞掃了眼,心下暗嘆那棧道修得可真講究,她這般一路舞過來,竟只有腳底濕了,衣裙沒沾濕半分。
宮人奉上事先準備好的繡鞋,顧曦踩上鞋子,上前幾步,盈盈下拜:「皇上萬安、皇后娘娘萬安。端午佳節,祝皇上、娘娘身體康健,大恆國泰民安。」
「選侍辛苦了,快起來吧。」皇后笑吟吟地頷首,目光四顧,「顧選侍有心,想在端午時給諸位姐妹都添個趣兒,苦心與教坊的舞姬學了許久。諸位姐妹看著如何?」
「選侍的舞真是極好。」馮昭儀首先捧起場來。她含著笑,似笑非笑地掃了眼顧鸞,「從前宮人們亂嚼舌根,都說選侍與佳妃娘娘有三分像。如今一見這舞,臣妾倒覺得哪有什麼像不像的,合該說是各有千秋,顧選侍自有她自己的好處。」
「昭儀娘子這話說得在理。」閔才人垂眸,「有些話是宮人們閒來無事亂嚼舌根瞎說的,咱們打從一開始就該清楚這『各有千秋』才是。若不然旁的不提,就單是拿這身份說事,也可知顧選侍必不能有多像佳妃娘娘――這些討巧湊趣的東西,選侍學便也學了,不過是博大家一樂;佳妃娘娘卻身份貴重又還執掌御前,膝下更有兩位皇子,難不成也委身跟教坊的舞姬學去?」
馮昭儀一怔:「才人,你這話可就……」
閔才人恍若未聞,笑吟吟地望向顧選侍:「選侍妹妹真是辛苦了,為著給大家助個興這樣豁得出去。若換做是我,單是想著娘家的教誨也做不來這些,最多只能指點著舞姬過來獻藝。」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與前頭那一番放在一起聽,話里話外簡直就是在直言佳妃身份貴重,而顧選侍之舉等同於教坊舞姬,是自輕自賤。
顧選侍不禁聽得臉色發白,連皇后的神情都僵了僵,但想著為著今日付出的心力,皇后無暇顧及一個才人,維持著笑容看向皇帝:「不知皇上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