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洛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我有事?」

  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小冰。

  似乎是想單獨和她說。

  洛萸會意,讓小冰帶他去休息室等著,她去泡杯咖啡。

  人進了診室,洛萸猶豫了會,還是拉開抽屜。

  拿出了錄音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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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的話肯定也不是什麼好話。

  洛萸打開了錄音筆,泡了兩杯咖啡過去。

  小冰已經走了,裡面只有那個人在。

  看到洛萸以後,他眼神在她身上睃巡:「周攸寧好福氣啊,找了個這麼好看的女朋友。難怪他怕成那樣,是我,我也捨不得斷。」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洛萸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她的潛意識裡對這個人很反感。

  尤其是他的眼神。

  咖啡放在桌上,她拖出椅子坐下,想要快速結束這段對話,也沒有多餘的客套話,開門見山的問他:「找我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就是我明天要走了,不過走之前我也不想讓周攸寧好過。所以想給你看個視頻。」

  洛萸直接,他更直接

  拿出手機,翻找了一遍,屏幕側轉,對著她。

  洛萸眉頭微皺:「什麼視頻?」

  他下巴往前抬:「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洛萸狐疑的坐直了身子,看著手機。

  視頻里的人講著法語,洛萸聽不懂,光線也很暗,應該是在晚上拍的。

  鏡頭晃了幾下之後才稍微看清了點。

  少年背對著鏡頭站著。

  簡單的白T黑褲,卻也被他的頎長的身骨襯出了幾分清冽。

  他面前跪著個男人,手撐著地,嘴裡胡亂的說著什麼。

  少年拽著他的頭髮,使他被迫仰起了頭,膝蓋往他臉上磕。

  那人痛的慘叫,他卻不為所動。

  洛萸眉頭皺起,幾次都不忍心再看。

  許章程笑問:「你難道不覺得這個背影很熟悉嗎?」

  洛萸也說不上來,確實感覺在哪裡見過。

  錄像的人喊了一聲:「周攸寧,行了沒,再晚點警察要來了。」

  少年撿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膀上,不耐煩的轉身。

  那張清俊好看的臉上,帶著漠然。

  看到攝像機了,他眉頭微皺,抬腳踩了上來。

  然後屏幕徹底黑掉。

  洛萸愣坐在那裡,神色有些恍惚。

  許章程似乎很滿意她這個反應:「類似的視頻我還有很多,你們網站上的那個醫生郵箱是你的吧,我已經發過去了,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回去慢慢欣賞。」

  洛萸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感覺。

  視頻里那個兇殘暴力的少年,又確確實實長了一張和周攸寧一樣的臉。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更稚嫩,也更冷漠。

  大約是怕她不信,許章程說:「他怕被你知道他這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前前後後給了我三千萬的封口費,你覺得他真是什麼好人?」

  「封口費,你勒索他了?」

  許章程點頭,笑得還挺得意,似乎對於,能把周攸寧算計到的這件事,而感到自豪。

  「他那個人,心機城府比誰都深,想不到居然有一天也會栽到我身上。」

  「所以。」洛萸好像只關心一件事,「你勒索他了?」

  洛萸去探望許嘉涼的時候,她老公也在。

  本來就是這所醫院裡的醫生,值班結束就過來了。

  正給她削蘋果。

  許嘉涼看到她了,問她臉色怎麼這麼差。

  洛萸搖了搖頭,只說外面風太大:「冷的。」

  「那你當心,別感冒了。」

  許嘉涼順勢從自己肚子上掏出個暖寶寶遞給她:「還是熱乎的。」

  若是以往,洛萸早笑的直不起腰了。

  她的笑點一向很奇怪,尤其是在碰到許嘉涼後。

  可這會她卻沒什麼興致,坐下後便發起了呆。

  許嘉涼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想什麼呢?」

  洛萸搖頭:「沒什麼。」

  她問許嘉涼,「你呢,有好點嗎?」

  她老公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和洛萸說:「剛剛還說想趕快出院,和你一起去吃樓下的蟹肉煲呢。」

  洛萸提醒她:「懷孕不能吃螃蟹。」

  她老公急忙告狀:「我和她說她還不聽,說我騙她。」

  洛萸叮囑她:「要聽醫囑,聽到沒?」

  許嘉涼無奈嘆氣:「知道了,兩個爹。」

  從醫院離開後,洛萸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去了趟網吧。

  網站上留的郵箱是工作帳號。

  她平時很少登,都是統一處理。

  她點開網站登錄。

  將裡面視頻保存到百度雲里,解壓視頻。

  她粗略的看了一眼。

  周攸寧很少出境,甚至也很少動手。

  他幾乎不參與。

  擁有著理智和冷靜,讓他對很多事情都帶著高傲的審視。

  很多事情,不代表他善良而不去做。

  而是因為他不屑於。

  視頻里的他穿著白色襯衣,留著短寸,頭上壓了頂黑色的鴨舌帽。

  耳骨上戴著銀色素圈。

  嘴裡叼著煙,輕輕側頭,煙尾觸上旁人點燃遞來的打火機。

  襯衣領口敞著,脖子上能看見露出的小片紋身。

  大約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眼神冷漠的看向鏡頭。

  皮膚冷白,眼尾狹長,鼻樑高挺。

  十八歲的周攸寧,眉目間不帶少年桀驁,只有危險。

  漫無邊際的危險。

  如同暗夜潛行的狼,一旦被它盯上,無論你躲在哪裡,總會被它咬斷脖子。

  有人罵了句什麼,他隨手操起一旁的椅子砸了過來。

  洛萸沒有太具體的感受,她第一次這麼切身體會到了十七八歲的周攸寧是怎樣的人。

  人都有叛逆期。

  可是,他是周攸寧啊。

  她喜歡的那個周老師。

  話不是特別多,但對人禮貌,眉眼溫和的周老師。

  他好像應該,永遠衣不染塵,高高在上。

  回到家已經七點半了。

  周攸已經換好衣服了,正準備出門。

  看到她後,他鬆了口氣:「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他甚至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正要出去找她。

  動作自然的要去握她的手:「冷不冷?」

  洛萸下意識的躲開了:「不冷,今天穿的挺多的。」

  周攸寧愣在原地,被躲開的手僵放在半空。

  洛萸上了樓,晚飯沒吃,隨便找了個藉口。

  客廳里的燈亮了很久,偶爾有聲響傳來。

  而後安靜了幾分鐘,房門被推開。

  周攸寧掀開被子趟進來,去摟她的腰:「今天不開心嗎?」

  若把溫柔比成水,洛萸覺得自己要溺斃在這片汪洋之中了。

  她微抿了唇,心臟收縮。

  想開口的,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她在介意什麼?

  她不知道,她腦子很亂。

  好像有很多個周攸寧,她喜歡的只是其中一個,可偏偏又多出了另外一個。

  然後她就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她擅作主張給他定下了一個刻板的初印象,並且愛上了那個初印象里的周攸寧。

  洛萸一直以來都在被這件事所困擾。

  她總質疑,自己對周攸寧到底算不算喜歡。

  她不想傷害他。

  因為他太好了。

  那天晚上她睡的昏昏沉沉的,依稀感受到身側的男人抱著她,他的眼神好像一直都落在她臉上。

  他沒睡。

  一整晚都沒睡。

  「你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許珏他們公司還沒開工,她今天是特地來慰問已經上班好幾天的洛萸的。

  保溫桶放在桌上:「許媽媽牌雞湯,特地讓我帶來的。」

  洛萸蔫蔫的:「替我和阿姨道聲謝。」

  許珏看清她眼底的紅血絲了,問她:「怎麼了,紅血絲這麼嚴重,昨晚上沒睡?」

  洛萸搖頭,沒說話。

  她盛了碗雞湯,食不知味。

  她最不會掩藏情緒,一看她這副表情許珏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

  許珏問她到底怎麼了。

  湯勺在碗裡攪來攪去,洛萸沉默片刻,手一松。

  湯勺掉落在碗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許珏,我有一個朋友......」

  非常標準的開場白。

  許珏抬眸:「你怎麼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洛萸強調。

  許珏點頭:「行,你那個朋友怎麼了?」

  「我那個朋友因為一些事情,追了個男生。後來他們在一起了,但我那個朋友一直覺得,自己其實不是喜歡那個男生,她喜歡的是她給他戴的濾鏡。昨天她看到一些關於那個男生十七八歲時的視頻,一些,」她停頓片刻,在思考應該怎麼去形容,「就是一些不太好的視頻。」

  許珏問:「所以你因為那些視頻開始退縮了?」

  「不是,不是我,是我朋友。」她還在做無用的堅持。

  許珏無奈點頭:「所以你那個朋友因為那些視頻開始退縮了?」

  「也不是。」她低下頭,伸手去把一旁的抱枕拿過來,墊在下巴底下,「我就是覺得,我很害怕那個樣子的周攸寧。」

  「害怕?」

  「很陌生。」

  許珏說,「可那是十幾年前,人都會變的。」

  她問洛萸:「其實你是在害怕,他不符合你心目中臆想出來的那個周攸寧?」

  洛萸沒說話,大約是被戳中了內心。

  許珏下了結論:「擁有了他的溫柔,卻又沒法接受他的陰暗面?」

  洛萸長久沒有說話,好像,確實是這樣。

  許珏毫不猶豫的指出:「洛萸,是你太理想化了。你擅自將他放在了你想像出來的神壇之上,你覺得他高不可攀,所以你愛他。可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我們是朋友,但我這次不想站在你這邊。」

  「他為了你,被學校開除了,背負了那麼多難聽的罵名。

  「到頭來如果連你都不要他,他真的太可憐了。」

  她沒有不要他。

  她是一個很蠢的人,她腦子鈍。

  所以她直到現在還理不清自己對周攸寧感情,到底什麼樣的。

  就像是一堆混亂的毛線,她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線頭在哪裡。

  周攸寧是個心思縝密且敏感的人,他能感受到洛萸的動搖,所以才會沒有安全感。

  可能這次的事情不過是個契機罷了。

  逼迫她認清自己內心的契機。

  但她還是怯弱的選擇了逃避。

  周攸寧的電話打來時,許珏剛走。

  洛萸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不敢接。

  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仿佛那是個□□一樣,她只要碰上,就會爆炸。

  因為長時間無人接通,鈴聲自動走到了末端,然後歸於安靜。

  電話那端的人卻鍥而不捨的打了第二通。

  第三通。

  洛萸最終還是接了。

  周攸寧的聲音溫柔:「下班了嗎,我去接你?」

  洛萸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已經下班半個小時了。

  她居然不知道。

  她忙說:「不......不用了,我今天還有事。」

  「什麼事,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不用。」

  男人靜默幾秒,輕聲喊她的名字:「阿盞。」

  察覺到他的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洛萸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嗯?」

  他卻只是笑笑:「沒什麼。只是想告訴你晚上有雨,記得早點回來。」

  作者有話說:

  這章其實昨天就寫出來了,準備一起發的,但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改掉,猶豫到現在,我覺得還是應該按照我的大綱來

  沒有一個契機阿盞永遠不可能認清自己的內心,她是被溺愛長大,本質上是一個並不完美的伴侶,所以給不了周老師想在這段關係中得到的安全感

  但她會長大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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