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許亦喃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女生,她有自己的驕傲。

  哪怕再喜歡,也斷不會去做那些破壞他人感情的事。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開遠。

  過了很久,才緩慢低頭,去看自己手上那瓶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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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微挑,無聲的笑了笑。

  再見了,她為期十四載的暗戀。

  洛萸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的家,她一覺睡到了大中午,頭卻罕見的不痛。

  她每次宿醉,第二天肯定頭痛。

  無關體質,是個人都會。

  洛萸穿上鞋子出去,周攸寧早就做好了早餐,此刻正坐在客廳里看著新聞。

  無趣的中年男人。

  洛萸打著哈欠下樓,大概也能猜想到,自己宿醉的神清氣爽,必定是得益於面前這個無趣的中年男人無微不至的照顧。

  她在他身旁的沙發上坐下,皺眉質問他:「你居然不知道在房間裡陪我,就這麼放著應酬喝醉後的女朋友獨守空房嗎?」

  心中有劇本,哪裡都是舞台。

  周攸寧早就見怪不怪了,手指戳著她的額頭,不讓她靠近自己:「刷牙了沒?」

  洛萸一愣,眼淚湧上來了:「你嫌棄我?」

  周攸寧無奈的搖頭,為表衷心,過去抱她:「不嫌,怕你餓著而已,不刷牙怎麼吃飯。」

  洛萸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這麼一說,她確實挺餓。

  戲癮暫時收起來,人乖乖的往盥洗室走。

  牙刷是電動的,也不需要她多麼廢力的動手。

  頭雖然不痛,但大腦的速度還是遲緩的,跟生了鏽的齒輪一樣。

  洗漱完畢,她的睡衣上弄上了水漬,甚至還有一塊新鮮的牙膏印,她沒發現。

  光腳踩著椅子上,整個人柔軟的像只貓,蜷縮在椅子上。

  靠著椅背,心不在焉的咬著吐司,注意力全在電視裡。

  坐沒坐相。

  周攸寧把剛煎好的雞蛋和培根端出來,瞧見她此刻的姿勢了,卻也沒說什麼。

  洛萸討厭被人管著,他知道。

  按理說假期她應該回家一趟的,但林商商這次捅了簍子,家裡鬧翻了天。

  洛萸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去觸霉頭。

  她吃完手裡的吐司就飽了。

  上樓換好衣服:「我今天還有點事,就不回來吃飯了。」

  周攸寧正收拾碗筷,聽到她的話,動作稍頓:「又不回來?」

  話里的失落並不明顯,所以洛萸沒太聽出來。

  「我今天肯定不喝酒。」

  洛萸和他做著承諾。

  周攸寧笑了笑:「不許撒謊。」

  「肯定不會。」

  她離開後,家裡頓時安靜的半點多餘的聲音也沒有。

  周攸寧今天推掉了工作,特意空出來了一天的時間,好像也沒多大的用處。

  他坐在沙發上,安靜的看著電視。

  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Chris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周攸寧睡著了。

  鈴聲是手機自帶的,他睜開眼,按了按眉心。

  伸手去拿手機,整個人還沒徹底從睏乏中清醒過來。

  「嗯?」

  聲音似從喉嚨里壓低後發出的,帶著幾分暗啞。

  Chris笑道:「大忙人,終於肯給自己放一天假了?」

  周攸寧活動了下酸痛的脖頸,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了。

  「有事?」

  他顯然不剩多大的耐心,打斷了Chris喋喋不休的調侃。

  手機另一端終於安靜下來,男人笑了笑:「沒什麼事,就是想和你說一聲生日快樂。反正每年記得你生日的,好像也就我一個了。」

  周攸寧把電話掛了。

  大抵是被他說中了吧,所以才會惱羞成怒。

  原以為,今年會有所不同。

  可好像,仍舊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周攸寧享受那種研磨咖啡豆的過程,因為這讓他可以完全安安靜靜的去做一件事情。

  他之所以喜歡古籍修復,也是這個原因。

  不受外界影響,可以獨自待著。

  咖啡豆研磨成了咖啡粉,壓實進手柄里,他按下按鈕,安靜的等待咖啡泡好。

  屋子裡安靜的仿佛沒人存在一般。

  周攸寧想起了什麼。

  他走上樓,把洛萸換好以後隨手扔在一旁的睡衣拿去洗了。

  晾曬在陽台。

  他知道洛萸不喜歡他的臥室。

  因為覺得很詭異,所以前段時間把這些畫全部拆除拿去扔了,家具也換成了她喜歡的。

  他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會權衡利弊,是個很精明的成年人。

  可唯獨在面對洛萸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聖父。

  無限包容,又無限仁慈。

  Chris說他是傻白甜。

  周攸寧不知道這三個字是貶義還是褒義。

  他也從未問過。

  一天的時間很漫長,突然閒下來,反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看書他又看不進去。

  心裡總有股焦躁情緒。

  他戒菸很多年了,今天罕見的抽了一根,眼神落在遠處的湖面。

  偶爾有摩托艇經過,身後留下一道很長的波浪,然後逐漸消失。

  周攸寧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麼,因為洛萸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嗎?

  可是他也沒告訴過她,自己的生日是今天。

  他總有種感覺,對這段感情的患得患失。

  當你越是想要用力抓住某樣東西的時候,就越抓不住。

  周攸寧一直都看的很開。

  可是和洛萸在一起後,他又看不開了。

  夜晚八點,他夜跑回來,洗完澡。

  洛萸還沒有回來,他就在客廳看書等她。

  那一行行字仿佛完全拆分成了獨立的個體,他看了快一半了,連書的內容是什麼都不知道。

  抬頭去看時間。

  十點半。

  電話是許珏打來的,周攸寧對她有點印象。

  洛萸常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兩個人讀書時期就認識。

  連壞事都是一起做。

  她偷雞,她就摸狗。

  洛萸描述一件事,總能用些粗俗,但又貼切的形容。

  「周老師,洛萸喝多了,您現在有空嗎,可不可以過來接她?」她話裡帶幾分為難,「我這邊突然有點事。」

  是誰說,今天不喝酒的。

  周攸寧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稍微加重了些。

  還是不能一味的縱著,她的自制力太差。

  周攸寧換了身衣服,開車出去。

  按照許珏給的地址,原以為是個轟趴館,裡面肯定亂糟糟的。

  但門推開,卻沒有聞到那股難聞的酒味。

  裡面很黑,沒開燈。

  周攸寧手扶著牆,摸索著找到開關。

  往下按。

  燈亮了。

  洛萸正艱難的去解纏在鞋子上的彩帶。

  她沒想到周攸寧居然來的這麼快,最少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居然半個小時就到了。

  這讓洛萸的準備時間大大的縮減,一著急,就成這樣了。

  她坐在地上,嘆氣。

  現在就是,很失敗。

  周攸寧看著空氣飄著的那幾個氫氣球,每個氣球的繩子下端都綁了禮物。

  那個奶油和水果做成的蛋糕,賣相很醜,應該不是在蛋糕店買的。

  後面的牆上拉了條橫幅。

  【祝周攸寧生日快樂】

  洛萸好不容易把自己從那些彩帶中解救出來,沉默了會:「成品其實不是這樣的,但是他們買錯了東西。」

  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洛萸覺得自己的鄉土審美在此刻打入了周攸寧的dna里。

  他肯定覺得自己是土包子。

  她低垂著頭,準備了這麼久的驚喜被破壞,她甚至還沒有像預期的那樣端著蛋糕在門口等他。

  反而還......

  太他媽丟臉了。

  洛萸從褲子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把蠟燭點燃,手往後招了招,讓周攸寧過去許願。

  她不太敢看他。

  大約是心虛。

  周攸寧無聲輕笑,聽話的走過去,把蠟燭吹滅。

  洛萸抬眸:「你不許願?」

  他笑看著她:「早就成真了,不用再許。」

  洛萸問道:「是什麼?」

  他來的匆忙,身上只套了件毛衣。

  應是洗過澡了,洛萸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

  他唇角微挑,故作幾分神秘:「生日願望不能說出來,秘密。」

  洛萸癟癟嘴:「還賣關子。」

  但是至少現在的心情比剛才要好很多。

  洛萸催促他去拆禮物,可都是她精心準備的。

  周攸寧看了眼飄在空中的氣球:「這些是氫氣球?」

  洛萸點頭:「對啊。」

  「氫氣遇火會爆炸,以後不管是和朋友聚會還是其他時候,都要多注意,知道嗎?」

  洛萸小聲嘀咕:「這種時候還說教。」

  周攸寧似沒聽清一般:「嗯?」

  讓她再重複一遍。

  她哪敢啊,洛萸忙說:「我知道了。」

  考慮到周攸寧最不缺的就是錢,洛萸就自己動手做了些手工。

  周攸寧拆開第一個禮物盒子。

  ——一個破碎的花碗。

  ......

  周攸寧撿起一塊碎片,抬眸去看洛萸,似乎不太清楚這個禮物的用意。

  洛萸臉黑了幾分。

  「怎麼......怎麼碎了。」

  她辛辛苦苦做了那麼久,還用上了自己幼兒園般的畫工。

  結果就這麼碎掉了?

  似乎感覺到她好不容易恢復的情緒又開始逐漸崩塌。

  周攸寧忙說:「我覺得這個還挺好看的,挺......」

  「挺鋒利的,用來給土豆去皮應該比較方便。」

  他想了很久,終於編出了一個還算實用的用處。

  好吧,再怎麼說也算是發揮了點作用。

  洛萸憋回了蓄在眼眶的淚。

  周攸寧拆開第二個。

  她自己做的牛軋糖。

  洛萸興沖沖的拆開一個餵給他吃。

  「這個是我特地讓許珏教我的。」

  周攸寧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收斂不見。

  洛萸一臉期待的看著他:「怎麼樣,好吃嗎?」

  他點頭:「好吃。」

  洛萸驕傲挺胸:「第一次做就這麼成功,看來我還很有天分。」

  她拆了一顆放在嘴裡。

  還沒來得及咬呢,就吐出來了。

  痛苦的倒在沙發上,哭的直抽搐:「我就是一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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