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一年過年比往年特殊,林柏從自覺他們都大了,推出去迎來送往待人接物。以前那都還是小孩子待遇,過年只用等著張嘴吃飯,齊聚玩鬧,如今是不能了。
林俞跟了兩天,覺得就算是整天出活,也比這活計輕鬆。
後來乾脆把事情都丟給了其他人,加上還有大哥聞舟堯在,反正他哥做這種事一向得心應手,他自己則直接跑師傅林德安那兒去窩著了。
林德安住得離青山寺近,過年這些天少不了人往這地方跑。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林俞盤腿坐在二樓窗邊的塌上,看著半山腰的位置說:「這大冷天跑山上去吹風,這些人也是夠閒的。」
「誰能有你閒?」林德安拿著一小鍋走過來放林俞面前的桌子上,問他:「你家這幾天估計正是熱鬧的時候,你就這麼跑了,不怕你爸收拾你?」
林俞有恃無恐:「那也得他能抽出時間跑您這兒來逮我啊。」
「我這兒可簡陋。」林德安給小鍋插上電,說:「雞鴨魚肉全都沒有,今天就涮個羊肉火鍋,你小子既然來了就陪我喝兩杯。」
「又騙小孩兒喝酒。」林俞說。
他雖然說著,但自覺去拿了杯子過來。
老頭兒笑著在林俞對面坐下,拿桌上的開水壺涮了涮杯子,一邊說:「我現在可還記得你第一次上我這兒,滿臉的不情願,要不是你大哥架著,說不定自己半路就跑了。」
「哪有?你這純熟誇大其詞。」林俞不承認,「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林德安也不戳穿他那點面子功夫。
林德安把水兌進放了底料的鍋里,直接拿筷子在裡面攪了攪拿出來嘗味道,老頭兒一個人生活隨意,這幾年林俞每逢過年都得來住兩天。
林德安:「聽說你弄了個什麼店是吧?」
「師傅你這消息可夠靈通的。」林俞說:「其實都還不算正式上軌道,這不是前段時間雜事太多,弄得頭大,今年才這麼早跑您這兒來躲清靜。」
「比起前兩年,今年成熟不少。」林德安評價。
林俞燦然一下,「那肯定,誰還能真一輩子當個小孩兒,您看您現在罵我我可沒還過嘴。」
林德安笑罵:「臭小子。」
林德安放鬆靠在塌上的靠背上,指揮者林俞往裡面下菜,然後說:「說吧,你這剛開店,有沒有什麼想要師傅送的禮物?」
「真的?」林俞一聽就眼睛放光,開口道:「您書房那尊金絲楠木觀音佛像怎麼樣?我覺得很適合當鎮店之寶,祝我發財。」
林德安當場抬眼掃他一眼說:「你爸一輩子迂腐自詡清廉,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滿身銅臭氣的德行?還有啊,十來萬的東西,你可真是敢獅子大張口。」
林俞:「這不是證明我眼光好嘛。」
林德安大手一揮,「行啊,你看得上就自己拿走。」
林俞當即笑了,說:「我就知道這在您這兒不算什麼金貴東西。」
師徒兩個人邊吃邊喝,絮絮叨叨話說起來也沒個完。林俞這輩子因為不太喜歡沾酒,這些年基本不碰,所以量淺。
老頭兒一壺都要下去了,他第二杯還剩大半。
林德安說:「你這點酒量可不行,得練。」
「不練。」林俞已經稍微覺得頭暈了,手撐著桌子說:「這要不是碰上過年,又在您這兒,誰喝這玩意兒。」
「不好喝?」林德安問。
林俞搖頭:「不好喝。」
他從來沒覺得好喝過,以前千杯難醉,回想起來也只剩滿嘴的苦澀感而已。如今他沒有非要喝酒的理由,偶爾淺酌,只當作陪,和喜不喜歡無關。
林俞第二杯見底,桌上的東西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臉頰發熱,自己用手背貼了貼說:「這酒的後勁兒還挺大的。」
「沒後勁兒喝著有什麼感覺。」
老頭兒也喝上頭,開了他不知道從哪年淘來的古董一樣的留聲機,房間裡咿咿呀呀就開始唱,老頭兒興致來了跟著哼兩句,眯著眼睛搖頭晃腦。
林俞抽神看著牆上的幾幅毛筆字,問:「師傅,你自己寫的?」
林德安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啊一聲算是應了。
林俞繼續道:「不如你給我題副字算了,用作店名,反正我也還沒有想好。」
「你臭小子想得倒是美。」林德安斜了他一眼說:「拿了我的東西不算,還想要我的字。」
林俞跟沒聽見似的,直接說:「我給您研磨。」
書房裡,林德安拿著筆遲遲未下。
「怎麼了?」林俞問。
林德安雖然喝了不少,但眼中清明尤在,他轉頭看著林俞問:「小子,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去做這件事?你好好的學你的木雕,將來老老實實接手林家不好嗎?」
林俞這會兒酒勁兒上頭,他一隻手撐著桌沿,一邊想了想,認真道:「因為必須做,我的目的從來也不是開什麼家具店,我會有自己的品牌名,旗下的東西別說養活林家,甚至足以支撐這個行業絕大多數覺得沒有前景難以為繼的人。所有人提起品牌名會說,我知道創辦人是誰,他姓林,是一名傳統技藝木雕師,他叫林俞。」
林德安有一會兒沒說話,最後哼了聲,道:「你倒是敢想。」
「那不得敢想才敢去做嘛。」林俞。
然後林德安就下筆了。
林家人的字大多規規矩矩,林柏從也有一手很好的毛筆字,和他人一樣帶著點行雲流水的渾厚。林德安的字則完全不同,龍飛鳳舞,字體更是大氣磅礴。
林俞側身看過去,跟著念出來。
——意玲瓏
林德安落筆收勢,拿起紙張放到了林俞面前。
「怎麼樣?」他問。
林俞又念了兩遍,說:「為什麼叫意玲瓏?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更適合些瓷器玉石之類的東西。」
林德安說:「這個世界沒有什麼絕對的適合與不適合,意玲瓏取自玲瓏剔透心之意,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著這份純粹,做你自己想做的。」
林俞把紙張拿起來,然後笑了笑,轉頭對林德安說:「我很喜歡,就叫意玲瓏。」
半醉的師徒倆就這麼定下了名字,林俞腳下有些打晃,還小心護著手裡的紙,非要把它捲起來放到架子上。
「去睡吧,不早了。」林德安要來拿。
林俞嗖地放到自己背後,看著林德安說:「師傅,你都送我了可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誰稀罕你的東西。」林德安沒好氣,「我幫你放。」
「不行。」林俞搖頭。
林德安說:「你喝醉了。」
「沒有,是你醉了。」林俞一本正經道。
林德安:「那你給我。」
林俞:「不給。」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眼看就要變成吵架的局勢。
樓下突然傳來桂嫂的聲音,「小俞!快下來,你哥來了!」
林俞一愣,看著林德安:「我哥來了?」
「對啊,你哥來了。」林德安說。
林俞又重複了一遍我哥來了,這次用的肯定句,他說完就把手裡卷好的題字放到林德安手裡說:「師傅你先幫我放好,我回家再找你拿。」
林德安作勢要踢他,「毛病!」
話落林俞人已經到門口了。
林俞出了門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往樓下大廳看,剛好見著桂嫂在前面推門進來。
聞舟堯就在後邊。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外套,整個人看著高挑又腿長,卷著一身的寒冷風雪氣,在門口抬頭朝二樓看上來。
「哥!」林俞叫了一聲人就往樓下去,同時聞舟堯也往這邊走過來。
林俞在最後兩級台階直接往下邁腳,被趕來的聞舟堯撐了一把。
林俞問:「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聞舟堯沒說話,看著他的臉皺眉,最後問了句:「喝酒了?」
「兩杯。」林俞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說;「不多。」
聞舟堯一隻手當場罩住他整張臉把他往後推開兩步,說:「離我遠點。」
「又不臭。」林俞把他的手弄開,還拿自己的袖子聞了聞,然後才說:「你不會特地來找我算帳的吧?我房間裡不是留了消息了?」
聞舟堯瞥了他一眼,然後對著林俞背後打了聲招呼:「林師傅。」
林德安跟在林俞的後邊下了樓,走到他們旁邊,笑眯眯對聞舟堯道:「吃飯沒有?我們都已經吃過了,讓桂嫂給你弄點吃的。」
「好。」聞舟堯點點頭,轉頭又對桂嫂說:「麻煩了桂嫂。」
「不麻煩不麻煩。」桂嫂笑著擺手說:「正巧還剩了許多菜,小俞和林先生都沒有吃多少,先去坐,我很快就好。」
林俞連忙說:「桂嫂,我早上弄來的那兩條魚你做一條吧,清蒸就好了,我哥吃得淡。」
「知道了,放心吧。」桂嫂笑道。
林德安在旁邊說:「你還有這麼細心的時候,真是不得了。」
「我哥忙一天那不得吃好點。」林俞說:「我孝敬您的時候您怎麼不誇我?你看看自己那語氣酸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專吃白飯來了。」
聞舟堯拍了林俞後腦勺一下,「好好說話。」
林德安指了指林俞對著聞舟堯說:「他呀,我說一句永遠有十句等著我。」
「林師傅身體康健,新年快樂。」聞舟堯說著把手上提的禮物遞上去。
林德安順手接過來說:「往年你倆都一起來,今年倒是還各自給我送份禮?」
聞舟堯掃了林俞一眼說:「他說跑就跑了,怕他禮數不周。」
林德安大笑:「那倒是沒有,惦記著我東西那不得上趕著巴巴送禮來。」
林俞摸了摸鼻子,倒是沒反駁。
半個小時後,林俞在飯廳看著聞舟堯吃飯。
這會兒屋裡不冷,他脫了外套僅穿著裡衣。吃飯不疾不徐的,看起來有些賞心悅目。林俞覺得頭沉得不行,胃裡也有點燒,估計是後勁兒來了。
聞舟堯給他舀了一碗湯放他面前,「喝了。」
「我不餓。」林俞端正坐著說:「吃過了的。」
發現聞舟堯看著自己不動,他又自覺端起來喝了兩口,頓時胃裡的感覺又舒服了點。
「挺好喝的。」他評價,然後雙手捧著碗看著聞舟堯說:「你不喝嗎?」
聞舟堯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俞放下碗,歪頭打量他哥,然後斷定:「你生氣了啊。誒,我真的沒有不打招呼就跑的意思,你沒有看見我留的消息嗎?」
聞舟堯還是不說話。
林俞覺得頭大,他費力拖著凳子挪到聞舟堯旁邊。
「哥。」
不說話。
「哥,我叫你呢。」
還是不說話。
林俞覺得他哥的難搞勁兒又上來了,想了想自己以前怎麼做的來著?
他上手抓著聞舟堯的肩膀把人側過來:「好了,不要生氣了。」手同時在聞舟堯的後腦勺呼嚕幾把說:「呼嚕呼嚕毛,氣不著。」
「林俞。」聞舟堯終於出聲。
林俞抬頭,眨眼:「幹嘛?」
聞舟堯垂眸,「你再給我耍酒瘋,今晚就去大馬路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