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解謎(到時候,她要大聲笑話他。...)
這回她打算直接去問問他。
是以這晚她喝了安神藥,讓自己如常入睡。翌日清晨,估摸著他該已下朝了,她便帶著燕歌出了門,去紫宸殿找他。
₴₮Ø55.₵Ø₥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到了紫宸殿門口,兩名宦官卻上了前,低眉順眼地拱手說:「佳妃娘娘,皇上正忙著,不得空見您。」
她說:「那本宮等一等。」
可二人又道:「今日怕是都不得空。」
顧鸞皺皺眉頭,沒再多說什麼,逕自回了純熙宮。
次日再來,又是如此。
她在宮中那麼多年,如此兩回她便多少覺出楚稷是有意不見她了。燕歌那日所言就顯得真了些,卻也變得好笑。
其實縱使是真,他也大可不必這樣躲的。
第三日,棲鳳宮傳來消息說皇后病癒,眾妃可按規矩去晨省。又翻過一夜,眾人就在清晨齊聚到了棲鳳宮。
屈指數算,她們已有近一個月沒晨省過了。眼下再行相見,人人心緒都很複雜。有些人念著再過幾日出了正月就要被賜死的顧氏和馮氏,有些人則想著皇上這些日子都沒踏足後宮的事,禁不住地打量顧鸞的神情,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眾人坐了不多時,還是何婕妤忍不住開了口:「臣妾聽聞皇上近些日子都沒往後宮來……說來新鮮,這情形可有三年沒見過了。」
她言及「三年」,眾人不必細想就知道,三年前那便是顧鸞得封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皇帝確有很長一段時日不曾進過後宮,後來顧鸞得了封,他就專往她的純熙宮去。
何婕妤話音一落,顧鸞清晰地感覺數道目光都向自己投來。
皇后睃了眼她們:「皇上政務繁忙,一時顧不上咱們是難免的,咱們誰也別去生事。」說著,視線轉向顧鸞,「佳妃,你對紫宸殿的事務熟悉,得空時不妨多去瞧瞧,也陪皇上說說話,免得他忙過了頭,再累出病來。」
任誰都能聽得出這話里的示好。
顧鸞便未提楚稷那日跟她說的話,更不會提燕歌告訴她的事情,只和和氣氣地頷首:「諾,臣妾知道了。」
卻聽何婕妤又道:「算起來……佳妃娘娘的生辰也近了吧?」
顧鸞睃她一眼,她仿佛未有察覺,自顧自又說:「往年……往年都是皇上給佳妃娘娘慶賀,如今皇上這般忙著,怕是顧不上,不妨咱們姐妹聚一聚?」
這話說得殿裡許多人都想笑――誰會願意跟她聚似的。
顧鸞抿唇莞爾:「也不是什麼逢十的緊要生辰,本宮倒懶得過了。原想著那天帶著兩個孩子隨便賀一賀便是,但若婕妤有興致,也可一道來坐坐。」
何婕妤就是再沒眼力見也聽得出她這話里的疏離,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那臣妾就不去打擾了……」
又過約莫一刻,眾人從棲鳳宮中告了退。顧鸞乘步輦回到純熙宮,進殿落座,就聽燕歌上前道:「奴婢……去御前打聽了幾句。御前的人說……皇上近來日日晚上都出門,總是後半夜才回來。但每每都只有張公公跟著,旁人都不知皇上去了何處。」
顧鸞羽睫微顫,抿著茶,「哦」了一聲。
燕歌低著頭,神色黯淡:「奴婢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皇上這是圖什麼?那位姑娘生得算是俊俏,卻也沒有多美。何至於讓皇上這樣魂牽夢繞,竟日日都要去見……」
「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樣。」顧鸞搖搖頭,「但不論是不是,日後不必再說給我聽了,順其自然吧。他原也不能一輩子都守著我一個人,我能看得開。」
燕歌聽著這話,心中一陣酸楚:「娘娘……」
「不說了。」顧鸞銜笑,「你去看看永昕永昀醒了沒,醒了就帶過來,我陪他們玩一會兒。」
「諾。」燕歌福身,從寢殿中退出去。顧鸞怔怔地坐在那兒,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這種事再怎麼說早有準備,真到眼前也還是讓人難過的,說接受就接受根本不可能。
但她能看得開,也必須看開。
搖了搖頭,在永昕永昀進殿的時候,顧鸞綻開了一張笑臉:「過來,母妃抱。」
兩個孩子手拉著手,屁顛屁顛地往她面前跑。顧鸞將他們擁住,各親一下:「過兩天母妃要過生辰了!」
「生辰?」兄弟兩個覺得這個詞好似有點耳熟,又想不起是什麼意思,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
「哈哈哈哈不懂就算了。」顧鸞摸摸他們的額頭,「走,母妃帶你們找柿子玩去。」
「好!」兄弟兩個歡天喜地。
柿子最好玩了,只是母妃不在的話,柿子總是很沒耐心,不肯跟他們兩個好好玩。
還是母妃面子大!
如此一晃又兩日過去。
顧鸞發現她著實很會給自己找樂子,憑著一顆不願讓自己難過的心,她把每一日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但到了元月廿八,也就是生辰這天,她還是會有克制不住的期待冒出來,盼著他至少今晚能到純熙宮來看看。
――哪怕只是來用個膳呢?即便他有了新歡,也不能一下子將她忘得這麼徹底呀。
顧鸞一邊想,一邊鑽進了小廚房給自己搓壽麵。
壽麵委實難做,她小時候吃過一根面裝滿一整碗的那種,吃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自己動手做才知竟這樣容易斷。
她自晌午開始做,做壞了不知多少回才成功,不知不覺一直做到了傍晚,可算做成了一根像樣的,順利下了鍋。
紫宸殿後的御膳房裡,宮人們屏息候在院中,提心弔膽地等著,終於看到皇上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他一身玄色常服,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手裡拎著只食盒,氣定神閒地往外走。
一眾宮人無聲地恭送,待得起身,又都不自覺地往外張望。
「看什麼看!」掌事王敬低喝,「管好你們的眼睛和嘴巴,別亂看,更不許到外頭亂說。」
「諾。」宮人們瑟縮著應聲,接著便各自鑽進屋子裡忙去了。
夜色深沉,宮道安寂,張俊提著宮燈跟在楚稷身側,想想這些天的事,心裡直替他緊張,忍不住地瞎琢磨:「萬一佳妃娘娘已用過膳了呢?」
「不可能。」楚稷自信,「她從不這麼早用晚膳。」
果不其然,在他走進純熙宮正殿的時候,顧鸞不在。燕歌面帶驚喜地上前問安,稟話說:「娘娘在小廚房……說想自己做個壽麵。」
「哦。」楚稷點點頭,自顧自在茶榻邊坐了下來。燕歌又道:「奴婢去請娘娘過來……」
「不必擾她。」他含笑,「朕等一等。」
燕歌看著他這副心情大好的樣子,心情複雜。
男人啊,總能這樣將感情處理得「很好」。萬花叢中過,或還覺得自己對每個人都是真心的。
燕歌退開了兩步,束手立在一旁,沒再多事。
不多時,顧鸞回到了寢殿來。她身後跟了個宮女幫她端著面,冷不丁地看見楚稷,她微滯,駐足福身,眼帘低垂:「今日不忙?」
他道:「你生辰啊。」
哦,你還記得。
她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彆扭的,敷衍地笑笑,就回身自己接過了那碗面,放到桌上,拿起筷子要吃。
楚稷起身,拎起榻桌上的食盒也走到桌邊,適合一放,將她跟前的面碗端開了:「等會兒再吃麵。」
顧鸞皺眉:「會坨的。」
他似沒聽見,打開適合,端出一隻瓷碟擱在她面前:「先嘗嘗這個。」
顧鸞眼底一顫。
碟子裡是八個小包子,皮很薄,應是灌湯包。
俯身搬了下繡墩,楚稷在她身邊坐下,以手支頤,啟唇催促:「快嘗嘗。」
她不解其意,萬般心事暫且按下不表,依言夾起一個,咬破點皮吸了口湯,神色驀地鎮住。
仔細品了品,她抬眸:「出宮去那家店買的?」
楚稷眯眼笑:「買回來早就涼了。」
她微滯:「那怎麼弄的?」
「嘿。」他笑意直浸眼底,很有炫耀之意,「我做的。」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擰著眉看他,他理直氣壯地回看。
二人對視兩息,倒是張俊在旁邊繃不住了,笑了聲,揖道:「娘娘不知,皇上可一連出去偷師了十幾天呢!因著皇上對廚藝這塊……實在知之甚少,每日都要花上三兩個時辰,才可算能將這東西做下來。」
一瞬之間,仿有電光火石在顧鸞腦海中一擊,她不自禁地看向燕歌,燕歌亦一臉驚異。
張俊還在旁邊繪聲繪色地繼續說著:「皇上還將這事瞞得滴水不漏,每次出去都只讓下奴一個人跟著,想在生辰這天給娘娘一個驚喜。下奴琢磨著讓宮中御廚學會做來也一樣,皇上還不肯!」
「……」顧鸞心裡五味雜陳。
「瞞得滴水不漏」,嗯……
她神情複雜地將眼前這個包子一口吃了。
楚稷笑吟吟地看著她:「好吃嗎?我是不是學得還可以?」
「嗯!」她用力點頭。
再夾起下一個,她就忍不住笑了。
他打量她:「笑什麼?」
「高興啊。」她吸了口湯,幾日來的心緒起伏煙消雲散,她睨他一眼,「教我做,好不好?」
「不教你。」他挑眉,「你會的東西那麼多,就這一樣,讓我日後做給你吃。」
她又笑了聲,再吃掉這一個,又問:「那天那位姑娘不是說是秘方?怎麼肯教給你的?」
楚稷坦誠:「我跟她擔保我只給自家夫人做……另外還花了點錢。」
顧鸞:「花了多少錢?」
「別問。」他冷聲。
顧鸞擰眉,盯著他看,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快吃,吃完我們出去走走,我都十幾天沒見到你了。」
「……我去傳膳給你。」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撥開他的手,示意燕歌快去。
燕歌怎麼也沒想到,這「夜夜出宮相會」的一出到了皇上這裡都還能是誤會,去傳膳時邊想邊笑,替顧鸞高興。
用完晚膳,二人便離了純熙宮,一起到太液池邊玩去了。燕歌神清氣爽,帶著宮人們遙遙跟著。張俊領著一干御前宮人也與她同行,雖不知她在高興個什麼勁,卻也不妨跟著一樂。見兩個掌事的心情都好,後頭的一干宮人自也輕鬆不少,一派喜氣便縈繞開來。
行至太液池時,天色已然全黑,但楚稷早便想著要帶顧鸞過來,池邊四處都燃了燈,水榭中更是亮如白晝。顧鸞跟著楚稷步入水榭,登上二樓,就見別有玄機。
水榭西牆最顯眼的地方掛了一封信,她看看他,上前摘下來開啟信封,上頭就六個字:「亭前柳葉繁茂。」
「這什麼?」顧鸞將手中的紙頁翻來覆去的看,確實只這六字。
楚稷嘖聲:「線索,找到最後有生辰禮。」
顧鸞倒吸冷氣,如臨大敵:「難嗎?」
「不知道。」楚稷搖頭,「良王最近尤愛玩這些,就交給了他弄。」
想起良王從前的那些鬼主意,顧鸞更緊張了:「你沒問問最終答案?」
楚稷聳肩:「問有什麼意思,我陪你一起找啊。」
顧鸞有了興致。
盯著那四個字又想了想,她皺眉:「才剛開春,哪有柳葉繁茂?」
「這我知道。」楚稷一哂,「是母后前陣子閒來無事新作的畫。走吧,去頤寧宮。」
說罷他拉著她的手就往外去,顧鸞心裡一虛:「不好吧……」
他只笑:「母后知你今日生辰。」
過不多時,就到了頤寧宮。顧鸞與楚稷一道進殿,抬眸就看見太后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來看畫啊?」太后問。
顧鸞雙頰一下子紅了,低頭盯著地,悶悶地「嗯」了聲。
太后又笑:「多大的人了,還弄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戲法。畫在東側殿,去吧。」
二人神情肅穆的告退,太后自顧自又樂了半天,招呼身邊的嬤嬤:「你去一趟,把哀家備的賀禮直接送到純熙宮去,別攪擾他們。跟那邊的宮人說,讓佳妃不必專門過來謝恩了。」
「諾。」嬤嬤領命而去。
側殿裡,兩個人對著從畫後頭翻出來的信封皺了眉。
一起盯著看了半天,楚稷承認:「這臭小子確實會玩。」
信封中裝著道數術題,幾個各不相同的圖形相互交疊著,又以紅色塗出了其中一塊,要求出這一塊的大小才知下一步。
顧鸞看著這題眼前發黑,楚稷將紙頁從她指間抽走,邊看邊踱向書案:「等我算算。」
顧鸞於是便坐在旁邊看著他寫寫畫畫好半晌,終於得出個數:二十六。
「呵。」楚稷看到這個數就笑,「還想這個呢。」
「怎麼了?」顧鸞好奇。
楚稷苦笑:「過年時莫格使節入京,進貢了二十六匹馬,良王看著眼熱,跟我要了好幾次。」
顧鸞撲哧一聲:「要不給他兩匹?」
「給。」他無奈搖頭,「明天就讓人給他送去。」
她又問:「那下一條線索在哪兒?馴獸司麼?」
「嗯。」楚稷自桌邊起身,帶著她往下一處找。
天色已很晚了,馴獸司又占地頗廣,好在良王「貼心」,直接把下一道線索放在了馴獸司前廳的八仙桌上。
一把算盤,一封信。楚稷一看怕是還要做題,就先一步將信拆了開來。
定睛一看,信紙上堪堪就是良王那雞爪撓般的字跡:
「一匹成馬一天需草料三十斤,幼馬需草料十二斤,每斤草料九文錢。馴獸司現有成馬八十二匹,幼馬四十三匹。」
「一隻鸚鵡一天需鳥食半兩,每斤鳥食三錢銀子,馴獸司現有鸚鵡一百二十七隻。」
「……」
楚稷看了三行,臉就綠了。
這四五紙上足足寫了二十餘個物種,所食飼料的種類、價格各不相同,良王洋洋灑灑地寫了個盡,最後問一個月共需多少兩銀子。
楚稷心生暴躁,一時在想要不那兩匹馬還是不給他了,但顧鸞在旁邊搓了搓手:「這個我來。」
她邊說邊將紙頁拿走,坐到八仙桌邊端過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飛快。
這是她上輩子練出來的本事。上輩子她從小宮女熬到尚宮女官再一直到御前當掌事,不知看過多少帳冊,打算盤的本事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楚稷站在旁邊眼看她打算盤打得手指都成了虛影,直吸涼氣:「厲害啊。」
顧鸞笑一聲,也不抬頭:「可惜就一把算盤,若有兩把一起打能快些……你得等等我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將第一頁紙翻了過去。楚稷原想坐下等,見狀收回了邁向椅子的腳,安然在旁邊站著等她。
過了最多小半刻,顧鸞就敲出了個數:「一千六百六十六兩。」
看得出,良王是專門湊了個吉利數。
「但這什麼意思?」她一時不明就裡,抬頭就看到楚稷臉綠了。
顧鸞啞了啞:「怎麼了?」
「梅園。」他鐵青著臉轉身邊往外走。顧鸞匆忙跟上,看出別有隱情,愈發好奇地追著他問:「怎麼啦?為什麼這個數就是梅園?」
他繃著張臉,顯然不想提。她越看越好奇,不屈不撓地追問下去,他終於腳下一頓,瞪著她:「不許告訴別人。」
「嗯!」顧鸞捂住嘴巴,「謹遵聖旨。」
楚稷猶是謹慎地轉頭看了眼宮人,見都離得不近,才攬著她壓音說起來。
原是他小時候也曾很淘氣,六七歲那會兒不願讀書就找著茬逃課。
逃課被抓回去就要被打手心,可他還是樂此不疲――小孩子嘛,總能莫名有種「只要不讀書什麼苦都能吃」的勁頭。
有那麼一回正逢清明,他又溜出來,躲躲藏藏地一路溜到梅園玩。玩了不多時,老師和宮人們就都尋了出來,他靈機一動,先是好一陣抽搐,再猛地恢復正常,假裝高祖皇帝附身,企圖用裝神弄鬼逃脫責罰。
別說,這招還真有用。老師和宮人們聽到高祖皇帝的名號多少有些敬畏,一時無人再敢上前。
但後來母后風風火火地殺了來,定睛一看,黛眉挑起,上前兩步一嘴巴抽得他不敢再胡鬧。
再後來,母后就拎著他去了高祖皇帝的靈位前,要他告罪認錯。要求倒也不難,不必他有什麼深刻之語,就要他一遍遍說:「天祖父,我錯了。」
母后還氣定神閒地給他選了個吉利數:「念一千六百六十六遍。」
就這樣,他那天跪在高祖靈位前念到哭,做夢還夢到高祖皇帝拈著白花花的鬍鬚笑話他,也不知是不是顯了靈來氣他的。
這些事,小他十餘歲的良王原是不知道的。直至前不久他又斥責良王不好好讀書,許是話說得狠了些,母后聽不過去,就說了這些舊事來打岔。
良王這渾小子果然會找機會拿這事笑他……
顧鸞邊聽邊設想他兒時的樣子,又想他跪在高祖靈前哭,笑得直不起腰,任他怎麼瞪她都停不住。他們就這樣在一片笑聲中走近了梅園,說來也巧,離梅園最近的一處宮室便是葳蕤宮,顧鸞正專心尋覓,女子空靈的歌聲漸次傳來。
楚稷淺怔,循聲而望,轉而辨出唱的是什麼,神色一厲。
張俊亦聽清了兩句詞,當即一拽燕歌,帶著人浩蕩而去。楚稷遙望見他們去了,就不再理會,幫顧鸞找尋東西。
出了梅園,燕歌四下張望著:「什麼人在唱歌?」
「呵,准在葳蕤宮。」張俊頭也不抬地往葳蕤宮走,「你沒聽出唱的是什麼?」
「沒有。」燕歌搖頭,「唱的什麼?」
張俊瞟她一眼:「《長門賦》聽說過嗎?」
燕歌神色一震。
《長門賦》,那時漢時的陳皇后托司馬相如寫來挽留漢武帝的。措辭哀婉,能令聞者傷心。
葳蕤宮裡現下唱起這個來,可說是為保一命的放手一搏,亦可說是賊心不死。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殺進葳蕤宮,循聲而去,果見顧氏正在靠近梅園的那道牆邊高歌。
她的歌聲哀婉清幽,讓人聞之動容。張俊緊皺著眉,擺了下手,即有兩名宦官竄上前去,二話不說將她按住。
「幹什麼!」顧氏掙紮起來,「放開我,放開我!皇上還沒廢了我呢!」
兩名宦官自不會理會,強押著她到張俊跟前跪下,張俊垂眸冷眼:「才人娘子,您這是嫌命長啊?」
這句話慢條斯理地道出,終是激出了顧氏心底最深的恐懼,她拼力地搖著頭,滿目驚恐:「不……別殺我,別殺我!張公公您行行好幫我求求皇上好不好……別殺我!我不敢了!」
張俊一時間還真心軟了那麼一下。
其實在方才聞得歌聲時,他就知顧才人這是在垂死掙扎――正月裡頭殺人不吉利,皇上口諭出了正月再賜死,算來也就還剩兩天了。
一個死字放在眼前,任誰都會想用盡力氣再搏一搏,為自己博一條命來。
只可惜,顧才人這搏命的法子實在不聰明。
張俊嘆著氣,搖了頭:「下奴無能,幫不了您。」
燕歌更是一聲冷笑:「才人娘子,您現在知道怕了?前些日子您害佳妃娘娘的時候,那是步步都奔著要她命的目的去的,怎的不見您想著行行好呢?」
「那邊!」梅園裡,顧鸞忽而望見假山縫隙里有一抹奇異的綠光,便一把拉住楚稷,提步尋去。
繞至假山一端,往裡走了兩步,眼前所見令她一訝。
這回不是線索了,是真真正正的賀禮。大大小小的匣子堆滿了假山間的空地,正當中原有方石案是宮人小坐下棋的,眼下也摞了好幾隻木盒。
她方才所見的綠光也在其中,是放在案上四角的夜明珠,顆顆都有巴掌大,在夜色中光明璀璨。
「……幹什麼弄這麼大陣仗!」她木了半晌,囁嚅著瞪他,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又覺不好,趕忙繃住,「勞民傷財的,多不好。」
楚稷嘖聲:「知道你心繫百姓,我才不做勞民傷財的事。」他笑著指指四周圍的匣子,「多是庫里挑的,只『勞』了我一個人,從去年十月就在慢慢挑選。其餘便是讓宮人們在京中挑了些有趣的東西,都好好付了錢的。」
說罷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一側:「來看看喜不喜歡啊,我覺得我眼光還行。」
「我必定都喜歡。」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含著笑,頓了頓,「但我最喜歡你做的湯包。」
楚稷微怔,回頭看她。兩人相視一望,他突如其來的不自在:「喜歡就好。」
顧鸞抿起笑,往他跟前湊了兩步,踮起腳尖,雙臂在他肩頭一搭,仰首吻在他唇上。
她打算等老了再告訴他,他這一場大戲是如何「滴水不漏」的。
到時候,她要大聲笑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