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洛萸看了洛傑寫的作文後,毫不留情的把他揍了一頓。
作文名是我的姐姐。
他在作文里寫,我的姐姐為了救一條湖裡的魚,摔成了終身殘疾,高位癱瘓,以後只能坐輪椅了。
此時這位高位癱瘓的姐姐絲毫不手軟的把他打哭。
洛母聽到聲音過來拉架:「兄弟姐妹的打什麼架啊。」
洛傑哭的嗓子都啞了,躲在他媽身後,生怕洛萸再過來。
她打人痛死了。
洛萸說洛傑咒他,咒她高位截癱。
總之放假那兩天,洛傑的日子就沒好過。
不是給洛萸跑腿,就是挨洛萸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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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洛萸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媽媽收拾好了東西,讓洛萸再陪她去趟醫院。
「你周爺爺快不行了,去見他最後一面。」
周爺爺是周攸寧的爸爸。
洛萸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周爺爺有了周叔叔年紀那樣大的兒子,還有一個像周攸寧年紀那樣小的兒子。
聽說他們不是同一個母親。
奇怪的家庭。
「到時候別亂說話,站在一旁乖乖聽著就行。」
洛母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粉色裙子,讓她去換套得體端莊些的。
「上次我給你買的那身套裙呢,去換上。」
洛萸不情不願的上了樓,那個套裙很老氣,她不是很想穿。
雖然最後還是穿上了。
以往周爺爺都是在家中治療的,有私人醫生。
不過現在他的病情惡化了,在家也有在家的弊端,肯定是沒有在醫院來的方便。
所以現在轉移到了醫院。
門外侯滿了人,在醫生的驅散之下才稍微少了點。
洛萸自小便見慣了這種為了利益虛偽的關心。
她覺得這裡的人,嘴臉都噁心到了一定的程度。
她是個心裡有什麼,就會完全表現在臉上的人。
當下也一點也沒忍住。
正眼也不看一下這群人。
和她媽媽一起進了病房。
周爺爺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就連呼吸都開始費力。
她看見媽媽低頭擦眼淚:「年紀大了,總得受罪。」
她讓洛萸先出去,去外面待著。
擔心老爺子隨時都會走,怕洛萸看到這種場面。
她奶奶去世的時候,她就陪在床邊,然後連續做了一年的噩夢。
走廊外,那群人還是捨不得走。
有人在輕聲議論。
「老先生走後,公司到底歸誰管,大的還是小的?」
「大的吧,畢竟老爺子都病這麼多年了,公司一直在大的手裡。而且小的年紀才多點,聽說還在上高中,等他大學畢業估計公司內部早大換血了,高管全是周啟的人,他到時候想爭也爭不了。」
「他不是還有個外公嗎,寧家可不比周家弱啊。」
「難說啊,還得看這小的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
「小的那可是明媒正娶的正房生的,大的連族譜都沒上,族人不認。」
「家族裡的人不認,但老爺子認啊,你看他管過小的嗎,從小就扔在國外,也不在自己跟前長大,現在快死了才把他接回來。」
洛萸走過去,走走廊旁看到了周攸寧。
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
或許全聽到了。
洛萸沉默幾秒,想安慰他。
「那個......」
他微微抬眸,沉靜的眼,看向她。
洛萸說:「你還好吧?」
她不懂安慰人。
周攸寧似在不解,平靜的反問:「我為什麼會不好?」
其實他的語氣和平常沒有區別,但本來就冰冷沒情緒的聲線,此時加了點疑惑,就顯得拒人千里。
這讓主動安慰他的洛萸覺得,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她走了。
從醫院出去,外面人很多。
大多都行色匆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除了偶爾有幾個拿著檢查結果,蹲在地上哭的人。
所以洛萸很討厭來醫院,她很害怕見到這種生離死別。
亦或是,明明還活著,卻清楚的知道自己還剩下幾天可活。
醫院是個可以給人帶來希望,同時也能帶來絕望的地方。
群里一直有人在發消息。
徐雅去雲南玩了,她發了很多張照片。
說這裡的天空真的很藍。
洛萸將照片放大又縮小,確實很藍。
但是雲南太曬了,過去一趟人都得黑幾個度。
所以洛萸暫時沒有去那邊的打算。
她拒絕了徐雅的邀請。
剛將手機鎖屏,轉身準備進去,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周攸寧。
他大約來很久了,或許是從她走出醫院的那瞬間,他就來了。
「如果是我剛才的話惹你不高興,我和你道歉。」
他說,「對不起。」
洛萸不領他的情:「讓開。」
他輕抬眼睫,一向沉靜的煙波開始流轉。
幅度卻不明顯。
所以洛萸沒看出來。
他聽話的讓開了。
洛萸沒有再多和他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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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天,洛萸一有空就會去醫院。
她媽媽吩咐的。
她和周向然從小就定了娃娃親,雖然只是雙方長輩之間的玩笑話。
但父輩之間明顯是有這種想法的。
彼此知根知底,從小一起長大,再加上門當戶對。
似乎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病房是套間,洛萸過去的時候,周向然在客廳里寫作業。
洛萸坐過去,看到上面的標題了。
「你們買的也是這套練習冊?」
她和周向然不是一個學校的。
周向然見她來了,隨手把桌上的牛奶遞給她:「這套是標準版,全市高中都買過。」
「那正好。」洛萸把書包拉鏈拉開,拿出自己空白乾淨的練習冊,遞給他,「順便把我的也寫了。」
周向然看了她一眼,雖然不爽,但還是伸手接過。
「你今天幾點回去?」
洛萸坐在沙發上安心的喝著牛奶。慶幸自己把作業帶來了:「晚點吧。」
周向然問:「家裡司機來接?」
洛萸理直氣壯:「當然不來,不是有你嗎。」
周向然皺眉:「我待會要去打球。」
「又打球?那你不送我回去了?」
他學著她剛才的語氣:「當然不送。」
他回答的沒半點猶豫,球和人比起來,當然是球更重要。
洛萸罵他王八蛋。
那天晚上,洛萸一個人坐在公交車站那裡等車。
醫院很難叫到的士,因為位置太偏。
而且她也沒帶錢出來。
總不能找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周爺爺要吧。
晚上風大,又冷,她摸了摸自己冷到起雞皮疙瘩的胳膊,在心裡把周向然罵了幾十遍。
這裡太安靜了,附近商鋪也都早早關了門。
甚至在門口掛了一個巨大的商鋪轉讓字樣。
聽說醫院附近經常有鬧鬼的事情發生,這裡會不會也......
洛萸打了冷戰,在心裡安慰自己不會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下一秒她就聽到了身側的動靜,嚇的抱緊柱子,閉著眼睛,手往一旁亂揮。
然後,打到了人。
體溫是熱的,應該是人。
她睜開眼的同時,又有些窘迫,和那人道歉:「不好意思。」
道歉完,才看清臉。
是周攸寧。
他仍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安安靜靜,沒有多餘的話。
洛萸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生病的是他爸爸,他出現,理所當然。
252來了,洛萸上車,找了位置坐下。
車開走,她下意識的往後看了一眼。
卻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
周攸寧離開的背影。
她眨了眨眼,所以,他是在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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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禍不單行,周向然打球摔了腿,打了石膏躺在醫院裡。
和他爺爺做起了鄰居,病房挨著。
洛萸這下得同時探望兩位病人了。
還好住的近,不用到處跑,
洛萸提著在路邊隨便買的水果,推開了周向然的病房,見他正專注的看著球賽,她突然覺得,他摔傷的地方為什麼不是腦子。
乾脆死了算了。
她把水果往桌上放:「我走了。」
周向然見狀:「這麼快就走啊。」
「那不然呢,留下來陪你看球賽?」
她把不耐煩這三個字體現的淋漓盡致。
周向然支支吾吾,似乎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洛萸可沒空等他把這個心理建設做完。
「有屁就放。」
於是他放了:「你能扶我去下廁所嗎,我實在是憋不住了,護士給我放了個尿壺,可是我怎麼可能在尿壺裡尿。」
洛萸目測了一下從這裡去廁所的距離,也不遠。
但看周向然的腿,估計下床都費勁。
她皺了皺眉:「可我是女孩子。」
「就扶我到廁所門口就行。」
算了。
洛萸勉為其難的答應他。
她扶他去了洗手間門口。
然後周向然自己身殘志堅的蹦了進去,這兒隔音不好,他怕洛萸聽見聲音,所以故意咳嗽了幾聲。
還不時和她說說話緩解下氣氛。
但外面沒聲音。
周向然還以為洛萸走了。
他穿上褲子,馬桶是感應的,自動沖水。
從洗手間出來後,洛萸非但沒走,病房內此時還多出了一個人來。
周攸寧,他二叔。
周向然其實有點害怕這個人。
大約是從小他媽媽就和他講了很多關於這個人的故事,聽說他在國外私生活不檢點。
才十幾歲,就差點打死人進局子。
但裡面有多少是真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他媽媽本身就是那種愛添油加醋的人。
可能的確經常打架鬧事,但也不至於弄到差點把人打死的程度。
周向然喊了聲二叔後就不敢再開口了。
忽略了他眼裡的恐懼,周攸寧問他:「腿怎麼樣?」
周向然頓時感到受寵若驚。
他一直覺得這個二叔不喜歡自己。
想不到現在竟然還開始關心他了。
「沒事,小問題,醫生說躺兩天就好了。」
洛萸問周攸寧:「你經常來醫院嗎?」
後者搖頭:「兩次。」
他父親住院一個多月,他只來過一次。
算上這次的話,是兩次。
並且這一次,還不是為了他父親,或是周向然來的。
洛萸看了眼時間,不早了。
她站起身,把自己的練習冊從書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我明天來拿。」
周向然罵她:「你到底有沒有點同情心,我都這樣了你還讓我給你寫作業。」
「我明天還來看你,你想吃什麼?」
真當這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收買他?
洛萸又說:「你之前想要的那個帶簽名的限量版籃球,我托人給弄到了。」
周向然眼睛頓時亮了:「在哪?」
「作業寫完了再告訴你。」
然後她走了。
洛萸總覺得自己身後,不近不遠的距離,有個人跟著自己。
於是她轉身,問周攸寧為什麼要跟著她。
「你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她說話向來直接,通常都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如同那句,說話不經過大腦。
很適合用來形容她。
周攸寧不說話。
他半睜的眼,微抿的唇,都帶給人一種可疑的信號。
但蠢笨的洛萸沒有接收到。
她只是覺得,他很帥。
是每次見到都會感慨的程度。
「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你以後別來煩我了。」
拒絕也拒絕的乾脆,生怕周攸寧會和她告白。
周攸寧卻搖頭:「你褲子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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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內,洛萸看到自己褲子的那攤紅色血跡,恨不得咬舌自盡。
這該死的大姨媽,什麼時候來不好,非得這種時候來。
洗手間的門被人敲響,再然後,則是離去的腳步聲。
洛萸小心翼翼的把門打開,看到地上的黑色塑膠袋。
裡面是周攸寧去附近的便利店給她買來的姨媽巾。
系在腰上,用來擋住褲子上血跡的外套也是周攸寧的。
他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香味,也分不清是沐浴乳還是洗衣液。
洛萸整理好出去。
這裡是公廁,外面就是馬路。
她剛出去,就看見叼煙點火的周攸寧。
聽到聲響,他往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隨手掐掉嘴裡的煙。
沒言語,轉身離開。
洛萸猶豫了一會,還是追上去,和道謝。
他搖頭:「沒事。」
洛萸說:「你的外套,我會洗乾淨了還給你的。」
「嗯。」
那是他們那段時間裡,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再次見面是在一個月後,周攸寧父親的葬禮上。
他做為唯一上了族譜的長子,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墓前,上了香。
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好像又長高了,身骨也更寬闊。
西裝裝襯之下,他帶著超脫同齡人的成熟與穩重。
眼中卻是淡漠的。
在面對自己至親的離世時,表現的淡漠。
那一刻,隔著人群的周攸寧像是突然有所察覺一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
準確無誤的對上洛萸的視線。
看著他那雙深邃,卻沉默的眼,洛萸突然有種錯覺。
在他的世界裡,在他的眼中,好像只剩下洛萸。
她是自戀,但不至於自戀到這種程度去。
於是她搖了搖頭,企圖把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從自己腦中甩出。
周向然的腿也好了,他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了很久。
怕被人看到。
等洛萸找到他時,他的眼睛都腫了。
「洛萸。」他聲音顫抖,「我沒爺爺了。」
不知道為什麼,洛萸因為他的這句話感到莫名難過。
卻不是為周向然難過。
他沒有爺爺,可是他還有爸爸,還有媽媽。
可是周攸寧呢,他已經沒有媽媽了,現在又沒了爸爸。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又是什麼?
洛萸不懂這些大家族之間的明爭暗鬥,但她模糊的聽媽媽講過。
周向然的爸爸一直很害怕周攸寧搶走這些家產。
可這些本來就屬於他,不是嗎?
他會難過嗎。
應該會吧。
哪怕他沒有表現出來。
人難過了為什麼要隱藏,洛萸不太理解。
她不開心了,就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開心了。
這樣才會有人來哄她。
自己一個人偷偷躲起來難過,才是最蠢的。
那天晚上,洛萸去找了周攸寧。
他坐在外面發呆,胸前的白色小花還沒摘。
洛萸今天穿的也是同樣色系的裙子。
他們站在一起,居然顯出幾分情侶裝的般配來。
「毛毛蟲在變成蝴蝶之前,要經歷很漫長的一段蛻變時間。我們老師總說,要偷偷努力,然後驚艷眾人,但我不這麼覺得。」
她在他身邊坐下,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著話。
「努力就該大肆宣揚啊,不然別人怎麼知道你的成功來之不易。」
「或許會有人稱讚一句:他是個天才,不需要努力隨隨便便就能考個好大學。」
「可這種看似讚美,其實是在嫉妒和不滿的語氣,我覺得會讓人厭惡。」
當然,這種話這輩子都不可能用在她身上。
洛萸有這個自知之明,她就是打個比方而已。
「難過也是。」
「你不表現出來,別人不會覺得你穩重,他們只會罵你冷血。」
所有人都去哄哭得最大聲的周向然了,周攸寧反倒被人忽略。
洛萸是笨,但她不蠢。
或許是女生的直覺,她總感覺,周攸寧的內心肯定不如他面上看起來的這麼風平浪靜。
周攸寧看著她。
路燈的光亮在她身上,帶著暖光。
她還是第一次見面的驕縱神色。
周攸寧又抬頭去看天上的月亮,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應該怎麼做呢。」
開口時的沙啞。
他是真的不明白,難過了應該怎麼做。
哭嗎?
可是他哭不出來。
在他疑惑的時候,洛萸抱住了他。
她的手小小的,人也小小的。
但卻很溫暖。
他本來很冷的,可是她抱住了他,於是他不冷了。
她的嘆氣聲在他耳邊響起,又帶了點無奈。
「我這容易心軟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掉。」
她居然開始去心疼一個她曾經討厭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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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洛萸每次去周家,不再是找周向然。
而是周攸寧。
「你慢死了。」
這是洛萸最常和他說的一句話。
周攸寧也從不反駁。
他每次都會給她帶一份早餐。
因為洛萸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哪怕是在家裡,也是在她媽媽的叮囑下隨便吃兩口。
周攸寧和周向然不同,他從來不幫洛萸寫作業,他只會教她。
那些她從前跟看天書一樣的數學,也在他的單獨輔導下,逐漸變得一知半解。
最後也開始嘗試著自己去做。
期末考,她罕見的及格了。
她媽看著試卷上的成績,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揉了好幾下眼睛。
得知是因為周攸寧給她補得課,她還專門讓周攸寧來家裡吃飯,說要好好和他道謝。
那陣子氣溫創近幾年新低。
洛萸怕冷,也不顧形象了,每天把自己裹的像只熊一樣。
如果不是提前和徐雅約好了,她甚至都不願意出門。
白色的毛線帽,純色的圍巾遮住大半張臉,整個人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積雪還沒被完全打掃乾淨,路面打滑,她走的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緩慢的前進,出了小區。
她看到了周攸寧。
「怎麼不進去接我。」
她嘟囔著埋怨,把手遞過去。
她的手套和圍巾,甚至還有腦袋上的那頂帽子,都是周攸寧給她織的。
洛萸纏著他織的。
趙京京被周攸寧拒絕後,沒多久又找了個男朋友。
整天秀恩愛。
男朋友給她織了條圍巾就天天發在網上顯擺。
洛萸心眼小,特別記仇。
所以她就半強迫的讓周攸寧也給她織。
隔著那隻手套,周攸寧牽著她,儘量避開有積雪的地方。
洛萸問他:「毛衣織完了嗎?」
周攸寧微微皺眉:「那個我不會。」
「哦。」她不高興了。
「......我多看幾遍視頻。」
洛萸這才開心的笑了:「做為回報,你一年的早餐我都包了。」
「怎麼包?」
洛萸說:「你吃早餐一般多少錢,我乘365一次性付清。」
他隨便報了個數。
洛萸算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你一頓早飯吃這麼多啊?」
她的零花錢沒辦法支持她一次性付清。
於是她說:「那算了,以後你還是和我一起吃吧。」
她沒看見,周攸寧微不可察的勾了下唇。
「嗯。」
學校放假了,但洛萸還是得上課。
她媽媽給她報了個補習班,洛萸挺怕孤單的,就讓周攸寧也去報了一個。
從她家步行十分鐘就到了,經過一個低矮的小房子時,洛萸讓周攸寧給她拍張照片。
第一張,她不滿意,重拍。
第二張,還是不滿意。
於是第第三張,第四張......
她點開相冊翻來翻去,最後還是選了第一張。
發給了徐雅,讓她發給趙京京。
洛萸:【記得告訴她,我身上的帽子圍巾和手套全是周攸寧給我織的。】
一分鐘沒到,徐雅就給了她回復。
徐雅:【你可以啊,趙京京費了那麼大的勁都追不到的人,你這三兩下就拿下了?】
洛萸:【她要是長的和我一樣美,也可以啊。】
徐雅:【大美女可真是一點也不謙虛。】
洛萸:【事實嘛,我要是謙虛,就顯得虛偽了。】
照片發給趙京京後,趙京京第一反應就是諷刺:「洛萸還真是挺不要臉的,這是嫉妒我有男朋友,都開始胡編亂造了?」
看到徐雅發來的聊天截圖,洛萸都快氣死了。
她伸手摟著周攸寧,舉著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給徐雅發過去。
「這下總該信了吧?」
照片裡,洛萸臉上還帶著情緒,而周攸寧則疑惑的抬高了眉,瞳孔輕微放大。
大概是洛萸的舉動太突然了,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徐雅說:「趙京京不說話了。」
洛萸非常滿意這個結果。
打臉不一定要打出聲響,這種連聲響都沒有的才最解氣。
她這會才想起工具人周攸寧,心情大好,說待會請他吃披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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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的內容很枯燥,洛萸的基本日常就是睡覺。
睡到周攸寧喊醒她。
坐在她旁邊的是隔壁班的,洛萸對他有點印象。
她是個顏控,雖然記性不好,但對帥哥的臉過目不忘。
他寫了張紙條,偷偷遞給她。
洛萸拆開,看到上面寫著一行字。
「你鞋帶散了。」
洛萸上身後退,低頭去看。
果然散了。
她和他道了聲鞋謝,彎下腰把鞋帶繫緊。
大概是以這次為開端,那個男生的話逐漸多了起來。
有時候下課休息他也會和她說幾句話。
洛萸就是照常回答。
那幾天周攸寧沒來,他外公生病了,所以他請了假。
請了三天假。
到了第四天,他是在上課中途來的,洛萸的同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她趴在桌上努力忍著笑。
周攸寧淡漠的看了一眼,然後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走下。
一天兩節課,三點放學。
洛萸把東西收好,背著書包過來找周攸寧:「明天最後一天,終於要解脫了。」
周攸寧不理她,不緊不慢的把書合上。
又不緊不慢的收拾。
一直到回家,他都沒有和洛萸說一句話。
洛萸還以為是他外公的病情加重了,所以他才心情不好。
不過她也不敢問。
怕他難過。
晚上的時候,她給周攸寧發了條簡訊。
她明天不去上課了,要去看她姑奶。
他回了個標點符號,便再無其他。
似乎是在說:已閱。
洛萸拿著手機,憂心忡忡。
次日,從姑奶家離開時,已經很晚了,天都黑了。
洛萸和她媽媽說,她還有點事,晚點再回去。
她媽媽不放心:「外面下著雪呢,你要去哪裡?」
「我十點前肯定回去。」
她去了周攸寧他家。
在外面看到抱著籃球偷偷溜出來的周向然,兩人打了個照面。
周向然怕她喊,伸出手指噓了半天。
「要是讓我爸知道,我就完了。大不了我帶你一起去。」
洛萸才懶得理他。
隨便他是去打籃球還是游泳,都與她無關。
「我又不是來找你的。」
周向然愣了愣:「那你是來找誰的?」
洛萸眼神在裡面搜尋一圈,看到了二樓窗戶旁的周攸寧。
他穿著灰色家居服,應該剛洗過澡,額發柔順,有點遮眼。
看上去竟然意外的透出幾分乖巧。
洛萸說:「我是來找你二叔的。」
然後她就繞開周向然進去。
周向然愣在原地,好半天才逐漸反應過來,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他以後該不會要叫洛萸二嬸了吧?
周攸寧從書架上隨意的抽了本書,剛要坐下,門開了。
他抬眸。
洛萸脫了外套進來:「還是裡面暖和,外面太冷了。」
她頭髮上還有雪,接觸到室內的高溫後,逐漸融化。
周攸寧把書合上,起身回房。
洛萸擋在他面前:「不高興?」
他別開臉,不去看她。
洛萸猶豫了很久,才開口:「你外公他......病的很嚴重嗎?」
「他沒事。」
洛萸終於鬆了口氣。
然後就是疑惑,「那你怎麼不開心?」
他卻只有兩個字:「讓開。」
明明是拒絕人的話,語氣卻一點也不重。
甚至有點像撒嬌。
洛萸總覺得,如果自己聽話讓開了,他反而會真的生氣。
於是她說:「我不讓。」
周攸寧也沒堅持,轉身走了。
洛萸跟過去:「不是,你怎麼突然生氣了,我好像也沒做什麼惹你的事情吧?」
他的聲音淡:「我沒有生氣。」
洛萸不信:「那你怎麼不理我?」
「你需要嗎?我看你和別人聊的也很開心。」
洛萸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老師講了個笑話,我沒聽懂,然後他給我解釋了一遍,我覺得很好笑,是因為那個笑話很好笑。」
「哦。」
他仍舊冷淡,但態度比起剛才,稍微緩和了些。
洛萸坐過去:「你是在介意這個啊?」
他不說話。
洛萸笑道:「你在吃醋?周攸寧,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卻也沒反駁。
哪怕沒開口,但他這個反應,似乎就是在默認。
「喜歡我又不丟人,你別自己藏在心裡啊,說出來讓我聽聽。」她誘哄他,「說一聲『我喜歡洛萸』聽聽。」
周攸寧這次是真的想走,但洛萸壓根就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喋喋不休,不依不饒。
「怎麼還害羞了,你是女孩子嗎?」
「我這個人很欺軟怕硬的,你要是一直這麼容易害羞,我會忍不住一直欺負你。」
窗外,雪停了。
風很大。
呼呼的風聲,嘈雜的很。
他的那句:「隨你。」混雜在風裡。
洛萸聽到了。
不是妥協,而是自願。
自願被她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