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洛萸一直都知道自己脾氣差,但這不代表別人可以說她脾氣差。
她不爽的冷哼一聲:「好心當成驢肝肺。」
然後一瘸一拐的走了。
傷口在膝蓋,走動間膝蓋每次彎一下都會拉扯到傷口,所以她走的很慢。
另外一道腳步聲以同樣的頻率跟在她身後。
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
洛萸覺得晦氣,於是走的很快,剛開始結痂的傷口好像再次裂開了。她疼的輕嘶一聲,停在原地。
眼睛紅了。
周攸寧大步過來,半蹲在她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腿腳。
手剛伸過去,卻又在半空停下。
遲疑幾秒,他說:「褲腿往上拉拉,我看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洛萸懶得理他,哪怕再疼當下也忍著。
瘸的幅度比剛才更大。
每走一步膝蓋處都傳來火辣辣的痛意,像是在有傷的基礎上,又摔了一跤。
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怕被周攸寧看到,她只能忍著痛意走的更快。
結果那人竟然直接過來,強行背著她去了醫務室。
洛萸不想和他有這麼親密的接觸,她嫌噁心。
哪怕他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但洛萸還是嫌他噁心。
只要是她不喜歡的人,她都覺得噁心。
「你放我下來!」
周攸寧不予理會,似沒聽到一般。
他走的是遠路,避開了操場,大約是不想讓別人看到。
見他不理自己,洛萸的火更大了,她趴在他肩上,把他的外套往下拉,露出只穿了見白T的肩膀,然後狠狠咬了下去。
她咬的很用力,肯定很疼。
洛萸感受到他繃緊的肌肉。哪怕她咬的再狠,再疼,他沒有哼過一聲。
更加沒有把她放下。
直到來了醫務室。
校醫平時閒得很,日常就是和後面報刊亭的小妹妹嘮嗑。
看到有人來了,他戴上眼鏡起身:「跑步摔著了?怎麼連路都走不了了。」
周攸寧走到床邊,把洛萸放下,讓她坐在上面。
「之前摔的,好像又開裂了。」
校醫蹲下身,讓洛萸把褲子往上拽拽,他看下傷口情況。
不同於剛才在周攸寧面前的不配合,她這會非常聽話,把褲腿往上拉,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
周攸寧垂了下眼,挪開看別處。
校醫大致看了眼:「碰過水?」
洛萸點頭:「洗澡的時候會不小心弄上。」
「你這不行啊,都快化膿了,要繼續這麼不注意,當心留疤。」
一聽會留疤,洛萸又要哭了。
「有什麼辦法不留疤嗎?」
校醫讓她先別急著哭。
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這麼奇怪,傷口都感染成這樣了也不在意,聽到會留疤反而像天塌了一樣。
「我是說當心,不是一定。」
他打開藥櫃,從裡面拿出一盒淺綠色的藥膏,兌了點白色粉末進去。
攪合攪合,就成了無法形容的顏色。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周攸寧,讓他把洛萸按著。
「上藥會有點痛,你按著點你女朋友,別讓她亂動。」
洛萸反駁:「不是女朋友。」
校醫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他剛才都緊張成那樣了,你還不認識他呢?我懂,你們這年紀,談個戀愛也正常,我不會和你們老師講的。」
洛萸見解釋不同,乾脆不解釋了。
周攸寧並沒有聽校醫的話按著她。
校醫倒也不勉強,棉簽沾了點藥,然後往她傷口上抹。
洛萸疼的往後縮,棉簽險些擦著她的傷口往下。
一隻強有力的手握住自己的腳踝,制止了她的動作。
她睜開眼,看見周攸寧半蹲在她面前,眼睫輕垂,安安靜靜。
她使勁掙了幾下,他卻握的更緊。
也不知道是她的腳踝太細,還是他的手太大。
單手握著,竟還有空餘。
藥上好了,校醫站起身,把棉簽扔進垃圾桶里。
與此同時,周攸寧也一併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把外套穿好。
洛萸這才注意到,那件被她拉至他肩膀下的外套。
以及裡面那件被咬到起褶皺的白T,甚至還有牙印和淡淡水漬。
校醫似乎認定了他們兩個是情侶,把開好的藥拿給周攸寧,還不忘和他說著注意事項。
他付了錢,接過藥,道過謝。
然後看著洛萸。
兩個人對視數秒,洛萸將視線挪開。
他也沒說話,走上前,把藥放在她手上。
「剛才的話,聽到了?」
洛萸不領他的情,說等回了教室就會把錢還給他。
周攸寧倒也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然後走了。
洛萸沒法走,乾脆在醫務室里坐了一會。
校醫笑她:「你男朋友那麼緊張你,你就算是鬧彆扭,也不該這麼對人家啊。」
洛萸覺得他壓根就不聽人解釋:「我和他不熟。」
校醫點頭:「知道你害羞。行,不熟。」
洛萸:「......」
徐雅很快就來了。
洛萸正好在苦惱自己沒帶手機,聯繫不到她,結果她反倒自己來了。
這難道就是姐妹之間的心有靈犀嗎?
徐雅扶著她:「周攸寧讓我來的。」
洛萸動作停下,皺了皺眉。
體育課後是數學,洛萸是在打響下課鈴以後進的教室。
她在徐雅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進去。
周攸寧的座位在後排,他是轉校生,只有後排有空位。
等到下次排位置,估計得半個月後了。
洛萸往他那邊看了一眼,他正靠著椅背坐著,面前放著數學書。
可能在看書,也可能是在發呆。
洛萸把藥拿給身後的人,讓他幫忙往後遞,給周攸寧。
於是一排傳給一排,等到周攸寧手上的時候,已經上課了。
那人把那盒藥放在他桌上,小聲說:「洛萸給你的。」
周攸寧稍微有了點反應,他看了眼那盒雲南白藥,又抬眸去看洛萸。
他們中間隔了很多排座位,很多人。
周攸寧只能看清她半個後腦勺,扎著高馬尾,正從書包里拿書。
肩膀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她下嘴還真是一點也不留情。
洛萸的媽媽特意安排了司機接送,洛萸和徐雅分開後,拖著那條傷腿站在校門口等。
然後看到了周攸寧。
他一身藍白校服,少年身骨,尚未完全發育,卻也足夠。
肩寬腿長,清瘦卻不羸弱。
正好是放學的點,校門口人很多。
可他仍舊如同鶴立雞群一般顯眼。
屬於茫茫人海中,放眼望去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的那種程度。
書包隨意的掛在左肩,他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走進離校的人群中。
洛萸盯著他看了一會,他似有感應一般,腳步突然頓住。
同樣也回頭看她。
兩雙眼睛,四目相對。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收回了視線。
換了方向,走上台階,來到學校院牆旁站著。
似乎不急著走了。
空氣中有槐花的香味。
從他那個方向飄來的,身後的院牆內就是老槐樹。
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人群鬆散,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周攸寧仍舊沒走,他一隻手揣兜,靠牆站著。
直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直到洛萸一瘸一拐的上了車,直到車輛開離他的視線。
他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