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俞後知後覺難得尷尬,又因為衣服緊,默默解開扣子露出整半邊肩頭和手臂,然後才說:「我好了。」

  聞舟堯抓著他的肩頭示意他轉一下位置,由正對變成了背對。

  林俞的正前方剛好有個衣櫃鏡,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笑了聲。

  「傻笑什麼?」聞舟堯正低頭給他後肩抹藥。

  林俞說:「沒什麼,就覺得這形象還挺草原漢子的。」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斜肩的衣服造型說:「換身皮毛再扎個腰帶。」

  聞舟堯抬頭在鏡子裡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誰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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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嗎?」林俞閒扯。

  聞舟堯的手裡的棉簽擦過一道破皮的地方,察覺到身前的人瑟縮了一下,手上一頓,放輕了動作道:「不像。」

  聞舟堯直起身,抬手替他把肩頭的衣服提上去。

  「太瘦。」聞舟堯把人轉回來,接著給他上臂擦藥,眼神視線似有若無掃過他奶白色的那一小片胸膛,面無表情接著道:「就你這樣的,丟羊堆里都不知道是你放羊還是羊放你。」

  林俞無語道:「沒這麼誇張吧,比你雖然比不上,但好歹也沒那麼糟糕。」

  他現在好歹也有一米七出頭的個頭,肌肉雖不發達,但單薄也稱不上,勻稱是有的。

  林俞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聞舟堯。

  他長腿岔開分別在自己的腿兩邊,低垂的眉眼看起來專注又多情,這幅好皮囊不像後來那般只剩堅毅和深沉到一定地步顯出的涼薄。

  現在的聞舟堯是有溫度的。

  「看夠沒有?」聞舟堯突然出聲。

  林俞抬起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手肘放在桌子上撐著下巴,眼神從頭到尾沒從聞舟堯的臉上挪開,聞言笑了笑,緩緩說:「哥,你好看的。」

  聞舟堯手上動作一滯,掀著眼皮看他。

  見他那副自顧欣賞丁點沒自覺的模樣,聞舟堯眉毛一挑:「怎麼?入你眼了?」

  「你一直,」林俞撐著臉的那隻手,食指對著聞舟堯上下晃動,說:「長在絕大多數人的審美點上,這點自信你根本用不著懷疑。而且我是俗人,自然不例外。」

  剛說完就嘶了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說:「輕點,謀殺親弟啊。」

  聞舟堯收好藥箱,從凳子上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俞,突然彎腰湊近。

  然後伸手拍了拍林俞的臉,低聲:「小色胚,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這句看似威脅實際半點威懾力沒有的話,成功讓林俞咽了一口唾沫。

  完了,浪過頭。

  重點是聞舟堯還從下抬著他上臂把他提起來,林俞被迫站直,往前顛了一小步貼近聞舟堯胸前。林俞乾咳兩聲,識相地抬頭求饒:「哥,我錯了。」

  「錯哪兒了?」聞舟堯還真垂眼問他。

  林俞說:「不該開玩笑。」

  下一秒,聞舟堯突然捏了捏他胳膊上放鬆狀態下的軟肉,開口說:「玩笑?」

  「真的。」林俞舉手發誓,認真說:「人一生下來就決定了是有審美能力的,別說長你這樣,就算人群里見著長得普通好看的人,誰不得多看兩眼。」

  「林俞。」聞舟堯一叫他名字,林俞就總有種自己犯事了的感覺。

  因為除一般嚴肅情況,他也不會用這個語氣叫他。

  林俞認真了兩分,然後發現聞舟堯的拇指突然擦了擦自己的眼皮。

  林俞被迫眨眼,模糊中聽見聞舟堯說了句:「你這雙眼睛……」

  就不適合含笑盯著人看。

  坦蕩和誘惑,全看被你盯著的人怎麼想了。

  「眼睛怎麼了?」林俞還在不明所以得問。

  聞舟堯鬆手,然後掃了他一眼,恢復淡淡的語氣道:「眼睛紅了,反應這麼慢?挨了一鞭子現在才疼哭?」

  林俞無語,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睜眼瞎話,才能讓你說得這麼理所應當。

  林俞自從南方回來之後,年前的那段時間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家具門店的事情上了。林柏從鬆口讓他自己折騰,就真的放了手。

  林俞從選材到人手,再到陳設這種細枝末節全都親力親為。

  那段時間還和學校請了假,整天泡在店裡。

  後來還乾脆抓了林爍和林皓兩個免費勞動力來幫忙。

  饒是如此,依然覺得時間不夠用。

  臨近這一年年關,林俞想在過年前把所有事情落到實處。

  「幫我想個名字吧。」過年前一天,難得家裡所有人都閒下來,有時間坐在一起吃頓飯,林俞乘著間隙說:「感覺想了很多都不合適。」

  「這有什麼難。」旁邊的林皓張口就來,「什麼福臨家具,天禧,和美家居,多好啊。」

  「你土不土?」林爍吐槽:「都爛大街的名兒。」

  「這叫接地氣,符合銷售市場,迎合消費群眾心理。」

  是林俞說要接手的,林柏從這些長輩沒有一個人插手,反而是小一輩林爍他們參與得多,到了這會兒倒是有份集體榮譽感,討論起來也格外興奮。

  林柏從說:「既然你想做,這名字的事兒可大可小,自己拿主意。」

  「我看行。」林長春這會兒幫著說話,對林俞道:「小俞啊,沒事多帶著林爍林皓一起,平日裡讓出活跟屁股上長了釘子一樣坐不住,這要說到你們自己弄的那個,成天到處跑也沒見喊過累。」

  「放心吧二叔。」林俞說:「有倆免費勞動力我正巴不得呢。」

  林爍擅雕刻,這些年技藝長進不少,而且能說會道。

  林皓相對木訥一些,但在進貨出貨這樣的事情上又會顯得很老靠。

  林俞上輩子也是掌過權的上位者,對於用人,怎麼用,還是有些心得的,帶著他倆完全不成問題。

  只是這突然又從取名的問題上跳出來,林爍想到這段時間自己被壓榨得厲害,當場對著林長春道:「我們幫忙那完全是出於兄弟情義,誰要一直跟著他,我就是好奇看他逞能能逞到什麼時候?」

  「死鴨子嘴硬。」林俞說。

  林爍:「你……」

  林長春對著林爍道:「你閉嘴!」

  然後連帶著林皓一起,「你們兄弟兩個自己說說,家裡向來一視同仁,結果呢,人小俞比你們倆都小,這麼忙出活卻是最多的,質量更是一直保持著高水準。再看看你倆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成日裡也沒個計劃,盡瞎混日子。」

  「到底誰是你親兒子。」林爍不滿。

  林長春:「你當我願意讓你做我親兒子!」

  林柏從忙道:「老二,差不多得了。」

  林長春這才沒好氣收了聲,然後一轉頭對著林俞道:「小俞啊,從今天起,二叔就算是正式把我這兩個兒子放出門了。這麼多年二叔也看在眼裡,哪怕你爸不覺得你能做成什麼樣子,二叔也是相信你的。這倆小子,管用呢,你就當個幫襯,不管用呢,你就儘管踢回來,我來收拾。」

  「皮球嗎?」連林皓都吐槽:「沒見過這麼埋汰自己兒子的。」

  林俞笑眯眯撐著下巴,開口說:「好啊,二叔放心,二哥和三哥都有我做不到的長處,幫我不少。」

  「那也得看著。」林長春說:「我還不知道這倆,從小到大也沒讓我和你二嬸省過心。」

  林爍翻了個大白眼:「看著,看犯人呢?」

  林長春一橫眼:「怎麼,不滿啊?那讓你們大哥看著?」

  林爍當場恨恨閉嘴。

  林俞撐著桌子差點笑一個趔趄,然後用手拐碰了一下旁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聞舟堯說:「哥,你這名號可比我好用多了。」

  他真的不太理解為什麼林爍和林皓從小那麼怕他。

  雖然他自己也怵吧,可在他看來,聞舟堯離可怕那有著將近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不知怎麼回事,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說大哥比說林柏從還有用。

  聞舟堯掃了他一眼,開口問:「這麼好笑?」

  「不是好笑。」林俞笑著擺手,「就覺得你這大哥形象經營得挺成功。」

  聞舟堯朝後面的椅子上靠過去,然後朝林俞勾勾手。

  「幹嘛?」林俞問著的同時人已經湊前去了。

  聞舟堯就偏頭在他耳邊說:「想試試在大哥手底下的待遇?」

  林俞側頭,奇怪道:「什麼待遇?我不一直是這樣的待遇。」

  「你。」聞舟堯在他後腦勺輕拍了一巴掌,嗤笑:「是祖宗的待遇。」

  林俞當天晚上就享受了一把不是祖宗的待遇。

  院子裡聞舟堯一個人坐在走廊的木欄杆上,石梯下邊林爍林皓包括林俞,全都在蹲馬步,而且手裡還都滑稽地端著一盆水。

  林俞覺得這形象傻透了,問:「這是懲罰嗎?」

  「什麼懲罰?」旁邊的林皓看起來還算輕鬆,他說:「這段時間每天晚上半小時體能,大哥定的規矩。」

  「這算什麼規矩。」林俞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腿那麼酸過,快要蹲不住了。

  「還不是你那個破店。」林爍接話說:「你也不想想,那個店現在能像模像樣,那些前前後後跑腿費時又費體力的事兒到底是誰給你跑的。」

  林俞不解:「這和我們現在做的事兒有關聯?」

  「你腦子裡就成天想著你自己那點事。」林爍吐槽:「我跟你說,就你拉我倆去的第一天晚上,我倆第二天癱床上直接起不來,後面兩天都是大哥頂的你忘了?整個施工隊,全是大哥給安排完的。」

  林俞記得那兩天他的確和聞舟堯吐槽過他們太廢,他自己零零碎碎事情太多,一邊擔心耽誤聞舟堯自己的事情,一邊又的確分身乏術。

  「行吧。」林俞承認:「我忙昏頭了,還以為你倆後面吃了活力豆。」

  林爍:「呵,只有你配吃那玩意兒。」

  這個時候門口林曼姝端著一壺茶進來,看著院子裡的情形,就站在邊上一個勁兒笑,笑夠了才開口說:「還練著呢?」

  「小姑你別看熱鬧。」林俞說:「算算多長時間了。」

  林曼姝走到聞舟堯旁邊迴廊上的桌子旁,放下手裡的茶壺,然後才說:「快了快了。」

  林俞是真的不太行,他體能一直並非強項,就連以前和人動手打架也圖的是速度快和出其不意。這種純體能,比跟人打架還費力。

  「哥。」林俞手裡的盆都往下掉了一大截,開口說:「我認輸,真不行了。」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試。

  聞舟堯還保持著剛剛的坐姿,看了一下時間,開口說:「林爍,林皓,起來了。」

  這倆人當場把盆往地上一放,水濺出來不少。

  林俞聽見聲音長舒口氣,彎腰跟著還沒有放到地上,就聽見一句:「林俞,盆端起來,加十分鐘。」

  「恭喜啊。」林爍幸災樂禍。

  估計是沒看過林俞在聞舟堯手底下挨過訓,這會兒這倆人茶也不喝了,就走到桌子邊和林曼姝一起看熱鬧。

  林俞服了這些人了。

  他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抬頭:「哥,不帶這樣的,說好的一樣的時間。」

  「動作不標準。」聞舟堯這個時候顯得尤其冷酷無情,說:「端起來,腿彎曲呈九十度,手打直。」

  「我不都說了我認輸了。」

  林俞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乖乖地照做,擺好姿勢。

  聞舟堯從欄杆上站直,朝林俞走過來。

  他抱著手站到林俞面前。

  「感覺怎麼樣?」聞舟堯問。

  林俞看著聞舟堯的眼睛:「哥,我先提前跟你說個事兒。」

  「說。」

  「一分鐘,我的極限了,再撐一分鐘盆肯定要落地,我先跟你說清楚。你看我的手已經開始晃了。」

  聞舟堯掃了一眼他的胳膊,說:「那就再撐一分鐘。」

  林俞閉眼默念我沒有感覺,沒有感覺,就當家庭娛樂項目。

  聞舟堯說:「上學期一千五長跑都沒及格是吧?」

  「補考過了。」林俞沒有感情回答。

  聞舟堯踢了踢林俞的鞋子,示意他把腳打直,繼續道:「這個姿勢主要練下盤功夫,你這幾年都在工作室長時間久坐,對腰肩都不好,以後每天跟著練?」

  聞舟堯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微微彎腰,視線和林俞持平。

  林俞睜眼說:「放過我吧,你看我真誠的眼睛。」

  他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一分鐘的時間,只知道他確實是蹲不住了。

  手一松的同時,啪一聲,聞舟堯準確從下往上抬住了盆底,水濺出兩滴落到了林俞的眼瞼下方。

  同時林俞也沒能蹲下去,因為聞舟堯另一隻手成功摟住了他。

  「這姿勢挺高難度。」林俞半撐著,凝滯兩秒評價了這一句。

  聞舟堯垂眸看他,膝蓋頂了頂林俞的後腰,揚眉:「虛成這樣可不行啊,林小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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