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行詩
葉珈藍當然嚇到了。
蟑螂老鼠她倒是不怕,但就是怕這些鬼神類的東西。
葉珈藍連恐怖片都沒怎麼看過。
每次蘇錦珂叫她一起看鬼片,她一邊心痒痒,一邊又無比堅定地拒絕。
心癢是因為她骨子裡藏著的那點叛逆好奇的性子;拒絕是為了她的生命安全著想。
葉珈藍和那些標準意義上的壞女孩截然不同。
在家長和老師眼裡,她是從來不讓人操心的乖乖女,但其實背地裡,她在初中就背著余秋華和蘇錦珂偷偷去打了耳洞。
而且每隻耳朵上都穿了兩個。
高中剛入學的時候,蘇錦珂又拉著她去了文身店。
蘇錦珂聞了一朵玫瑰花,她在後背蝴蝶骨的地方文了一隻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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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看,跟殺馬特一樣。
葉珈藍青春期的叛逆,全都體現在了這種小事上。
後來再長大了些,這些叛逆又通通收斂起來。
葉珈藍沒再想過這些事,直到今天夏至叫她來鬼屋。
她之所以沒拒絕得太徹底,是因為自己本身就存了半分心思,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以為夏至不怕這些東西。
結果沒想到一進去,夏至抖得比她都厲害。
葉珈藍手指剛才被夏至掐的太用力,這會兒低頭一看,指縫都還是紅的,隱隱泛著疼。
她五指曲了曲,剛才垂眼的時候餘光瞥見唐遇手上也有淺淺的掐痕。
兩個人情況看著都不大好,像是在裡面打過了一架。
葉珈藍瞬間又記起夏至在鬼屋裡的樣子,她不由自主抿了抿唇,「本來是挺怕的,後來發現你比我更害怕……」
她還是沒完全適應唐遇偶爾會變成夏至這件事,話說完才發現不對勁兒,又連忙把主語給改回來:「我是說夏至。」
唐遇不像是會怕這些的人。
畢竟就在剛剛,他還把一直往自己腿上的蹭尾巴給拽開了。
唐遇微微歪了下頭,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頭一低,又伸手輕拉住她的手。
他用力不重,指腹在她微紅的指縫間輕輕蹭了下,聲音和動作同樣輕:「我問的是,被我嚇到了?」
葉珈藍一愣,反應過來之後又立刻搖了搖頭。
她還沒真被他的另一個身份給嚇到,最多也就是好奇和詫異。
詫異他這樣的人也會生這種病。
好奇他是因為什麼原因生的病。
余秋華是醫生,葉珈藍小的時候經常一有空就去醫院,病人她見的多了,各種各樣的人群和症狀。
人格分裂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不過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身體疾病,它病的地方不一樣。
葉珈藍微微仰著臉去看唐遇,少年背光站著,臉上半點陰鬱的表情都沒有。
其實他和夏至也有一樣的地方,比如最深粗的那種乾淨和純粹。
她心底突然就柔軟起來,唇角微微彎起:「夏至很可愛。」
「怎麼。」
就憑夏至把葉珈藍的手攥成那樣,唐遇就覺得她可愛不起來。
「她叫我『姐姐』的時候,特別可愛。」
雖然頂著的是唐遇的臉。
但是聲音柔柔軟軟,又帶著少年與生俱來的一種清冷和乾淨,像是夏夜微風,徐徐往她心裡吹。
葉珈藍耳邊似乎還有那聲音在輕輕地盪,盪了幾秒,她聽見一聲真真實實響在自己耳邊的聲音:「姐姐,」
唐遇俯身和她平視:「這樣?」
「……」
葉珈藍喉嚨輕咽了下。
她把頭撇開,又發現了一點唐遇和夏至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夏至拉著她手的時候,她的感覺和被蘇錦珂牽著差不多。
但是唐遇不一樣,他稍微一湊近,她心臟就像是加了一個馬達,跳的熱烈。
葉珈藍晚上被蘇錦珂叫過去給她輔導語文閱讀理解。
蘇錦珂語文基本沒及過格,這次月考,又以距離及格線差一分的成績光榮掛科。
蘇父蘇母都不在家,蘇錦珂的弟弟正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遊戲。
他剛剛上高中,但是已經比葉珈藍高出了一節。
晚上九點多,蘇錦珂趴在茶几上做題。
葉珈藍靠在沙發上翻起了《無人生還》。
這本書燒腦,她今天又沒帶多少腦子,看了幾頁乾脆放下,朝著蘇錦珂的弟弟蘇岩勾了勾手:「小岩你過來點。」
蘇岩不明所以地拿著遊戲機往這邊挪了挪。
「再過來點。」
距離太遠,她沒辦法試驗。
蘇錦珂正在抓頭髮,一抬頭,看見她的好友正對著自己的弟弟虎視眈眈。
她嚇得差點從板凳上栽下去,下一秒,她就聽見葉珈藍又說了句:「再近點。」
兩人半臂之隔。
蘇岩不敢過去了,「彎彎姐,你不會是覬覦我的美色吧?」
葉珈藍懶得跟他廢話,他不肯過來,她乾脆自己湊了過去。
距離二十厘米左右的時候她停下。
心跳正常,完全沒因為和異性接近而加速。
葉珈藍呼了口氣,一頭栽進沙發里,隨手拿了一個抱枕捂住了臉。
蘇岩:「彎彎姐,你不會因為得不到我的心,傷心欲絕想要悶死自己吧?」
葉珈藍一個枕頭砸了過去。
蘇岩噤聲,蘇錦珂丟了卷子湊過來:「怎麼回事你今天?」
葉珈藍搖了搖頭。
「想談戀愛了?」
好像對季燃的心思消停了一陣子之後,又突然對異性起了興趣。
葉珈藍繼續搖頭:「我也不早戀。」
「也?」
「……」
「還有誰不早戀?」
葉珈藍眼前晃過唐遇那張臉,她揉了揉眼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這次進步了沒?」
「前進了三名。」
蘇錦珂又問:「你呢?」
「不知道。」
成績單是今天下午學習委員發到班級群里的,葉珈藍還沒又看。
蘇錦珂嘿嘿一笑,知道她對唐遇有點陰影,乾脆直接拿過了她的手機翻起來。
兩秒後,她「哎」了聲,「第一啊。」
葉珈藍抬眼看她,反應了幾秒才又問:「他呢?」
她指的是唐遇。
蘇錦珂:「第二啊。」
不可能吧。
葉珈藍直覺不對勁兒,拿回手機自己看了眼。
上頭白紙黑字排的清清楚楚,第一名葉珈藍,第二名唐遇。
分數差了四分。
蘇錦珂感嘆:「我們彎彎的寶座又回來了。」
「……」
「要是唐遇同學這次故意放水的話,就太浪漫了。」
葉珈藍皺了皺眉。
她也說不好唐遇是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蘇錦珂:「我已經腦補出了十萬字的情節。」
「什麼情節?」
「學霸小哥哥為了不讓考第二的學霸小姐姐不開心,考試的時候故意少寫了幾道題,甘願考第二,就為了看小姐姐笑一下!」
「……」
葉珈藍白她一眼,「神經病。」
葉珈藍當晚回家以後,考慮了半個小時,在十一點的時候還是發了條消息給謝景非。
是一條關於人格分裂的百度百科連結。
謝景非當時正在打遊戲,十一點半才看見。
他剛剛贏過了一場的熱情都被澆滅,隔了好一會兒才回了句:【藍姐,你這發的什麼啊?】人格分裂畢竟也是一種精神類疾病,容易被人誤解,而且排斥,謝景非不太想讓別人知道。
唐遇那種人,天生就應該被人寵的。
時間不早了,葉珈藍也不跟他兜圈子:【我今天看見夏至了。】謝景非完全沒了主意。
他繞著桌子轉了好幾圈,然後才回了句:【遇遇知道嗎?】【知道。】
葉珈藍沒跟唐遇多問,是看出他不想說。
但是她想知道。
她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莫名地想更了解這個人。
謝景非沒轍了:【……你想問什麼?】【他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呢。
原因用文字來說的話不太好表述,謝景非打了電話過來,第一句話就直入主題:「他三年前溺過水。」
「因為這個?」
「也算是吧,大白……就是遇遇的主治醫師覺得可能和這個有點關係。」
葉珈藍沉默,安安靜靜地聽他繼續說。
「夏至第一次出來是在兩年前,那年有個女孩子失足落水,遇遇跳下去救人……遇遇以前不是溺過一次水嗎,那之後他家裡人就讓他學了游泳。
「但是可能還是有點兒陰影吧,遇遇那天把人救上來之後整個人狀態都不大好,後來還高燒了幾天。
「病好了之後,我去醫院看他,就看到了夏至……」
謝景非那年也還沒轉到南方上學,那天抱了一個大果籃去看望唐遇。
結果那人一睜眼,第一句話就把他砸了個嚴嚴實實:「你是誰?進我房間幹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
謝景非:「……」
他開始以為唐遇燒壞了腦子失憶了,後來再仔細一想,覺得「男女授受不親」這幾個字實在太過詭異。
而那天,剛好是夏至節氣。
謝景非過了幾天才知道,原來唐遇的身體裡,住了另外一個人。
白亦給的結論是,第一次溺水對他產生的陰影太大,只不過發作地晚了一陣子而已。
謝景非見她一直不說話,難免有些著急:「藍姐,這事兒您能不能別和別人說啊?」
被別人知道了,說不定會帶著有色眼鏡看待唐遇。
葉珈藍輕輕「嗯」了聲。
謝景非這才鬆了口氣,他連語氣都輕鬆了不少,話也開始不過腦子地往外冒:「藍姐,遇遇其實很喜歡你的……他上次在教室給你講題的時候,還偷偷咬……哦不,親你耳朵了。」