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過年那段時間,洛萸回了家。
她在廚房幫忙包餃子,洛傑則扶著梯子在外面貼對聯。
一般這種大型節日,他們都是親力親為的。
老爺子傳統,覺得還是得自家人來做。
洛萸包的餃子大小不一,丑的也不別致。
洛母之後還得重新返工一次。
洛傑揉著肩膀進來。
洛母問他:「都貼完了?」
他嘆著氣,坐在椅子上:「貼了一半,太累了,先休息一下。」
他說他以後結婚了一定要搬出去,也不會買這麼大的房子。
光是貼個對聯就能要了人半條命。
洛萸說:「你能不能買得起這麼大的房子都兩說。」
洛傑不服氣:「你瞧不起誰呢。」
洛萸抬眸,點名道姓:「瞧不起你,瞧不起洛傑,怎麼了?」
被她這麼看著,洛傑立馬慫了:「說的好,我也瞧不起我自己。」
洛母在一旁笑,讓他們別一見面就吵。
「都多大了,怎麼還跟小朋友似的。」
洛母這話說的有失偏頗,小朋友時期的洛傑更加不敢和洛萸吵。
他腦袋靠過去,和洛母撒嬌告狀:「媽,姐她一直欺負我。」
家裡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洛萸平時工作忙,回來的時間少。
洛傑又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成天都在外面野。
難得有一家人坐在一起的閒散時間。
洛母笑罵他:「她是你姐,你讓著他點。」
洛傑說:「您這心未免也偏的太過分了。」
洛萸聲音抬高:「嗯?」
洛傑不敢說話了。
乖乖的站起身:「我繼續去貼對聯了。」
餃子包的差不多了,洛萸起身去洗手,問她媽:「爸幾點回來?」
洛母看了眼客廳牆上的鐘:「快了,剛剛說還有一個多小時,估計馬上就到了。」
這幾天的天氣都不錯,出了太陽。
剛好把前些日子的寒氣壓一壓。
晚上他們吃的餃子,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都依順著老爺子的口味,看的是一些抗戰片。
洛萸哭的七葷八素,直罵那些小鬼子不是人。
老爺子也氣的用拐杖杵地板,和洛萸一起破口大罵。
洛傑在一旁,滿臉嫌棄。
實在忍不住了,拿著手機出去打電話。
洛萸哭的嗓子都啞了,晚上和周攸寧通電話,講話都費勁。
周攸寧以為她出了什麼事,語氣凝重,問她在哪。
車鑰匙都拿在手上了,洛萸說她在家,剛看完電視。
現在難過的很。
「李雲龍老婆沒了,嗚嗚嗚嗚嗚嗚他太可憐了。」
周攸寧無奈的低笑:「怎麼開始看抗日片了。」
「陪我爺呢,你回家了嗎,怎麼周圍那麼安靜?」
房子裡空落落的,家裡的阿姨傭人也都回去過年了,只有周攸寧一個人在。
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音量調大,直到弄出點聲響來了,他才說:「在家。」
「那你吃餃子了沒?」
「沒有。」
「吃的什麼?」
「意面。」
洛萸眉頭皺著:「你家裡人真奇怪,大過年的吃意面。」
他輕聲笑笑:「明天才是年。」
「也差不多了,你們家有守歲的習慣嗎?」
他想了想:「好像沒有。」
周攸寧不太清楚,他是在國外長大,回國以後也很少在家裡住。
哪怕是過年,也是趕回去吃頓飯了就離開。
所以他對過年只有一個籠統的概念,那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大年三十那天,洛萸早上七點就被她媽叫醒,讓她趕緊去洗個澡,換身新衣裳。
這是他們家的老傳統了,大年三十洗澡,送走一整年的晦氣。
衣服是洛母準備的,紅艷艷,又喜慶又土。
洛萸困到沒有力氣,軟趴趴的躺在沙發上,覺得自己穿的像個年畫娃娃。
洛傑對此感同身受。
他痛苦的開口:「媽,以後我們自己買行嗎?」
她媽斜他一眼,不放心他的品味:「你們買的都是些什麼,紅裡帶著黑,不吉利。」
「那也不能全紅啊,對聯還燙金呢。」
昨天貼的是旁邊小樓的對聯,今天則是貼主宅的。
洛萸在下面扶梯子,洛傑不放心,反覆和她確認,讓她千萬別鬆手。
她不耐煩,讓他速度點,不然她立馬走人。
洛傑怕的雙腿直哆嗦,哭的朝客廳尋求幫助:「爸,你來幫我扶吧,我不放心洛萸。」
他爸斥他:「什麼洛萸,沒有長幼之分,她是你姐!」
洛萸問他:「聽到沒有,叫姐。」
洛傑抱著梯子無聲流淚,好傢夥,這心偏的也太明目張胆了。
年三十的團圓飯剛吃飯,洛傑就急急忙忙的出去,說是和朋友約好了。
洛母在後面提醒他:「十點之前記得回來。」
家裡有守歲的習慣。
洛萸玄關處換鞋子,洛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鞋子換好了,洛萸直起腰把外套穿上:「媽,怎麼了?」
她媽欲言又止的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這個,你拿去給攸寧,是我和爸爸的一點心意。」
洛萸伸手接過,笑道:「爸也有份?」
洛母點頭:「你爸早就鬆口了,他是最隨你心意的,只要你自己覺得這是正確的,我和你爸都不會反對。」
洛萸抱著她:「還是爸媽最好了。」
洛母笑容無奈,輕撫她的發頂,笑容寵溺:「都多大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今天記得早點回來,知道嗎?」
「十點之前,保證到家。」
洛母笑出聲:「行了,少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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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攸寧在前面的路口等她,車停在路邊,他站在外面等。
夜晚風大,他卻像沒感知一樣。
洛萸跑過去,裹緊了圍巾,凍的直哆嗦:「你怎麼不在車上等我?」
他聽到聲音了,往這邊看,臉上笑容溫柔。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面是件高領的毛衣。
下巴壓著柔軟的領口。
他把外套拉開,洛萸順勢摟著他的腰,躺進他懷裡。
「冷不冷?」
他搖頭,輕聲笑道:「看你比較冷。」
「紅色的毛衣實在是太難看了,我就脫掉了。」
周攸寧拉開車門,讓她先進去:「別感冒了。」
裡面放著一杯奶茶,還冒著熱氣。
洛萸拿著手上暖手,瞧見標籤上的名字了。
「這家店平時人就多,更別說是今天了,你怎麼買到的?」
他系好安全帶,替洛萸也系好。
「找了黃牛。」
「嗬,鈔能力啊。」
他愣了一下,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理解她話里的意思。
喉間發出一聲低笑,發動車子,問她想去哪。
洛萸說都可以。
她提議:「去河灘看煙花?」
周攸寧點頭:「好。」
城裡開始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了,不過因為是過年,所以稍微放寬了些。
但也只許小範圍燃放,並且規定了時間。
周攸寧找了塊乾淨的地方,用紙巾反覆擦拭了好幾遍,才讓洛萸坐過來。
洛萸告訴他:「以前每次過年,這裡都特別熱鬧,我小的時候經常和洛傑還有我幾個表弟表妹們來這兒玩。」
周攸寧全程只安靜的聽她講。
末了,洛萸問他:「你十七歲不是回國了嗎,沒來河灘?」
他搖頭:「沒有。」
「那可真遺憾,你要是來的話,說不定還能早點遇上我。我那個時候可風光了,街區一霸,我可以罩你。」
周攸寧回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碰到打人的場景還那麼淡定的小女孩。
大概也能知曉她沒有撒謊。
「可能,我們那個時候就已經見過面了。」
煙花在頭頂炸開,形成一個漂亮的光圈,然後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仿佛剛才的絢爛只是一時錯覺。
洛萸沒聽清,問他:「什麼?」
他搖了搖頭,只笑:「現在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我現在地盤擴充了。」
周攸寧笑出聲來,抱著她。
她和他比起來,明明是纖細瘦小的,身上卻好像永遠帶著暖意。
周攸寧話不多,全程都在聽她講。
她一開口,就沒完沒了。
他笑容寵溺的替她把圍巾圍好,問她今天怎麼穿的這麼喜慶。
她說衣服是她媽媽買的,還不許她換。
提到她媽,她突然想起來。
從包里拿出那個紅包,給他:「你未來丈母娘給你的。」
周攸寧遲疑的接過:「是什麼?」
「紅包啊。」
他似不解:「紅包不是只有結婚的時候才會給嗎?」
洛萸嘆了口氣,看來她的周老師確實沒有過過一個完整的年。
「過年也是要給你的,你難道沒有給過你家裡那些小孩紅包嗎?」
他搖頭:「我家親戚不多,最小的是向然。」
那難怪。
「沒事,以後多的是需要發紅包的地方。」
她家那群小傢伙,可是數量多到驚人。
洛萸對周家那個氛圍再了解不過,死寂壓抑。
所以她讓周攸寧去她家。
洛母得知他要來,事先詢問了洛萸他愛吃的菜,特地讓廚房記得做。
客廳里,洛父與他交談,說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事。
洛萸抱著枕頭,窩在沙發上。
見她爸的神色還算放鬆,她也就跟著鬆了口氣。
她爸這個神情,說明他對周攸寧還是比較滿意的。
年過的短暫且快速。
七大姑八大姨上門拜年,那些小輩們嘴甜,拉著周攸寧一口一個表姐夫的喊著。
甚至還有得知表姐夫以前是老師,偷偷把寒假作業帶來,希望他能幫自己寫完的。
被洛萸發現了,毫不留情的告了狀。
然後挨了頓揍。
十五還沒過完,洛萸就回歸了工作崗位。
許嘉涼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
最近請了假在家裡。
她妊娠反應嚴重,吃什麼吐什麼。
現在在住院部躺著。
洛萸原本準備下了班就直接過去看她。
小冰敲了門進來:「洛醫生,有人找你。」
「找我?」
小冰往外看了一眼,小聲說:「洛醫生,你什麼時候認識的這種人啊。」
洛萸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起身出了診室。
坐在等候椅上的男人站起身,不太確定的和她打招呼:「洛萸洛醫生?」
洛萸手插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點頭,問他:「你是?」
他左臉頰有道疤,笑起來皮肉皺著,頭髮是短寸。
「洛醫生你好,我叫許章程,是周攸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