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洛萸出來的時候,姑婆正喝著周攸寧泡好的茶。

  而周攸寧,則安安靜靜的坐在那。

  如同一幅畫一般。

  冬末的陽光最是柔和,落在他身上,增了幾分暖光。

  本就冷白的膚色襯的更白,只在眼尾處有一抹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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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到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聽人說,長了這樣一雙眼睛的人,都多情。

  洛萸坐過去,問他們聊什麼呢。

  她動作自然的拿了個茶杯過來,下巴朝周攸寧那邊抬了抬。

  她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

  洛萸喝了一口就癟癟嘴,放下了。

  果然,她還是不愛喝茶。

  姑婆笑道:「和他說了些你們以前的事。」

  「以前?」洛萸疑惑的看了眼周攸寧,又去看姑婆。翊璍

  她和周攸寧也沒認識多久啊。

  姑婆怎麼知道他們以前發生了什麼事。

  姑婆似是在回憶,視線落在院子外的那個人工湖裡。

  「有一年江城下大雪,溫度比往年都要低,湖裡結了這麼厚的冰。」姑婆邊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那個時候你們這些小輩都愛在上面走,怎麼說都不聽。後來你表叔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還把這湖給圍起來了,才沒有人敢上去。可是你膽子大啊,趁所有都不注意,自己翻牆進去,結果冰碎了,要不是向然把你從湖裡撈出來,恐怕你早投胎去了。」

  洛萸不知道姑婆怎麼突然講起了這個。

  在現男友面前提前男友可是大忌。

  洛萸剛要讓姑婆別說了,姑婆卻笑看著周攸寧:「向然啊,那天的事真的謝謝你了。」

  洛萸瞪大了眼,下巴都快掉了。

  直接把現男友認成了前男友,無異於是給她宣判了死刑。

  而且還是凌遲的那種。

  她抓著桌布,小聲提醒姑婆:「姑婆,他是周攸寧,不是周向然。」

  姑婆一愣,點了點頭,似懂了:「攸寧這個名字確實比向然要好聽,改的好。」

  她問周攸寧:「這個名字是你自己改的,還是你爸爸給你改的?」

  洛萸以為周攸寧會生氣,可他卻表現的很平靜。

  面上的笑容仍舊溫和禮貌。

  三十二歲,的確和二十三歲有著很大的區別。

  情緒不外露,待人始終保持在禮貌的界限之內。

  對待長輩,則比禮貌,更多出一些尊重。

  「我外公取的。」

  說話的語氣輕慢,仿佛並不受影響。

  沒有急著去解釋什麼。

  洛萸暗暗鬆了口氣。

  --

  飯桌上,洛萸和梁京就差沒打起來。

  兩個人都是不饒人的性格,脾氣一個比一個差。

  不過到底二十好幾了,也不像幼時那般幼稚,三兩句就動手。

  頂多陰陽怪氣的你來我往,互相嘲諷。

  姑婆見周攸寧幾乎沒怎麼動筷,還以為他吃不慣。

  「瞧我這記性,也忘了問阿盞你的口味。」

  周攸寧淡笑著搖頭:「我都可以。」

  人上了年紀以後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病。

  姑婆也是時而清醒時而不清醒,所以才會把周攸寧認成周向然。

  這會清醒了,便不再提那些過往。

  「阿盞這孩子剛出生的時候身體不太好,就連醫生都說她可能活不過冬天。小學那會就天天生病,總是莫名其妙的暈倒。所以我們對她就溺愛了些,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唯獨她爺爺嚴厲點,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現在這麼一個嬌縱的性子。」

  姑婆看著客廳里正和梁京比誰身上的行頭更貴的洛萸,笑容欣慰。

  「小姑娘倒也樂觀,哪怕是在醫院躺著,全身插滿了管子,也使勁全身的力氣,顫顫巍巍的舉著手,讓她爸爸記得給她買限量款的芭比娃娃。」

  「我們都知道,她是怕她爸爸哭,所以才用自己的方式逗他開心。她有時候不懂事,希望你能多擔待。」大約是有了周向然的前車之鑑,姑婆害怕周攸寧也會因為同樣的事情遺棄洛萸。

  生性樂觀的人,只是比別人都看得開,但不代表他們不會難過。

  指望她一朝一夕改掉這個性子,怕是有些難。

  所以姑婆希望她能找到一個能包容她這個性子的人。

  這又何嘗不是對她的一種溺愛。

  遲遲沒有等到回答,姑婆去看身側。

  卻見坐在一旁的男人,正眉眼溫柔的瞧著客廳里的洛萸。

  沉穩內斂的男人,似乎少有露出這麼真誠又滿含愛意的笑。

  姑婆滿意的收回視線,覺得這個笑容比任何承諾都讓人安心。

  天色漸暗,洛萸從姑婆家離開,還被迫帶上了一些她親自醃的泡菜。

  和梁京的炫富比賽沒能分出個勝負來。

  到底是在她的主戰場,洛萸沒什麼優勢,所以乾脆耍賴不來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說下次一定要把她媽媽送給她的那套紅寶石首飾帶來。

  大約是覺得她幼稚,周攸寧搖頭笑笑。

  洛萸想到姑婆剛才的話了,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試圖和他解釋:「我姑婆精神狀況不太好,所以才會將你認錯成周向然的,你別太往心裡去。」

  周攸寧說:「我知道。」

  洛萸點了點頭,側眸去看窗外,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路邊枯黃的野草裹上一層銀白,有積水的地方也是帶著薄冰。

  洛萸感嘆道:「這種天氣去爬山,還不得要人命。」

  她徵求周攸寧的意見:「你要是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

  周攸寧輕聲笑笑:「自己不想去,企圖拿我當藉口?」

  和聰明人談戀愛真是太沒意思了,一眼就被看穿。

  洛萸打了個哈欠,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水。

  周攸寧說:「不是答應過她嗎。」

  話里的她指的是許珏。

  談戀愛之餘,卻還不忘教她一些做人的道理。

  譬如,人應該講誠信,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周老師果然還是周老師。

  哪怕被辭退了也難改本性。

  洛萸當然沒想要反悔,畢竟她可不放心讓許珏和一個外國友人單獨去爬山。

  哪怕那個外國友人是她的炮友。

  到了約定的時間,洛萸換好衣服,坐上了周攸寧的車。

  她討厭穿衝鋒衣,覺得難看。

  但在周攸寧的半強迫半哄騙之下,還是穿上了。

  「山上溫度低,這樣暖和一點。」

  他替她把衣領整理好,輕言軟語的哄著她。

  洛萸嘆了口氣,認命了。

  問他:「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他退後一步,上下看她,笑著搖頭:「很好看。」

  洛萸不依不饒:「有多好看,能讓你心動的那種好看嗎。」

  周攸寧抬起左手,看一眼腕錶上的時間,笑容輕慢的問她:「可以推遲兩個小時嗎。」

  洛萸正疑惑,卻見他開始解領帶。

  她忙說:「我知道了。」

  人往外跑。

  生怕再被他壓在沙發上。

  雖然沒有回答,卻又像是最好的回答。

  周攸寧重新把領繫緊,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

  囑咐她慢點跑。

  車開到江北路,碰到了早就等在那裡的許珏,以及站在一旁抽菸的男人。

  頭髮染成了銀灰色。

  嘴裡叼著煙,隔著綿密的煙霧,瞧見周攸寧了。

  先是一怔,然後驚喜的朝他走來:「Asher?居然是你。」

  周攸寧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躲過他熱情的擁抱,淡聲糾正他:「周攸寧。」

  Chris一拍腦門,笑道:「差點忘了。」

  許珏瞧著還挺意外:「你們居然認識?」

  洛萸沉默的看著Chris,沒想到許珏的炮友居然是他。

  看來這個世界,果然很小。

  原先還擔心彼此不認識,多少有會有拘束的許珏這下完全放心了。

  Chris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自然的坐上了周攸寧的車。

  從這兒過去,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

  洛萸剛上車那會還挺有精神,轉著圈的講話。

  和周攸寧講完了和許珏講,和許珏講完了又和Chris講。

  就差沒把自己分成三個人了。

  然後慢慢的就沒了聲音。

  Chris扶著副駕駛的座椅,人往前看:「怎麼不說話了。」

  周攸寧分開注意力,朝他搖了搖頭。

  小聲道:「睡著了。」

  示意他別吵醒她。

  Chris點頭,重新坐好。

  看著周攸寧,笑容帶著調侃:「人過了三十以後,性格是不是都會變好?」

  周攸寧不語。

  Chris聳肩,看來依舊是他熟悉的那個Asher,只是對女朋友溫柔而已。

  洛萸是被許珏推醒的:「到了。」

  洛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開車門下去,看了眼高聳入雲般的山。

  不需要三分鐘,熱度沒了。

  打起退堂鼓:「在山腳看日出應該也還挺好看的。」

  許珏看著她,喉嚨壓出一聲質問的輕哼:「嗯?」

  洛萸秒認慫,同時也閉眼認命。

  來都來了。

  她體力不太行,尤其是爬山這種耗體力的運動。

  身上都是汗,那件她嫌丑的衝鋒衣也脫了,周攸寧拿著。

  她走的慢,許珏他們早沒影了。

  周攸寧在一旁陪她。

  擰開瓶蓋,把水遞給她。

  他微微屈膝,緩蹲在她面前,不輕不重的揉捏著她酸痛的大腿肌肉。

  「放鬆點,不然明天會痛。」

  洛萸喝著水,抬頭想看還有多久才能到山頂。

  可放眼望去,什麼也看不到。

  她痛苦的靠在周攸寧肩上:「我以後再也不爬山了。」

  他低聲笑笑,輕撫她的後腦勺:「好,我們不爬了,旁邊有纜車。」

  洛萸急忙搖頭:「這樣顯得我多沒毅力。」

  周攸寧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是我想坐,我沒毅力。」

  洛萸看著他,嘆了口氣,故作頭疼:「真是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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