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末,我運動完回來,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以為自己杯弓蛇影,直到那個背影轉身看向我,渾身一僵,就是穆衫。他為什麼在這裡?顯然,他被趙昭當客人對待,我的心砰砰地跳,在提醒我趕緊離開這裡。趙昭一邊拿著報紙,一邊對我說:「他等了好一會了。」

  穆衫穿著得體,整個人顯得沉重冷靜,英俊極了。

  我冷著臉,手足像被上了鐐銬,慢吞吞地走到客廳。

  穆衫抬起臉,起身,用那雙莫測的眼,望了我好一會,才開口說:「我想跟你和好。」

  如平地起驚雷,和好?穆衫對我笑了笑,好像這是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好像從此刻起都是美好的。

  「棋兒回來了啊。周末玩得怎麼樣?」沒等我回答,這時,母親從廚房把飯菜端到飯廳的桌子上後,對大家說:「可以過來吃飯了。棋兒回來了啊。」

  我點點頭,看了一眼滿桌子的飯菜,便逃跑似的,匆匆說「我去洗個澡。」

  不管怎麼樣,這是我家,穆衫能怎麼樣?我如是想,便放鬆下去,在上樓前,扭頭問趙昭:「爸,你看到趙夜了嗎?周末,他不在家嗎?」

  

  「不知道。」趙昭明顯生氣的應答著。

  「哦。」

  「不用管他,穆先生等了你好一會兒,你們吵架了嗎?你也儘早原諒人家。」趙昭幫著穆衫說話,估計他還不清楚其中的複雜關係。

  「咳咳……爸,我的事,我知道。」這一層窗戶紙要是戳破了,那還了得,我瞪了穆衫一眼,希望他能識相,但願穆衫沒有跟趙昭多說什麼。

  穆衫是憑藉什麼讓趙昭留在家裡吃飯呢?難不成是人格魅力?也許吧?當初的自己還也是自甘墮落?我嗤之以鼻,對過去。

  我上樓回房間去洗澡了。

  穆衫這次臉上少了之前宴會上的暴戾之氣,渾身散發柔和,溫潤之氣,像是被一場雨水洗過後的花草。他一一說的我的好,好像是故意說給我聽。比如我的性格好,我的成績非常好等。

  我在心裡冷笑,這不想穆衫。片刻後,母親就把穆衫當作家裡人似的,問他愛吃什麼菜,以後來的時候她好準備。

  圍坐餐桌前,我故意不跟穆衫坐一起,中間隔了一張空椅子。

  「你,我等你,一個上午了。」穆衫也沒有倚靠過來,他皺眉,聲音抑制住什麼情緒。

  我想後面的話也許是質問:「你到哪裡去了!」穆衫為什麼來我家?我在學校的醜聞,爸媽應該是不知情的,而且趙夜也曾答應幫我保密。

  「哦,周末,你到我家來幹什麼?」我也希望穆衫敞開天窗說亮話。「如果你等我的話,這是一個錯誤。」

  穆衫沒有立即回答。

  「棋兒,怎麼說話的?穆先生我看對你挺好的,朋友就要好好相處。」母親訓斥著我,不明白母親從哪裡看出穆衫對我挺好的。

  穆衫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裡面的靈魂早已經隨他的青梅竹馬而死去了。

  趙昭輕咳了幾聲,母親看了看趙昭的臉色,就不再說話了。我感激地沖趙昭笑笑,不過我的笑維持不到幾秒,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因為接下來,穆衫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來向趙伯父提親的。」穆衫冷靜地說。

  語一字,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也暗暗地從心口湧出一股酸楚,如果我要是真的在二十歲的時候聽到這一句話,如果我不是重生的話,我一定會感動得淚如雨下,但是當然,我沒有落淚,只是平靜裝作沒有聽到。

  我雙手握在一起,扭頭假裝看向窗外。

  「在我家吃完飯就走罷,我什麼都沒有聽到。」我低聲說。

  可是,就算我沒有聽到,趙昭跟母親可是聽到了,母親亮起來眼睛,急忙問道:「這孩子,我家沒有女孩子。穆同學,你有一個姐姐還是妹妹?」

  一時間,飯桌沉默了。

  一曲梁山伯祝音台的戲劇浮現在我眼前,我的嗓子眼總算冒出了話說:「媽,你聽錯了,他是向我借提琴的。」

  虧我急中生智,趙昭聽完,露出放心,便說:「學音樂養人,棋兒,你喜歡就好。」

  穆衫則笑了笑,他整理了衣袖,他抬了抬手腕,用桌子上的手撐著下巴一會,說:「我以為你高興地跳入我懷裡,難道……對你而言,真的是結束了?」

  趙昭跟母親都看向我,我尷尬不已,打算對他們交代,難道要說:「嗯,爸媽,你永遠沒法抱孫子了?」

  一個低沉聲音穿廳而過,緊接著是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吃飯了嗎?」趙夜回來了。

  「哥。」我稍稍放下一顆緊張的心。我抬頭兩張臉,一個是趙夜那張略微陰沉的臉,一張是陽光明媚的臉,哥帶秦凌回家了,秦凌手裡還捧著一束百合花,秦凌悄悄地瞧我眨眼,我傾了傾身子,揮手打了一個招呼。

  「伯父伯母。」秦凌依舊是禮貌的。

  「秦凌來吃個便飯。」趙夜把秦凌的花隨意一丟桌子上,便低聲說:「來我家還特意去買花,多浪費。」

  秦凌只是笑笑。

  一家之主趙昭顯而易見是歡迎秦凌的,但對自家兒子則不然,向趙夜冷淡地說:「棋兒的朋友來了,你也來認識認識。」

  趙夜跟穆衫的視線相對,如同相互仇恨的猛獸,空氣只凝結了一瞬。

  「你好,我們已經認識過了。」穆衫首先開口了。

  「是啊,認識過了。」趙夜冷笑。

  一會後,趙夜跟秦凌入座了,氣氛並不好。我本來跟穆衫中間空的一個座位,被趙夜拉開椅子坐下了。

  「哥。」我叫道。

  「上次見面時間實在太匆匆了,穆先生。」趙夜這次也是護著我的,他拉了拉我的手,湊到我的耳邊說:「看我,對你多好,你一個電話我就回來了。」

  是的,趙夜這次回來不是偶然,在洗澡前,我打了電話給趙夜問他要不要回來吃飯。但是在電話里,趙夜拒絕了我,我連續撥打了電話,趙夜最終還是接了電話:「說話。」

  我猶豫了半響才說:「哥,你在幹什麼……我只是想,跟哥吃個飯。」電話那頭,卡擦一下,就掛斷了。

  本來想:遠水終究是救不了近火啊。不過這火即使是我自己惹得禍,玩火自焚說得不假。

  「秦凌啊,以後有時間,多到我家來玩,家裡就應該熱鬧,今天一桌子人,吃飯有氣氛了,棋兒的朋友,穆衫,他是向棋兒借提琴的。」趙昭滿臉笑容,他是喜歡秦凌的,又加了一句:「下次帶你的未婚妻一起過來吧。」

  「謝謝伯父。麻煩伯父伯母了。」秦凌笑說,同時朝穆衫點頭問好。

  「提琴?」趙夜狐疑地瞥了穆衫一眼,隨後笑出聲來:「穆先生,好雅興。」

  穆衫裂開了嘴,提高了嗓音,他一字一句地解釋清楚:

  「伯父,伯母,不是什麼提琴,我是來提親的,就是打算以後跟曾棋結婚,我以前對他不怎麼好,但是我以後會加倍補償他。」

  我知道穆衫的個性,我的初戀,他從來沒有給我承諾過什麼,曾經也這麼期望過,可沒有想到當諾言真的說出口,我卻已經不要了,命運是多麼可笑。

  「不論提琴還是提親,穆衫你不要想了。他已經——不喜歡你了。」趙夜比我會答應得更快。

  「棋兒……」母親不知所措,她一臉茫然,沒反應過來這演的是哪一曲戲。

  穆衫執意要等我的回答,我深呼吸,點點頭,給出了我堅決的答案,「對不起,對不起穆衫。」

  是啊,對不起了。穆衫,起碼此時,我不會在沉淪下去了,我不想再次深陷黑暗中了,我已經有了光明的世界了,就當我拋棄了你吧.

  「你讓我再等嗎?我不會放棄的,是太遲了嗎?雖然你以前不說,但是我一直知道……你以前……」

  「穆衫!故事已經結束,我跟你的故事。沒有以後了,所以放棄了,別說等我,因為故事結束了。」是啊,我現在不會為穆衫犧牲自己,不會捨命陪穆衫了。所以,一切,只有穆衫自己去渡了,在一個路口自己分別吧。

  「你……你……不是以前的你了嗎?」穆衫吶吶的問,他似乎想看到,想觸碰到我的靈魂。

  「是啊。」我坦然以對。

  穆衫之後幾乎沒有吃什麼,他望著我,像挽回什麼。穆衫想接近我,趙夜總是檔在我前面,在感情面前,穆衫是這樣的可憐,我的心酸酸的,希望以後穆衫可以得到幸福,在我這裡,我一站只是經過。

  飯後,我一言不發,秦凌則跟在我身後,他似乎想給我安慰。穆衫帶著那種複雜的眼神離開了,我在窗口望著人影的遠去,良久才說出一句話:「這就是緣分。」

  「看來,你對他還真心過。」秦凌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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