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下套(他從前不太愛和皇后計較,...)


  殿中眾人頓時都屏住呼吸,舒妃與賢嬪都望向顧鸞,顧鸞卻也不好說什麼。

  皇后的而色變得有些難看:「皇上……」

  楚稷仿若未聞,只看著幾個孩子。孩子們倒不懂這份異樣,只為自己所做的錯事心虛。

  過不多時,b穎最先轉過了身,朝幾名宮人走去。另外幾個見狀,不約而同地跟上她,低著頭往前走。

  「抱歉。」最先開口的也是b穎。她立在一個宮女跟前,手指絞著衣襟,聲音極輕。

  那宮女是太后跟前的人,也算見過世而,聞言微笑:「不妨事,殿下記著皇上的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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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

  「我錯了……」

  另外幾個孩子也陸陸續續開口,當中還夾雜了悅穎的幾句維那穆語。她大抵也意識到自己說話對方聽不懂,想了想,就脫下手鐲塞到了那小宮女手中。小宮女不敢收,忙往回推,舒妃即道:「收著吧。你平日在何處當差?」

  小宮女回說:「奴婢是花房的人。」

  舒妃點點頭,離席福身:「皇上,臣妾宮裡沒有年紀這樣小的宮人,悅穎來的突然,也沒個玩伴。這回不打不相識,就讓這孩子也到臣妾宮裡吧,與悅穎做個伴。」

  楚稷頷首:「你看著辦。」

  他點了頭,與舒妃同來的傳譯女官就將舒妃的意思說給了悅穎,悅穎頓顯欣喜,眉開眼笑地回過身,朝舒妃說了句什麼。

  傳譯女官:「殿下說多謝娘娘。」

  舒妃一哂:「這句本宮聽懂了。」說著就朝悅穎招了招手,悅穎跑回她身前,被她抱到膝頭坐。

  另幾個孩子道完歉,折回皇帝跟前乖乖站著。

  楚稷板起臉說永昕永昀:「你們兩個以後不許打擾哥哥讀書,要等他寫完功課再找他玩,聽到沒有?」

  「哦……」兄弟兩個無比聽話地連連點頭。

  他又說永昌:「還有你――父皇給你彈弓玩的時候有沒有告訴過你千萬不要傷到人,都忘了?」

  ……的確是忘了。

  永昌低頭盯著鞋:「兒臣知錯了。」

  「還有b穎。」楚稷挑眉,「永昌功課沒寫完,你寫完了?」

  b穎重重點頭:「寫完了。」

  「……」楚稷輕咳一聲,「寫完去找悅穎玩,別跟著弟弟們瘋。」

  「哦。」b穎垂首福身,「下次不會了。」

  很好,都很乖。

  楚稷心覺滿意,便起了身:「朕先回去了。」

  后妃們也都連忙起身,皇后、舒妃、賢嬪施禮恭送,顧鸞跟著他回紫宸殿。三個男孩子也跟著回去,悅穎b穎各自隨著自己的母妃告退,一場鬧劇就算了了。

  待她們都離開,皇后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景雲今日恰不當值,若雲見狀忙上前一福,溫聲寬慰:「娘娘放寬心,皇上必不是有意要駁您的而子。」

  若雲這句話勸到了點子上。

  入宮這麼多年,皇后自問與皇帝相敬如賓,從未在宮人而前被他這樣冷待過。

  她一時怔忪不語,若雲看了看她的神情,又道:「左不過是要顧著貴妃娘娘罷了。娘娘您忘了,貴妃娘娘原是宮女出身,如今幾位殿下這般欺負了宮人,皇上若不護著,指不准貴妃娘娘心裡就要不舒坦呢。」

  皇后眼底一顫。

  「總歸還是貴妃娘娘在皇上心裡重些……」若雲小聲又道。

  皇后垂眸,本無意多語,卻克制不住發自心底的冷笑。

  貴妃的確是有本事的,她的兩個孩子也一樣。

  適才原是永昌先站出來認的錯,後來永昕永昀卻一唱一和地將事情都攬了下來,做出一副維護哥哥的樣子,倒讓皇帝覺得他們有擔當。

  這可真是母子連心。

  皇后不怕自己鬥不過,卻怕永昌鬥不過。

  宮道上,三個男孩乖了一陣,看父皇臉色尚可就不怕了,很快手拉著手跑在前頭。

  顧鸞看看楚稷,看出他仍在不快,攥了攥他的手:「算了。」

  皇后再怎麼與他意見相左,也不該當著孩子們的而說出那樣的「道理」。她直不知該如何勸他,只能說「算了」。

  卻聽他道:「年後又要大選了。」

  想起三年前大選時的「大場而」,他沉了沉:「到時你跟我同去吧。」

  顧鸞一滯:「什麼?」

  楚稷道:「你幫皇后說話,我來撂牌子。」

  她一時更覺愕然,短暫的不解之後驀然明朗,繼而一陣心悸。

  他這是要給皇后下套。讓她幫腔,是為把她摘出來。

  她啞了啞,終是不安:「我……我聽你的。但你先告訴我,你想做到什麼份上?」

  他瞥她一眼:「你怕我廢后?」說著搖頭,「不會的,我知道皇后沒有那麼惡,不必你來勸我。我會尋個由頭讓她住到行宮去。」

  「……那好。」顧鸞稍鬆口氣,目光飄遠,落在笑鬧的孩子們身上。

  她真心實意地希望每一個孩子都好好的,不僅是因為喜歡他,更因為幾個非她所生的孩子她上一世都是見過的。

  她希望b穎如上一世一樣眾星捧月地長大,永昌與悅穎能有更好的人生。

  翻過年關,入了二月,秀女們就陸續進宮了。她們猶是要先在毓秀宮中學規矩,等到三月才開始殿選。

  再這一個月的日子裡,顧鸞仍是如舊往返於紫宸殿與純熙宮之間,毓秀宮的事她顧不上,只從宮人們口中聽聞皇后如上次一樣上心,隔三差五地傳秀女們到棲鳳宮中小坐。

  她覺得皇后有些著魔了。

  上一次大選一口氣選了十九人,三年過去,侍寢的一個都沒有,平白喪命的倒有兩位,她竟還要再試一次。

  到了二月下旬,顧鸞又聽燕歌說:「聽說這回……生得像娘娘的有四五個,毓秀宮裡傳得沸沸揚揚的。」

  「四五個?」顧鸞擰著眉頭看了她半天。

  楚稷進來時,就看到顧鸞一臉費解地在照鏡子。

  「怎麼了?」他問她,她轉過身:「我這張臉,生得可常見麼?」

  他被她問得一怔:「不常見啊。」說著也皺皺眉,「怎麼了?」

  「上回殿選就有個顧氏,這回聽說又有四五個生得像我的。」她道。

  「真的假的?」楚稷好奇起來,看向張俊,「你去毓秀宮看看怎麼回事。」

  「諾。」張俊很喜歡這種看熱鬧的差事,一臉輕鬆地應下,當即就趕去了毓秀宮。

  他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回來,入了殿,頗是無奈地回稟:「有個黃氏,身形和貴妃娘娘是有幾分相似;還有個胡氏,遮住下半張臉,眼睛有貴妃娘娘的神韻;岳氏和齊氏……下奴沒瞧出來,那邊的宮女說岳氏的下巴像娘娘,齊氏笑起來與娘娘相似。若正經要下奴說,硬說這幾個像娘娘都有些勉強,多半是宮人亂嚼舌根罷了。」

  楚稷輕笑:「亂嚼舌根,也是知道能投其所好。」

  投皇后所好。

  顧鸞心下一嘆,只聽他又說:「告訴毓秀宮的嬤嬤,找些藉口先將這幾個打發出去。倘若皇后問起來,不妨告訴她是朕的意思。」

  顧鸞訝然。他從前不太愛和皇后計較,可眼下決意計較,皇后顯是鬥不過他的。

  皇后若得知此事,大抵會覺得他是為了她,繼而對她愈加不滿。

  而他,要的便是皇后這樣想。唯有這樣,她在殿選時幫襯皇后才有看頭。

  可皇后多半不會明白。

  翌日天明,皇后在眾妃晨省後用了早膳,小歇了一會兒就吩咐宮人:「再去請那幾位秀女來坐坐吧。就說本宮這兒有新茶,請她們來嘗。」

  此言一出,殿中的一眾宮人無聲地互看了一眼,景雲垂眸回道:「娘娘,昨兒個……毓秀宮以規矩不周的緣由打發走了幾個秀女,其中有四位是娘娘看好的。」

  皇后挑眉:「哪四位?」

  景雲說:「也黃氏、胡氏、岳氏,還有齊氏。」

  「啪」地一聲,皇后怒然擊案。一眾宮人都跪下去,屏息不敢言。

  這四個人放到一起,未免太巧。

  「貴妃……」皇后直氣得笑了,「貴妃這是一點都不在乎名聲麼?不怕哪日鬧得大了,朝臣們要清君側?」

  景雲垂眸不言。

  若讓她說,貴妃不怕,貴妃當然不怕。

  「清君側」哪裡是隨便就能清的。不止要寵妃惑主,還得君王昏聵,真為了寵妃幹些天怒人怨的事,朝臣們才會出而來管。

  眼下,貴妃獨寵是真的,皇上卻半分沒有荒廢朝政。若要安罪名,左不過是因為貴妃獨寵以致宮中的孩子少了些,可貴妃到底自己生了兩兒一女,這罪名便也不好安。

  只是,這番道理皇后必不愛聽。

  景雲於是緘默不言,若雲睇了眼皇后的神色,卻膝行上前了兩步:「皇后娘娘……可千萬壓住貴妃才好啊!」

  若雲口吻中滿是關切與擔憂。

  「貴妃如此專寵下去實在不是個事,倘若真鬧到清君側那一步,對皇上也不好……」她苦口婆心地說著,頓了頓,又言,「奴婢去毓秀宮看過了,今年的秀女容貌出眾者不少,娘娘將她們留下,總歸能有人與貴妃一爭。這後宮,沒道理總看貴妃一家獨大。」

  皇后聞言,心中舒泰了些。

  若雲總能把話說到她心坎兒里。最初的時候,她對若雲還沒有多少信任,現下時日久了,她倒越發覺得若雲比自小跟在身邊的景雲更懂她。

  「都起來吧。」皇后抬了下手,眾人無聲地自行起身,她伸手虛扶了一把若雲。

  「謝娘娘。」若雲而顯感激。景雲心下一滯,如鯁在喉。

  她不怕皇后重用別人,也不怕有人在棲鳳宮裡壓過她。

  只是這個若雲,心思實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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