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演戲(就是這話說出來怪肉麻的。...)


  顧鸞心裡知道,幾個傳言中與她相像的被打發走了,皇后必定窩了火,只會更有鬥志,更想在大選時選出幾個像樣的將她壓下去。

  可她沒料到,景雲會突然求見。

  景雲來時,是少有的她沒去紫宸殿、楚稷也沒來純熙宮的時候。顧鸞只當皇后有什麼旨意,讓燕歌客客氣氣地將人請了進來。

  景雲進殿見了禮卻不說話,束手立在那兒,輕聲道:「還請貴妃娘娘屏退宮人。」

  顧鸞一怔,遂掃了眼燕歌,讓他們都退出去。

  接著,她剛問了句「何事?」,景雲就跪了下去:「貴妃娘娘別嫌奴婢來得冒昧,奴婢實是沒辦法了,不得不來求見娘娘。」

  顧鸞不解:「出什麼事了?你起來說。」

  景雲卻未起身,只抬起頭:「奴婢想求娘娘跟皇上開個口,殿選之日准許娘娘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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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鸞眸光微凜:「為何?」

  景雲抿唇:「我們娘娘……一味地想選人進來與娘娘分寵,若由著她的性子,只怕又要與上次一樣選進許多人來。到時後宮必定再起爭端,對娘娘不好,皇上也……」

  她說及此處閉了口,低下頭:「奴婢只盼後宮能和和氣氣的。」

  顧鸞瞭然,搖頭:「不必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誆我。你是怕皇上不快,怪罪到皇后娘娘頭上。」

  景雲沉了沉,沒有否認:「是。」

  顧鸞又問:「你這樣為皇后娘娘打算,怎的不跟她說?萬一本宮眼饞她的後位,讓本宮知道這些,可就說不準會出什麼事了。」

  「奴婢知道娘娘不是那樣的人。至於皇后娘娘……」景雲神色黯下去,「皇后娘娘也非惡人,只是這樣的規勸,她聽不進去。」

  「因為在她眼裡,本宮是惡人。」顧鸞說著一喟,「這事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吧,本宮會好好想一想。」

  「貴妃娘娘……」景雲還想再勸她一勸,顧鸞揚音:「燕歌。」

  燕歌挑簾而入,景雲只得閉了口,顧鸞道:「你帶景雲去側殿嘗嘗近來新得的茶。」

  景雲薄唇翕動幾番,終是沒再說什麼,再行叩首,就隨著燕歌退了出去。

  顧鸞命人將霽穎抱進殿中。這個時辰,霽穎正自睡著,她將霽穎放到床上,看著她的睡容發呆。

  過了約莫一刻,燕歌回來了,行上前福了福身,就道:「娘娘,景雲所言之事……怕是不好辦吧。她這是求娘娘攔著皇后娘娘留人,皇上卻要娘娘幫著皇后娘娘說話。娘娘不論應不應她,都只能聽皇上的,到時讓她見了,只怕要覺得娘娘釜底抽薪,日後便也要恨上娘娘了。」

  而若得罪景雲――雖則說來只是個宮女,但宮中有身份的宮女不是好招惹的。況且景雲還在皇后身邊,若主僕一致衝著她來,總歸麻煩。

  「是啊。」顧鸞啞笑,「可若依她說的辦,皇上看了也要覺得奇怪。」

  「是。」燕歌點點頭,「那娘娘打算……」

  顧鸞給霽穎掖了掖被子,抬起頭:「告訴皇上好了。」

  燕歌顯而易見地愣了一下。

  「不合皇上生隙最重要,皇上沒準兒還能給我出出主意呢。」她又道。

  燕歌半晌沒說出話。

  循理來說,誰都不會把宮闈鬥爭捅到皇帝跟前,人人都覺得這些東西是見不得光的。妃嬪們背地裡斗得再狠,在皇帝跟前都要個個裝得溫柔賢惠,能裝一天是一天。

  可皇上待娘娘,好像確實不太一樣。

  燕歌踟躕須臾,猶豫道:「也好……那娘娘可要想好怎麼跟皇上說。」

  顧鸞點點頭,然後決定直說。

  於是在楚稷來用晚膳的時候,她一五一十地把景雲白日裡前來求見的經過全說了。楚稷啃著一塊炸帶魚,順著魚骨啃得很齊整,露出的一排魚刺像把小梳子。

  等她說完,一根帶著兩排刺的魚骨正好乾乾淨淨地丟在碟子裡。

  他拿過宮人奉上的帕子擦擦手,一臉滿意:「不錯啊,皇后身邊的人遇到麻煩都知道來找你了。」

  「我不是為了聽你誇我的。」顧鸞輕輕瞪他。

  他笑:「你信景雲麼?」

  她想想:「信吧。若她不是真為皇后打算,大可不必來找我。皇后想找我的麻煩,辦法總是有的,也犯不上用這樣的法子來鋪墊。」

  「那就簡單了。」楚稷說著抬眸,「張俊,去傳景雲來。」

  言畢,又夾了塊炸帶魚來。

  顧鸞一滯:「你打算直接問她?」

  「沒什麼好問的。」楚稷撇嘴,「我直接把咱們的打算告訴她,不讓她誤會你,這不就行了?」

  顧鸞:「……」

  怔怔看了他半晌,她小心提醒:「景雲可沒重活一次,也不知將來。」

  「?」他一看她的神情就笑了,「我知道啊。」

  「那你跟她說得這麼直?」

  楚稷輕輕嘖聲,慢條斯理地將魚肉從魚骨上剔下,擱到她面前的碟子裡:「她若有異心,這些話必不能說。但她既是為皇后好……」他笑了聲,「想讓皇后好過,只能指望我,你說她信不信我?」

  信,或者並不肯信,但不信也得信。

  顧鸞看著他的笑,覺著他這副樣子怪不要臉的。

  這般過了約莫兩刻,景雲又到了純熙宮來。楚稷獨自在寢殿見的她,顧鸞避去了側殿,心不在焉地看兄弟兩個玩七巧板。

  沒用太久,顧鸞聽到了景雲告退的動靜,眼眸抬起,正好看見景雲經過側殿門外,臉色有些慘白,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顧鸞略作躊躇,終是沒開口叫她,只叮囑兄弟兩個好好玩別打架,自己就回到了寢殿。

  入得殿門,她一眼看見楚稷躺在床上,高舉著霽穎,霽穎咯咯咯咯笑得停不下來,伸著小手想夠他的臉,但當然夠不著。

  「說得如何?」顧鸞問。

  楚稷還躺在那兒:「好得很。」

  「真的?」顧鸞坐到床邊,伸手將霽穎從他兩手間「摘」下來,「我看景雲跟丟了魂似的。」

  楚稷笑一聲,坐起來:「放心吧,我都說清楚了。景雲很明事理,不會惹出什麼亂子。」

  他神色平靜。顧鸞看了看,安下心來。

  如此不知不覺就入了三月,殿選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二,天高雲淡。

  皇后在這日起了個大早,命眾妃免了晨省,自己便好生梳妝,提前兩刻到了毓秀宮正殿。

  又過約莫一刻,皇帝也到了,與之同來的卻還有貴妃。皇后呼吸微凝,起身迎至殿門口,朝皇帝見了禮,又受了貴妃一福。

  「辛苦貴妃了。」她竭力平靜地說著,心底卻冒著火。

  她這皇后還在,且無病無災,大選關貴妃何事?

  可這怨氣可有,話卻不能說。皇后只得客客氣氣地命人添了席位,與貴妃一道落座。

  過不多時,殿選開始的時辰到了。六名秀女一道入殿,見了禮,皇后掃了眼皇帝的神情。

  皇帝沒什麼反應。也罷,這六人確是都姿色平平,家世也一般。

  如此這般,又過去兩撥。再一撥進來時,有位徐氏是皇后看好的,皇后便抿起笑容:「這位徐氏,臣妾曾召見過幾回,皇上看……」

  皇帝薄唇輕啟,就三個字:「不了吧。」

  皇后:「……」

  卻聽貴妃道:「臣妾也看這位徐姑娘不錯,生得標緻,家世也好。」

  皇后一愣,正側首看她,餘光便見皇帝還是搖頭,命她們都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皇后看好的人又出現了一位:「皇上,這位沈氏……」

  皇后的話說到一半,皇帝便說:「退下吧。」

  這回貴妃倒沒說什麼。

  再往後,都是皇后常想留人,皇帝皆盡不喜。貴妃多數時候並不開口,偶爾勸上兩句也都是幫皇后的。

  直至臨近晌午,眼看著皇帝一個人都沒留,再有宮女進來時,不必皇后說話,貴妃就先勸了:「皇上,留一位吧。臣妾看這位林家妹妹就不錯,還與皇后娘娘是族親,日後也可有個照應。」

  這話一說,殿中眾人無不一愕。

  林氏的身份誰都知道,更清楚皇后早已拿準了主意要留下她,卻不料貴妃會為她開口。

  皇帝面色一沉,只作未聞,擺手示意秀女們退下。

  「皇上。」貴妃秀眉微蹙,語重心長,「這都一上午了,皇上還一個人都沒留呢,這可怎麼好?宮裡已三年沒有新的姐妹,孩子也不多,皇上該好生選上一些,充掖六宮才是。」

  皇后滿心不解地聽著她說,最終也沒聽出這話有什麼弦外之音,便順著道:「是啊,皇……」

  「貴妃。」皇帝聲音低沉。

  皇后下意識地止住聲音。

  眾目睽睽之下,皇帝面無表情地看向早已寵冠六宮的佳玉貴妃:「你莫要因為朕寵著你,就來左右朕的決定。」

  殿中唰地一靜,連呼吸聲都停住了。

  皇后滿目錯愕地看了眼皇帝,又看向貴妃。便見貴妃也愣著,滯了半晌才回過神,慌張離席,拜了下去:「皇上恕罪。」

  可皇帝沒看她,起身就往外走:「朕先回了,讓秀女們都散了吧。」

  一句話絕了一眾秀女們入宮的機會。但現下,也就秀女們自己能惋惜一陣,皇后乃至一眾宮人們都顧不上了,人人都只怔怔地看著顧鸞,誰也沒料到一直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皇帝能這樣沖她發火。

  「貴妃……」皇后猶豫著扶了她一把。

  顧鸞立起身,神色黯淡,屈膝淺福:「臣妾告退。」

  皇后目送她離開,神情複雜,一壁因為皇帝適才的神色而心悸,一壁又因貴妃被斥責而高興。

  多少年了,也該貴妃碰個釘子丟個人了。

  這份快意讓她撐起了幾分心力,草草安排了秀女們出宮的事宜,就回了棲鳳宮去。

  回到棲鳳宮,她想她該做好皇后分內的事,安撫安撫貴妃,就喚了景雲來:「貴妃適才遭了皇上斥責,你去庫里挑些好東西給她,讓她別難過。」

  「娘娘別擔心。」景雲低眉順眼地福了福身,「奴婢聽說皇上剛去純熙宮用午膳了,想是並不曾計較什麼。」

  皇后心弦一緊,那點子快意頓時煙消雲散。

  剛發完火,這就又一起用膳了,這算什麼?

  她莫名想起一句話: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純熙宮中,顧鸞喝著楚稷遞過來的湯,眉頭擰得像要打結:「你這會兒過來,戲不就假了?」

  「不假啊,我都當眾發火了。」楚稷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湊到唇邊,抿了一口,「還不許我發完火又後悔了,趕過來哄你嗎?」

  顧鸞沒好氣地瞟他一眼。

  她固然知道,他是不肯六宮覺得他們之間生隙,怕有人見風使舵地過來欺負她。

  就是這話說出來怪肉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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