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決心報考醫學院的時候洛萸已經高二了,那會她的成績全班倒數。
因為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拿來研究時尚雜誌了,今年流行什麼顏色,明年又會流行什麼顏色。
柳葉眉和韓式平眉哪種更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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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時興起,突然覺得創造美人比成為美人更有意義。
所以決定去當個整容醫生。
以前哭著喊著不想上的補習班現在也自覺去上了。
甚至還專門請了家庭教師,她蠢,腦子也不怎麼靈光。
再加上醒悟的晚,那兩年她可謂是頭懸樑錐刺股。
洛萸她爸媽甚至懷疑她是中邪,被鬼上身了,還專門請了道長來家裡做法。
結果那半吊子道長燒了道符水讓洛萸喝下去,洛萸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水,氣的差點沒把道長的台子給掀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但她還是如願考上了。
洛萸一根筋,軸的很,認定的事,摸黑也會走完這條路。
雖然中途難免會想要退縮,但氣性過去就好了。
她點了碗米酒湯圓,再去看周攸寧時,他和往日沒什麼區別,仍舊是那副儒雅隨和中,又帶著些許渾然天成的疏離淡漠。
他並不是一個好接觸的人。
洛萸心想。
她就算再蠢,也能看出來,周向然對他除了長輩的恭敬外,還帶著一點忌憚。
至於是在忌憚什麼,洛萸也無從得知。
因為她並不覺得周攸寧有多危險,他除了難接觸,其他的好像也都還好。
洛萸小口吃著湯圓,偶爾會抬眸看他一眼。
周攸寧突然輕聲發問:「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洛萸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她為什麼一直盯著他看。
洛萸坐直了身子:「有。」
周攸寧安靜看她。
洛萸一本正經:「美貌。」
安靜了幾秒鐘,在洛萸自己都被自己的話尷尬到的時候,周攸寧卻垂眸輕笑。
這大概是洛萸第一次看到他笑的這般真心。
不帶調侃,也不帶寒意。
純粹是因為想笑便笑的。
「你對向然也這般輕浮?」
提到周向然這個名字,洛萸就覺得胃裡不適:「他哪配。」
洛萸很早就注意到了,周攸寧愛喝茶,並且也不怎麼挑。
普洱白茶這些他都喝。
在外面吃飯,他也會點一壺茶。
此時他指骨微屈,輕撫杯壁,若有所思的開口:「可我聽說,你與向然交往三年,關係一直很好。」
「那都是以前,我現在不喜歡他了。」洛萸說的言之鑿鑿。
周攸寧端起方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輕聲笑笑:「是嗎。」
雖然都是輕笑,可現在的笑卻和剛才不太一樣。
有種洞察一切,卻不拆穿的精明。
洛萸仿佛突然明白了周向然對周攸寧的那點忌憚源於哪裡。
他這樣的人,若是鐵了心當壞人,恐怕他們都會成為他所下的一盤棋。
回到家後,洛萸給許珏開視頻,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你覺得周攸寧到底是怎麼想的?」
許珏也算是情場上的老手了,但聽到洛萸這番話,她覺得自己搖身一變成了感情小白。
「太難猜了。」許珏說:「你平時多注意他的微表情,男人的情緒大多都流露在微表情上。」
「沒用。」洛萸嘆了口氣,「周攸寧這個人刀槍不入,別說微表情了,我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一下都覺得難得。」
許珏沉默半晌,得出一個結論:「這種過了三十的老男人是不是都這麼內斂?」
豈止是內斂,簡直是心思縝密到一點真情都不肯流露。
洛萸也懶得繼續想這事了,她明天還得去上班。
在家休息了這麼些天,她覺得自己都變懶了。
第二天起早床去了醫院,剛到,就跟名人一樣被人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同事七嘴八舌的問著。
「你那事是怎麼處理的,完全拿捏命脈啊,直接一擊給人打啞火了。」
「查人行蹤和調監控可是大工程,你這反擊的也太牛逼了吧。」
「果然背喜馬拉雅上班的都不簡單啊。」
前面那些話聽著還好,能感受到幾分真情實意,是覺得她牛逼。
至於後面,就真有點耐人尋味的意思了。
洛萸雙臂環胸,斜倚著桌邊站著,幾分懶散:「背個喜馬拉雅上班就不簡單了,改天讓你看看我家的車庫,你那眼珠子是不是都得掉出來了?」
這話三分嘲諷七分鄙夷,火/藥味重的很。
醫院的人共事這麼久,對彼此的性格都算了解,眼下正互相勸著。
分成兩撥,一撥勸洛萸。另外一撥則勸李敏。
「李敏也就是開開玩笑,大家都是同事,也別太計較。」
洛萸:「我沒計較,不過就是想帶沒見識的人多長長見識罷了。」
她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和李敏道歉,「姐姐應該沒有誤會我吧。」
這歉道的茶里茶氣,還順帶把人給嘲諷了一把。
李敏氣的翻了個白眼,走了。
見沒熱鬧看了,人群這才散開,都各忙各的去了。
平時沒預約的時候許嘉涼都會端著個咖啡杯來洛萸這兒串門,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我早看李敏不順眼了,之前總打著開玩笑的名義來挖苦嘲諷別人。」
洛萸和她沒什麼接觸,因為辦公室之間離的遠。
平時坐班的時間也都是錯開的,不過聽許嘉涼講,她好像對洛萸挺大的意見。
「我也是在小群里看她們講的,她們說李敏私下裡沒少嘲諷你,說你被人包了。」
檸檬精好像都是共用一張嘴臉的,這話哪怕許嘉涼不說,洛萸自己也能看出來。
每次洛萸換個包,李敏都弄出一副清高樣。
仿佛全世界只有她賺的錢是乾淨的。
「對了,你這幾天還好吧?」
洛萸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根代餐棒拆開,咬了一口:「挺好的,吃的好睡的好。」
聽她這麼說許嘉涼就放心了。
「前幾天那個來醫院要整鼻子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
當時自己可沒少被她罵。
洛萸問:「怎麼了?」
前陣子來醫院了,說是鼻子整壞了,鼻尖都壞死了,過來修復。
「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我在休息室都聽的一清二楚。」
意料之中,洛萸也不意外。
洛萸給她提過醒,再整就會出現危險,可她不聽。
現在網絡上到處都是那種販賣外貌焦慮的,久而久之,對自己外貌不滿意的人就多了。
整著整著就整上癮了,不停的修復,不停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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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萸接到家裡的電話,是在下班後的半個小時。
老爺子的聲音聽上去帶著怒氣:「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洛萸嚇的脖子一縮,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惹得老爺子動怒。
她很努力的回想了一遍,好像也沒做什麼啊。
老爺子雖然疼她,但疼歸疼,賞罰還是極為分明的。
洛萸膽戰心驚的開車回了家,保姆阿姨過來開門,沖她使了個眼色,低聲囑咐:「待會別頂嘴。」
洛萸無聲抿唇。
那也得她有這個膽子頂嘴才行。
她剛進去,就看到對著牆站著的林商商。
這熟悉的罰站喚醒了洛萸心底的恐懼。
靠,這該不會還得來一套家法吧。
洛萸小的時候比現在還驕縱,可謂是把大小姐脾氣這五個字發揮的淋漓盡致,平時沒少惹事。
每次惹了事,都會被爺爺上家法。
罰她朝牆站著,然後拿著藤條往她身上抽。
整整十下,抽的洛萸眼淚鼻涕亂飆,哭著喊著說下次再也不敢了。
話是這麼說,但下次還敢。
她記吃不記打,所以從小到大雖然家裡最受寵的是她,但挨打最多的也是她。
不過自從她上高中以後那根祖傳的藤條就被爺爺拿去扔了,怎麼現在......
她的手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
老爺子拄著拐杖從樓上下來,護工在一旁攙扶著他。
看到洛萸了,他臉一沉:「還杵在這裡幹嘛,面壁去!」
洛萸嚇的嬌軀一震,自覺走到林商商旁邊罰站。
她小聲問林商商:「怎麼回事?」
林商商說:「爺爺知道我還在追周教授,氣的把我罵了一頓。」
洛萸皺眉:「然後你就把我捅出來了?」
林商商笑的挺奸:「我就算是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洛萸氣到恨不得當場在這裡對著她施展拳腳。
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手裡的拐杖被護工接走,放在一旁。
胸口的火喝了幾杯茶都沒壓下去,他重重的將茶杯放回桌面。
這動靜嚇的洛萸和林商商非常默契的抖了一下。
「真是出息了啊,小的這樣,大的也這樣,那周攸寧就當真這麼大魅力?值得你們兩姐妹搶來搶去?這事要是讓外人知道,你們讓我老洛家的臉往哪擱!」
洛萸知道,爺爺這次動怒全是因為她。
先前他知道林商商在追求周攸寧時便不是這個反應。
果然,他的下一句就開始集火洛萸了。
「阿盞,你年紀也不小了,二十有五,有些道理我不說你也應該懂的,那周攸寧是周向然的叔叔,你覺得到時候外界會怎麼傳你?」
盛怒不過就是那一瞬間,這會火下來了,便想著好好和洛萸講講道理,「我老了,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我,可你不一樣,你還年輕,而且你是女孩子,你才最應該學會如何保護自己。」
追求自己未婚夫的親叔叔,這話若是傳出去,世俗的罵聲都足夠將她淹沒。
老爺子擔心的就是這個。
「我給周攸寧打過電話了,你當面和他道個歉,以後便不要再聯繫了,這事就這麼翻篇。」
洛萸低著頭,長久沒出聲。
洛傑接到保姆阿姨的電話就急匆匆的從學校趕回來了,他也不知道洛萸惹了什麼事,但光是聽阿姨那個描述就覺得情況不妙。
擔心洛萸挨打,所以想著趕回來勸勸,實在不行他還能替她擋幾下。
哪曾想人剛才剛回來,正好撞槍口上了。
老爺子眉頭一皺:「滾過去,一塊站!」
洛傑:「......」
無辜被遷怒的洛傑就這麼啞了火,挨著洛萸站著。
後者眉頭緊皺,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你他媽也在追周攸寧?」
洛傑:「......」
這是什麼神奇的腦迴路。
周攸寧來的慢,洛萸都面壁了三個小時,他才緩緩來遲。
院外傳來車輪壓過水泥地面的聲音。鐵門老舊了些,爺爺念舊,便一直不肯換,每次打開都會茲拉茲拉的響。
白天還好,夜晚聽著就覺得有幾分可怕了。
阿姨把正廳的門打開,男人一身深灰色條紋正裝,領帶夾被這燈光照拂,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是冷白皮,血管都泛著好看的青色。
看這身打扮,應該是直接從學校過來的,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看了眼面朝牆站著的洛萸,眼神淡,視線再次挪開時,唇角帶上可以稱之為尊敬的笑。
之所以是可以稱之為,因為那笑只浮於表面。
老爺子站起身,手往對面沙發上一遞:「先坐。」
待周攸寧入座後,老爺子讓保姆阿姨沏了壺茶上來:「前些日子別人送來的太平猴魁,嘗嘗味道怎麼樣。」
雖然這場面怎麼看怎麼和諧,但透過事情看本質,洛萸還是從中看出了些許劍拔弩張的氛圍。
洛傑小聲逼逼,問洛萸:「姐,這是怎麼回事,爺爺為什麼這麼生氣啊,林商商那條狗又做了什麼?」
距離她不過一步之遙的林商商聽到了,以同樣的音量回擊他:「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洛萸趁火打劫,朝她比了個手勢:「這個數,不然就告訴爺爺你罵他是狗。」
林商商:「......」
老爺子的聲音打斷了這場趁火打劫的敲詐。
「洛萸,你過來。」
語氣平穩,倒也聽不出半點怒意來。
但見識過他剛才發的火,洛萸心裡還是有幾分發怵的。
她一步分成三步,只恨這條路不能再長一些。
周攸寧喝了口茶,眼神順勢落在她身上,不過一眼,便收回了。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方桌。
洛萸在老爺子的身旁坐下,正對著周攸寧。
老爺子笑道:「聽說我這個孫女近些日子沒少給你添麻煩。」
周攸寧垂眸輕笑:「無礙。」
笑容里竟能看出些許長輩對後輩的寬容。
洛萸半晌不語,老爺子喊了好幾聲她才逐漸回魂。
「我剛剛怎麼和你說的?」
她的手垂放著,被中間的方桌擋住,輕輕捏著衣角。
剛要開口,老爺子咳了一聲,似不滿:「對待長輩就是這個態度?」
洛萸這才不情不願的站起身。
洛家這種老派的世家大多都傳統,長輩禮儀是從小最重視的教育。
洛萸沖周攸寧鞠了個躬,然後照著老爺子方才說的那些話,換湯不換藥的重新說了一遍:「周二叔,對不起,這段時間是我打擾你了,以後我不會再纏著您了。」
作者有話說:
周嬌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