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周攸寧重新啟動車子,準備離開。

  中控台上的手機震了兩下,他錯目去看。

  洛萸:【本來剛才想親你一下的,但我同事在,沒太好意思。】

  下面還配了一個害羞捂臉狂奔的兔子。

  周攸寧反覆將那句話看了好多遍,方才的失落一掃而空,唇邊也淺起一抹笑。

  洛萸剛進醫院就被許嘉涼纏上了,非得問她剛才那輛奔馳車主和她是什麼關係。

  是不是第二春。

  洛萸說:「什麼第二春,少用這麼粗鄙庸俗的詞。」

  許嘉涼被她這話給逗笑了,洛萸還從未這麼維護過誰呢,和周向然戀愛那會也沒這樣。

  都是隨她們開玩笑調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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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屏幕亮了,進來一條消息。

  洛萸看了眼許嘉涼,然後背過身去,解鎖點開。

  周攸寧:【安心工作。】

  明明剛才還一副剛談戀愛的純情模樣,這會又重新回到長輩的位置上去了。

  洛萸把手機鎖屏,放回包里。

  見許嘉涼脖子伸的老長,她眯了眯眼:「你不去當狗仔真是糟蹋天賦了。」

  許嘉涼重新站直了身子,笑道:「不光被人當場抓包,還啥也沒看到,這算有天賦?」

  今天沒什麼事,約了三個面診,還有之前提前預約的瘦臉針。

  洛萸時不時的會拿出手機看一眼。

  上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助理看見了,笑問:「洛醫生在等誰的消息嗎?」

  洛萸把手機放下,幾分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熱戀期的人不是都應該一天十幾條消息嗎?」

  助理早前就聽許嘉涼講過了,洛萸在追人,想來這會是追到了。

  她把資料整理好,放在洛萸的抽屜里。

  笑了笑:「可能是工作忙,沒顧得上。要不洛醫生主動發一條試試?」

  洛萸坐起身,像是被她一句話點的茅塞頓開,手去拿手機,卻又猶豫的停下:「你剛不是還說他工作忙嗎,萬一我消息打擾到他怎麼辦?」

  還真是意外的一面。

  想不到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洛醫生,談了戀愛以後竟然開始瞻前顧後。

  明明以前和周向然談戀愛的時候不這樣的。

  聽到她的話,洛萸反駁說:「他不一樣。」

  助理好奇:「哪裡不一樣?」

  洛萸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在周向然那可以由著惡劣本性來,可是周攸寧不同。

  他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太美了,便不忍心破壞。

  一直期待的寶藏現在自願被她揣進兜里。

  關進暗不見天日的地方,不被別人看見。

  洛萸直到現在還覺得挺不真實的。

  就像是把自己困在名為糾結的牢籠中,她一面覺得愧疚,明明追求他的初衷不對,在一起了反而覺得是虧欠,對周攸寧的虧欠。

  可是又暗自慶幸與竊喜,她是高興的。

  甚至於,受寵若驚。

  想見他的種子在心中深埋,這會長成參天大樹。

  從眼睛和嘴巴里攀出枝椏來,所以才讓置身事外的人都得以窺見。

  助理還有其他事要做,並沒有在這裡留太久。

  她走後,沒了傾訴和開導的對象,洛萸更是坐立難安,如同被千萬隻螞蟻啃食著心臟。

  猶豫了好一會,她才磨磨蹭蹭的將手機解鎖點開。

  她仔細思考,逐字逐句的斟酌。

  正在指導學生作業的周老師收到了她發來的消息。

  「周老師已經五個小時沒理我了T-T」

  他垂下眼,看著那幾個字,溫柔笑意逐漸攀入眼底。

  學生看不見消息的內容,但看見教授終於笑了,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不管這條消息是誰發來的,那都是解救他於水火里的恩人,他今晚上回家就給她、也或許是他。

  立一塊無字碑,日日供奉。

  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神情又恢復了剛才的嚴肅。

  周攸寧屈指輕叩桌面,把他走的神又給拉回來。

  「繼續。」

  扔下這兩個字後,他開門出去。

  通訊錄上的號碼排列是按照首字母來的,L在很後面。

  周攸寧手指拖動那串字母,滑了很久,才找到洛萸的。

  想了想,他把她的名字點開,在前面加了一個大寫的A。

  然後又將原本A字打頭的聯繫人去掉姓。

  洛萸的名字出現在第一個。

  因為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工作,周攸寧提前給她發了消息。

  周攸寧:【在忙嗎?】

  那邊回復的速度很快,似乎是拿著手機在等。

  洛萸:【都快閒出屁了。】

  一秒鐘後,消息撤回。

  洛萸:【都快閒出花了。】

  她好像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和被她自己引以為傲,實則看一眼就能瞧出破綻的小心機。

  自認為織了張網,用套路將他捕撈。

  周攸寧輕聲笑笑,笑她那點愚蠢的可愛。

  他撥通她的號碼,給她打了個電話。

  洛萸接的快,哼哼唧唧的和他訴苦,說她都快無聊死了,是不是她不給他發消息他就不會找她?

  周攸寧有耐心的聽她講完,然後和她道歉:「不是故意不找你,剛才在指導學生完成修復作業。」

  洛萸雖然性子驕蠻,但還是拎得清的,得知他是在忙工作,就沒繼續說什麼了。

  她又開始感嘆了,若人人都有周攸寧這張臉,有這把讓人聽了就酥骨頭的嗓音。

  恐怕這個世界上情侶之間鬧矛盾的次數就會從根本上得到解決。

  「周老師辛苦啦,晚上我去接你下班。」

  周攸寧看一眼窗內眉頭緊皺,對他剛才說的話仍舊一知半解的學生:「我今天可能會有點晚,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洛萸立馬拒絕:「那就更加要去接你了,我怎麼能讓我的小公主獨自走夜路回家呢。」

  小公主。

  他將這個用來稱呼他的詞語默念了一遍,唇角笑意幾分無奈。

  卻也就這麼認下了。

  隨她怎麼喊吧。

  電話掛斷後,周攸寧推門進去。

  瞧見桌上那副幾乎沒什麼進展的修復作業。

  他一時不知曉同意洛萸來接他到底是對還是錯。

  周老師對待自己的學生非常有責任心且耐心,哪怕挪用他下班的時間。

  畢竟如今真正熱愛古物修復的學生不多了。

  能留一個是一個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逐漸暗沉下去。

  周攸寧關了辦公室的燈,鎖門離開。

  路上偶爾會碰到上過他課的學生,禮貌的和他打過招呼。

  也有沒上過他課的,在旁邊喊一句:「周教授你好帥啊!」

  有了夜晚做遮掩,人的膽量似乎會大一些。

  周攸寧沒反應,似沒聽到一般。

  但對這些行為,他確確實實是厭惡的。

  包括那些偷拍他上課視頻上傳網絡,大肆傳播的。

  他偶爾會在辦公室午休,外套上的扣子總會缺一顆。

  後來聽到其他教授飯後閒聊,現在那些學生不知從哪聽來的。

  說是拿著自己心上人的扣子入睡,晚上會夢到他。

  於是當天,周教授把自己缺失一顆扣子的外套統統拿去扔了。

  下了台階,路過車棚,又走出長廊,這才到了北校門。

  路燈昏暗,混著月光落在路邊那輛白色的車身上。

  駕駛座的車窗開著,依稀可見坐在裡面的女人,對鏡描補妝容。

  補到一半似乎不滿意。

  痛苦的拿開鏡子,頭往方向盤上靠。

  獨自消化了幾秒鐘後,她重新打起精神,將畫偏的眼線擦掉,重新畫了一遍。

  大抵又畫歪了,她胡亂的抓了幾下頭髮。

  動作間,餘光瞥見一旁。

  男人站在路邊,眉眼像含笑,安靜看她。

  洛萸像是處在痛苦邊緣終於找到能救自己命的良藥,開了車門就過去。

  抱著他一邊哭一邊訴苦,說眼線筆欺負她。

  身邊偶有車輛經過,周攸寧不動聲色的將她往自己懷裡帶,然後換了個方向。

  他站路邊,她靠里。

  垂眸時,看見她眼尾那一道黑色的細線。

  周攸寧是此刻才知道,原來這條多出的線叫眼線。

  遠處有學生嬉笑著過來,眼尖些的瞧見周攸寧,胳膊肘捅了捅身側女孩的腰:「那不是文物修復專業的周教授嗎?」

  後者看一眼,愣在那:「他懷裡怎麼還抱了一個?」

  「女朋友?」

  「我操,能看見臉嗎,好不好看?」

  「整個人都快埋到周教授懷裡了,能看見個屁。」

  「媽的,騷狐狸!」

  哪怕她們有刻意壓低聲音,但在這寂靜的夜晚,洛萸還是能聽的仔細。

  她似乎很滿意這些帶著酸意的話。

  洛萸在周攸寧的懷裡抬眸,手去摟他的腰:「周老師,聽到了嗎,你的學生罵你騷狐狸。」

  她輕飄飄的就把別人對她的罵聲轉移到周攸寧身上。

  因為周攸寧更符合一點。

  明明他才是狐狸精。

  他不說話,在她們靠近時,抬手輕撫洛萸的後腦勺,往自己懷裡壓。

  不讓她們看見她的臉。

  她聞到他身上的墨水香。

  待人走遠了,他才鬆開。

  ----

  這個點路上車輛不算多,道路也還算順暢,洛萸開車將人送到後。

  說他臉上有個髒東西。

  讓他過來些,她幫他拿掉。

  太過聰明的劣勢,大抵就體現在此刻。

  她自認為的小心思,卻被他一眼看穿。

  周攸寧聽話的靠近她,洛萸手伸過來,卻是伸向他的襯衣領口。

  輕輕拽著,人往前靠,在他臉上輕啄了一下。

  他晃神,哪怕提前知曉,但心臟還是忍不住微微顫動。

  像什麼。

  像站在山崖邊的求死之人,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看著深不見底的深淵,還是會害怕。

  此刻的周攸寧,仿佛就站在崖邊,俯視看深淵。

  她說:「晚安。」

  他笑了一下:「晚安。」

  深淵又如何,他願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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