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別墅雖然是臨時落腳地,但看得出來木准等人為了聞舟堯能有個好的休養環境算是煞費苦心。林俞在這邊住了一晚,覺得這邊不管夜裡白天都很安靜不吵鬧,周圍都是獨棟建築,就算有人見著木准他們整天全副武裝進進出出,也沒有人上來好奇打聽。
一個星期的時間,林俞除了必要的事情,基本都待在這兒。
中途只讓木准開車送他出了兩趟門,為的也是意玲瓏的事情。
給家裡的藉口是出差。
這是他的常態,家裡如今很少詢問了。
「這是在幹什麼?」林俞這天下午正好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見著木准他們在院子裡比劃。而他哥就披著衣服坐在門口一矮凳上看著他們。
其中一個高個子回頭見著他,咧嘴說:「林老闆回來了,沒事兒!我們就閒著練練,順便讓聞哥給指點指點。」
「練吧,悠著點啊。」林俞笑著說。
林俞現在都習慣這些人喊他林老闆了。
畢竟他在這兒一星期,除了木准這種一早就知道內情的,其他人也算是多少看明白他和聞舟堯的關係,天天夜裡躺一張床,哪是什麼單純的兄弟。
他們自己沒有刻意遮掩,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惡意。
加上林俞這人,現在生意做得大了,習慣對人三分笑臉,誰見著都覺得他長得好還平易近人。
再加上據說自從聞舟堯在西川傳出不喜歡女人之後,就流傳出他偷偷養了個男人的傳聞,玩兒得沒有底線。聽說前不久上邊鬧得最凶的那段時間,有人還抓著這個事情告到老爺子面前,傳得有模有樣。
現在也就聞舟堯身邊這些人知道怎麼回事。
他們不能因為林俞是聞舟堯弟弟這個身份就真把他當弟弟,一來二去就稱呼他林老闆。
林俞有天晚上還和聞舟堯說,現在待在他身邊,還總覺得自己在跟人談生意。
聞舟堯拿眼睨他,「那你想讓他們怎麼稱呼?俞哥?還是嫂子?」
林俞直接石化,表示一個也承受不來。
「林老闆挺好的。」他最後得意說:「畢竟你以後也是要靠我養著的人。」
聞舟堯就笑:「那記得多給我點零花錢。」
林俞今天外出沒找著合適的內搭,裡面穿的是一件聞舟堯的襯衣。大了不少,好在扎在褲子裡也看不太出來,加上還有外套。
但是去了一趟店裡,一整天都覺得鼻尖縈繞著他哥身上的味道,神思恍惚。
如今進門見著人了,才終覺踏實起來。
他拿著包和木准他們打完招呼就徑直朝坐著的聞舟堯走過去。
日暮四合,聞舟堯就那樣坐著,覺著林俞揚著笑臉朝自己走來的這一幕有了歲月靜好的味道。他身上還穿著自己的衣裳,腰線扎得高顯得腿特長,一張臉從很多年前軟軟的還帶著奶膘的樣子,一點點長成了眼下這張清俊的容顏。
他回想自己這一路,很多個槍林彈雨的夜晚,危險臨近的時刻,最後出現在腦海里的都是他。
他的弟弟,也是他的愛人,林俞。
子彈穿透心臟,他那時候也覺得自己或許會食言了。
他沒辦法許他一生一世。
但在最後的時刻,他記起這個人前世負累,他真的要讓他連這輩子都走不出遺憾嗎?
說好的他會回來,回不來,留下這個人要讓他怎麼辦?
想到這裡又覺得忍不下心了,他所愛之人,就應該像日落之下,他此刻對著自己笑的那副模樣。
「看什麼呢?」林俞走到他哥面前了,才覺得出他似乎有些出神。
如今天氣涼了,林俞怕他發燒,想也沒想就彎腰拿額頭抵上他的額頭探了探,皺眉開口說:「太陽下去了溫度很低,他們練得也差不多了,別坐在門口了。」
聞舟堯手肘撐著膝蓋上,保持著那個姿勢抬頭看他,笑道:「你最近管得有點寬啊。這也不讓那也不讓。」
「哦。」林俞說:「看來是嫌棄我。」
聞舟堯扯了扯肩上的大衣站起來,那身形和林俞一對比,壓迫感就來了。
「這個自然沒有。」他低聲湊到林俞耳邊說:「聽老婆話,那還不是天經地義。」
林俞耳朵立馬就紅了,瞪他一眼。
院子裡還有人喊:「聞哥,你快來給我們評評理,老六他耍無賴!」
「自己裁決吧。」聞舟堯故意看一眼林俞,才繼續說:「你們林老闆說了,不讓吹風,我進去了。」
引起一陣唏噓起鬨聲。
林俞臉全讓他哥給賣完了,在原地半晌無語。
第二天天晴,聞舟堯突然心血來潮一樣說要帶他出門去晃晃,林俞以為他待得悶了,還特地詢問醫生能不能出去。
那醫生這幾天經常見他,笑著和他說:「林先生,你太緊張了。他這傷當時兇險,免疫力也受到損傷,但實際上聞先生的體魄本來就比常人強很多,恢復起來很快。加上一直休養得當,目前只要不是什麼特別嚴重的感染和大動作都不會有大問題。」
林俞這才同意了。
早上出門,十點左右車一路走過的地方林俞越來越熟悉。
他三番五次看向旁邊的聞舟堯。
聞舟堯搭著腿閒散坐著看木准買來的報紙,像是沒發現林俞的視線。
終於,車停了。
林俞沿著車窗,看向盛長街特有的四合院建築久久沒有動作。
這些年建京日新月異,高樓拔地而起,唯有盛長街這地方保留下來,而且地皮那是一天一個價往上漲。
林家在這兒是大戶,除了主屋三進的大院子,幾個兒子都還有自己的小院,周圍街坊也都是幾十年的鄰居,形成了建京現如今特有的標誌性建築區域。
他們今天倒是沒有停在林家的大門口,而是停在了和林家隔了一堵院牆的背後的那個院子。
說實話,林俞也不陌生。
這是當年林遠山夫婦,也就是他乾爸乾媽住過的地方。
當初這院子被上邊收回,林柏從有心幫忙保留,但沒有徵得同意。後來這些年這裡輾轉過不少人手裡,早已沒有了原有的樣子,也就沒人提出再收回來。
幼時林俞試探過他哥這個地方對他是否有特殊的意義,他那會兒年歲不大,但已經懂得,人都不在了,想念不需要這樣的形式。
聞舟堯先下車,走到林俞這一側替他打開車門,然後朝他伸出手。
「走吧,回家了。」他說:「哥和你單獨的家。」
林俞呼吸放輕,怔怔看他。
「你買下來了?」他問。
聞舟堯點點頭,挑眉:「花了點力氣,之前住郊區一是為了低調,也是為了整理這邊。」
林俞搭著他的手跳下車,他站在石板路上,仰頭看著新刷了紅漆的大門口。
再看向身側的人。
問他:「哥,怎麼突然想著買下這兒?」
「沒有特別的。」聞舟堯伸手揉了揉他的後頸,一邊牽著他往裡面走,一邊開口說:「理由就兩個,第一是因為這裡隔林叔林姨他們很近,林爍他們以後不會走遠,既然決定不分家,不管是為你的生意還是將來考慮,這裡都是不二選擇。第二是因為我得知的時候,這院子正被拍賣,價格很合適,沒理由錯過。」
林俞:「真這麼簡單?」
林俞問著的時候已經把院子內部結構全部看清楚了。
這院子是兩進的,但當林俞拉著他哥繞過跨院的拱門時,突然發現另有天地。
連接隔壁的那個院子一整面牆全被打通了,甚至誇張的在院子中間放了假山石,活水引進,顯得整個空間大了兩倍不止,空闊又向陽。
林俞張口結舌,問他哥:「你連隔壁的也買了?」
「是啊。」聞舟堯理所當然道:「實際上最開始看中的就是這個院子,我爸媽那個也是機緣巧合剛好撞上了,所以就一併買下來。」
林俞:「……真有錢。」
聞舟堯被他這話逗笑。
說道:「沒事,你哥的錢花光了,不是還有你,說好了養我你也賴不掉。」
聞舟堯帶著林俞進了後邊,這是所有院子裡最好的一所,空間最大,採光最好。聞舟堯說:「我們以後就住在這兒,這一間做你的工作間,然後書房,書房我們可以布置兩間,這樣忙的時候可以專心一些。最大的這個當臥室,東西還不齊,只照著你慣常用的買了,先住著。你到時候自己再看看,缺什麼再添。」
他就這樣一點一點規劃,一點點說給林俞聽。
林俞站在院子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聞舟堯把所有的都想到了,那些林俞想到的沒想到的全顧忌到了。
他生死一線,好了才回來見他,擔心家裡還接受不了,就提前讓人準備了住所。買個房子,選在這麼近的位置也全是因為他。
林俞還沒來得及帶他回去,他先給了他另外一個家。
「哥。」林俞突然喊他。
聞舟堯低頭詢問:「怎麼?」
「我們結婚吧。」林俞說:「昭告天下那樣結婚。」
聞舟堯似乎有些驚訝。
林俞越想越得做,他說:「到時候把街坊鄰居,所有生意上認識的人,關係遠的近的全部請來。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沒有人來也沒關係。我要跟你結婚。」
林俞正對著聞舟堯,一隻手抓著他的腰看著他的眼睛,另一隻手指著房梁說:「我要在這裡,這整個院子掛滿紅布,請一個樂隊敲鑼打鼓吹上三天三夜,那樣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你結婚了。哥,跟我結婚好不好?」
那樣欣喜小心翼翼請求的眼神,看得聞舟堯心裡一陣發軟。
林俞是認真的,聞舟堯知道。不管不顧,像當初跪在爸媽面前,說自己要跟他一起走的林俞。眼下他想要和他向這個世界宣告他們在一起。
那樣的純粹熱烈,直白歡喜。
「傻子。」聞舟堯低喃,親他額頭,「不怕?」
「沒什麼好怕的。」林俞說:「給我點時間,你別管,這事兒我負責。」
林老闆豪言壯語,一場婚禮策劃,必須拿下。
聞舟堯看了他半天都沒說出反駁的話,擺明了是妥協,由著他造。
「那林老闆。」聞舟堯最後指了指兩人右邊那堵牆,「知道這兒過去是哪兒嗎?」
「哪兒?」林俞問。
聞舟堯:「東院,我們之前那院子。」
林俞眼睛一亮。
聞舟堯看他,「想什麼這表情?」
「這不是正好便宜我?婚禮前,趁月黑風高,翻牆會情郎。」
聞舟堯一把把人拉回來抱緊。
咬耳低語:「那你不如先和哥洞房花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